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待了快八年,从普通职员做到部门主管,见过人来人往,早就习惯了职场的离别,可去年到今年发生的一件事,还是让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去年开春,老板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想把公司档次往上拉一拉,一口气拍板:招博士!越多越好!
消息传下来,我们整个公司都炸开了锅。在我们这种普通私企,别说博士了,正经全日制本科都不算多,博士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人事部门也真给力,折腾了小半年,陆陆续续招来了整整9个博士。
那阵子,公司上下都透着一股“要起飞”的劲头。老板开会天天提,我们这些老员工也好奇,天天偷偷打量这些高学历人才。他们大多二十七八到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温文尔雅,打字飞快,看资料的样子都和我们不一样。
老板更是把他们当成宝贝,专门腾了一间办公室,配了最好的电脑,承诺了项目奖金、安家补贴、晋升通道,画的饼又大又圆。我们当时都觉得,公司这下要变天了,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冲上市,我们跟着也能沾光。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年时间,轰轰烈烈的博士团队,走了7个。
前两天人事统计离职率,我看着表格上那一串名字,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有惋惜,有无奈,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现实冰冷感。
我和其中几个博士关系还不错,平时一起吃饭、抽烟、聊过几句,也慢慢看懂了他们为什么留不住。不是他们眼高手低,也不是公司故意亏待,而是高学历的理想,撞上了最接地气的现实,碎得悄无声息。
先说第一个走的博士,学化学材料的,男孩子,特别踏实,刚来的时候天天泡在实验室,想做新产品研发。他跟我说,他读书读了二十多年,最大的梦想就是把自己的研究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能落地,能看见成果。
可我们公司是什么样子?说是搞研发,其实大部分精力都在应付客户、改报表、填流程、做一些毫无意义的表面工作。老板要的不是真正的技术突破,而是能立刻变现、立刻拿得出手的“面子成果”。
这位博士熬了三个月,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要么被老板否决,要么被各部门踢皮球。他想做实验,缺设备;想推进度,缺配合;想静下心搞研究,天天被杂事打断。最后一次见他,他苦笑说:“我读博的时候再难,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写报告的工具人。”
没多久,他提交了离职,去了一所高校当老师。
第二个走的,是个女博士,学金融数据分析的,人很聪明,刚来就看出了公司财务和运营上的好几个问题,写了厚厚一沓优化方案。结果呢?管理层没人愿意改,老员工觉得她多管闲事,老板嘴上夸她认真,转头就把方案扔在了一边,继续用老一套方法做事。
她跟我聊过:“我不是怕吃苦,也不是嫌工资低,我是怕自己二十多年的书白读了,在这里一天天消耗,最后变成一个只会混日子的人。”
又过了一个月,她也走了。
陆陆续续走的那几个,原因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带着最高学历的光环,带着对职场的期待,带着想干一番事业的热情来到这里,以为能施展拳脚,实现价值。可现实是,公司没有匹配他们能力的平台,没有能同频沟通的环境,更没有愿意沉下心做长期投入的决心。
老板想要的,是“博士”这个名头带来的门面,是对外宣传时一句“我们公司有十几位博士”的底气,而不是真的愿意为他们的研究、他们的理想买单。
我们这些老员工一开始也不理解,觉得博士们矫情、吃不了苦、眼高手低。可相处久了才发现,他们比很多人都努力、都踏实。
他们不摸鱼,不甩锅,不搞办公室政治,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认认真真对待每一份工作。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群人,在最需要耐心和平台的地方,遇上了最急功近利的环境。
他们不是输在能力,而是输在了** mismatch(不匹配)**。
就像你给一个庄稼汉一辆顶级赛车,他不会开,也没地方开,最后只能放在院子里落灰。博士们就是那辆赛车,而我们公司,只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最后留下的两个博士,一个是家里离得近,要照顾老人,不想再折腾;另一个是在等户口,暂时没地方去。他们每天安安静静上班,做完手头的活,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再提什么理想、研发、创新,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每次看到他们,我都觉得特别心酸。
二十多年寒窗苦读,从小学到博士,一路过关斩将,挤过千军万马,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顶着最大的压力,拿到了别人仰望的学历。本以为能从此乘风破浪,结果却在普通的职场里,被琐碎、内耗、形式主义慢慢磨平了棱角。
我有时候会想,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是博士们不接地气吗?
是公司格局太小吗?
还是职场本身,就容不下那么多纯粹的理想?
我没有答案,只觉得特别可惜。
那7个离开的博士,有人去了大厂,有人去了高校,有人回了老家创业。我偶尔会刷到他们的朋友圈,有人在实验室里做出了成果,有人站在了讲台上,有人重新找回了眼里的光。
我真心为他们高兴,也替公司感到遗憾。
老板到现在还在说,想再招博士,可我们心里都清楚,就算再来一批,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没有合适的土壤,再好的种子,也扎不下根。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特别大,也让我看清了很多现实。
学历从来不是万能的通行证,平台、环境、同频的人,比什么都重要。一个人再有才华,没有施展的空间,也只能碌碌无为。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做的就是找准自己的位置,别在消耗里浪费自己。
去年热热闹闹引进来的9个博士,如今走得只剩2个。这场看似风光的人才引进,最后成了一场无声的散场。
它没有赢家,只有一声叹息。
人生很多事,从来不是越优秀越好,而是越匹配,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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