丽江的石板路被千万双脚磨得发亮,雨季一过,苔藓在缝隙里泛青,晒一天就带点微苦的草腥气。苏晚站在“翠玉轩”对面屋檐下,手心潮乎乎的,像揣了只活蛐蛐。她没戴墨镜,也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腕子上那只镯子就那么露着——绿得沉,绿得润,绿得不像话。三年前它标价六十八万,她掏三十五万买走;三天后鉴定证书下来:B+C货,市场价不超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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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板瘫在柜台边那会儿,店员小芳差点喊120。他不是犯病,是腿软。计算器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玻璃柜台上又弹两下,他连捡都不捡,只死死盯着苏晚手腕,嘴张着,像离了水的鱼。那表情,比当年看监控里自己店被撬锁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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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抖着手从抽屉底层摸出一块翡翠原石切片——深绿带灰,裂纹像蛛网,边缘还沾着点干泥。说是从缅北一个“话不多的老缅”手里收的,对方卖得急,开价低得离谱。金老板当时觉得这料子废,解石师傅也说“裂太密,出不了活”。真出了两只镯胚,其中一只就是苏晚手上这只的“前身”:豆种,干,绿得发闷,还带棉絮。他舍不得扔,又贪心,就找了个自称“新派玉工”的技术员,花三万块做了B+C处理。酸洗、染色、充胶,一通操作后,镯子亮了,也假了。
三十五万刷出去那天,陈宇笑得眼睛眯成缝,苏晚低头看腕子,绿得晃眼,心里也发烫。可回城不到一个月,闺蜜摸着镯子说:“晚晚,这绿……太匀了吧?”一句话,戳破了整个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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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是第二年春天办的。苏晚没要房子,只要了工作室押金和几盆快枯死的洋桔梗。她把镯子锁进抽屉最底下,直到今年接了丽江民宿的花艺单子,才又翻出来。不是想显摆,也不是赌气。就是某天清晨浇水,看见窗台积了层薄灰,突然想起它还在那儿,就顺手套上了。
现在它比三年前更润了。灯光下一照,绿得像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水,不是浮在表面,是往里头沁的。金老板指着它问小芳:“你瞅,是不是比以前更透?”小芳懵懵点头。他立刻转头盯住苏晚:“你……真没觉得哪儿不对?”
苏晚没答。她想起离婚前夜伏在画稿上改设计图,窗外雨声哗哗,镯子贴着腕骨,凉得清醒;想起第一次签完花艺合同,手指无意识摩挲它一圈,心就定了;想起上个月客户临时加急,她熬到凌晨四点,抬手看表时,那抹绿在台灯底下安静地亮着,不刺眼,也不退色。
金老板最后塞给她四十万,现金加卡。她没接,只把镯子转了半圈,让光顺着弧度淌过去。
风铃响了一声,她推门出去。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手鼓声从远处飘来,断断续续。她没回头,但知道金老板还坐在那儿,手撑着柜台,盯着门口发愣,像刚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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