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大雨倾盆。
几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天际,四具躯体倒在泥泞里。
这里面,有一位挂着中将军衔的高官,两位少将,还有一名负责传递情报的女同志。
这就是当年轰动海峡两边的"吴石案"。
可要是把镜头推回到案子告破的那个节骨眼上,你会发现,整张情报网被撕开的那一刹那,靠的既不是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也不是什么先进的监听设备。
整盘棋输掉,全坏在一杯热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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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杯茶喝下去,代价太惨重了。
赔进去四条人命,更尘封了一段六十年的过往。
时间拨回到1950年3月,凌晨时分,台北街头冷冷清清。
一辆吉普车在民宅前刹住车。
车上坐着的,是刚被带离家门的王碧奎。
她是参谋次长吴石将军的太太。
就在几个钟头前,吴石被保密局的人带走了,家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会儿的王碧奎,心理防线其实已经快崩了。
这时候,换作你是审讯的,你会咋整?
一般的路数是:趁热打铁,直接拖进审讯室,老虎凳、辣椒水一上,趁着人最害怕的时候逼口供。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王碧奎没受过特工训练,就是个过日子的家庭主妇。
对付这种人,上刑具搞不好能把人吓疯,胡说八道一通,或者直接吓得不敢吱声。
他不需要她怕,他需要她"信"。
这一手,叫"请君入瓮"。
屋里灯光昏黄暖和,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冒着热气,沙发看着就软乎。
谷太太笑眯眯地迎上来:"快坐快坐,别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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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巨大的反差,对一个刚经历过抄家惊魂的女人来说,冲击力比炸弹还猛。
紧接着,他甩出了第二个精心准备的诱饵——"套近乎"。
他坐在对面,身子往后一靠,一脸诚恳地问:"太太还记得我不?
当年在南京,吴次长当史政局局长那会儿,我还只是个办事的小科员。
多亏次长提拔,才有我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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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八成是瞎编的,或者是注了水的。
但在那个节骨眼上,这话就是救命稻草。
王碧奎手里的茶杯热乎乎的,对面这男人的眼神看着挺"真诚"。
她原本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
人只要从极度紧张变成放松,脑子里的防线就会漏风。
"眼下出了这档子事,我是真心实意想帮次长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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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王碧奎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
她一心想救老伴。
她觉得眼前这个受过丈夫"恩惠"的人,是唯一能指望的自己人。
为了证明丈夫没问题,她急吼吼地开始回忆:"次长从来不跟外人瞎掺和,最近也就有个从香港来的'陈太太'常来家里坐坐。
都是正大光明地来往,一块儿吃个饭,没啥不对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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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太"。
王碧奎哪能知道,她为了给丈夫"洗地"随口提的这个人,就是保密局把台湾岛翻个底朝天都要找的中共地下党交通员——朱枫。
一杯茶,几句家常嗑,套出来的东西比那是几十种大刑都管用。
直到车没影了,王碧奎心里可能还稍微安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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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估计到死都没想到,正是那杯茶,给丈夫敲响了丧钟。
这也是他非得走"攻心"这步棋的缘故。
事情的引子,还得从台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抓说起。
这位走过长征的老资历,到了台湾后日子过得奢靡,违反了地下工作的规矩,居然在笔记本上大咧咧地记下了联络人的底细。
这三个字值千金,但也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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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台湾能被叫一声"吴次长"的人没几个,参谋次长吴石,嫌疑最大。
可麻烦的是,吴石的级别太高了。
保定军校出身,日本陆军大学深造,肩膀上扛着中将金星,手里捏着军事机密,还是参谋总长周至柔的老同学。
这种大人物,没铁证,谁敢动?
当时的场面挺尴尬。
吴石一开门,瞅见特务,当场就炸了:"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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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随便谁告个密,就能随便骚扰被控告的人,那天下不乱套了?
这番话硬气得很,拿军衔压人,特务们被骂得头都不敢抬。
搜了半天,翻箱倒柜,连地板都撬开了,结果呢?
毛都没找着。
就在双方僵着的时候,吴石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从事后的结果看,是他为了保全情报网做出的牺牲,但也把他自己给卖了。
他突然转身往厕所走,说要去解手。
特务李汉一是个老油条,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跟了过去。
厕所门刚关,里面就有动静。
李汉一撞门进去,看见吴石正抓着一把安眠药往嘴里塞。
特务们一窝蜂冲上去,把药从他嘴里抠了出来。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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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最标准的"特工逻辑"——清白的人被冤枉,会发火,会骂街,会找上司告状,但绝不会寻死。
只有身上背着惊天秘密,为了切断线索保护下线的人,才会选择自我了断。
吴石这一举动,虽说没死成,但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只是,承认归承认,证据呢?
没证据,怎么定一个中将的罪?
线头一旦接上,崩盘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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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碧奎供出了"陈太太",特务段退之又指认看见过吴石和朱枫碰头。
那个神秘的"陈太太",也就是朱枫,这会儿已经撤到了舟山。
她离安全就差那么一步——再有一天,她就能坐船回大陆。
可保密局的电话比船票跑得快。
朱枫在登船前被扣下了。
这位性子刚烈的女特工当场做出了和吴石一样的选择:她把身上的金锁片和金手镯扯断,就着热水吞进肚里。
二两多重的金子,混着开水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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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活,但医生费了老鼻子的劲把她救回来了。
在那之后非人的审讯里,她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可是,物证是不会撒谎的。
这是吴石亲笔签发给朱枫去舟山的特别通行证。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签发日子、目的地、签名,每一个字都把吴石和地下党死死捆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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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份证据摊在参谋总长周至柔跟前时,这位吴石的老同窗手都在哆嗦。
这下证据确凿,蒋介石又刚复职"总统",正在气头上。
官场上哪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周至柔必须得撇清关系。
消息传到蒋介石耳朵里,这位刚败退台湾、急着立威的领导人,气得拍桌子吼出了八个字:"殊甚寒心,既令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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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10日下午四点,台北天色阴沉,大雨如注。
特别法庭的流程走得飞快,宣判死刑后,才过了半个钟头,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就被押往马场町。
这会儿的吴石,早就没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参谋次长的模样。
在牢里的一百天,他遭了什么罪,外人很难想象。
但当他走上刑场的时候,大伙发现他一只眼睛已经彻底瞎了,两条腿肿得几乎走不动道,得靠特务架着。
虽说这样,他的腰杆子依然挺得笔直。
枪声一响,四人倒地。
特务抄没吴石家产的时候,发现这位位高权重的"次长",家里除了一根四两重的金条,穷得叮当响。
这根金条,大概就是他原本留给家里人最后的活路。
他晚年接受采访的时候,又提起了那杯茶。
他在回忆录里得意洋洋地写道:"这一招比上大刑还有效。
不是硬逼着人招供,是让人心里那道防线自己就垮了。
他把这个案子当成教科书,到处讲。
在他看来,这是特工艺术的顶峰。
不过他晚年面对日本媒体的时候,也难得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说:"吴石案是我这辈子最沉的包袱。
记者问他后不后悔,他沉默了老半天,蹦出一句很江湖气的话:"干这行就是押大小,输家没资格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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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挺洒脱,其实道出了特务生涯的底色:拿人命当赌注,拿信仰当儿戏。
而被卷进这场赌局的王碧奎,后来虽说被捞出来,独自把孩子拉扯大,最后搬去了美国,但这杯茶的阴影,恐怕跟了她一辈子。
每当夜深人静,回想起那个凌晨三点的客厅,那杯温热的茶,那个"和善"的笑脸,不知她是啥滋味。
2013年,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立起了一座无名英雄广场。
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的汉白玉雕像静静站在那儿。
雕像上看不出那只瞎了的眼,也看不到受过酷刑的伤疤,只有目光坚毅的军人模样,俯瞰着这片他们拿命守着的土地。
至于那个设局的人,那个喝茶的人,都早就随风散了。
只留下这段历史,提醒着后人:在那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有时候,一杯茶比一把枪更要命。
信息来源:
澎湃新闻《朱枫——"潜伏"者红色女特工烈士,牺牲60年后魂归故里》(2019年)
晋城党史网《吴石案解惑》(2020年)
中华英烈褒扬事业促进会官方网站《陈宝仓、吴石、朱枫、聂曦烈士纪念》(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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