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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福”之为义,世人所共趋而常谬其旨。或求钟鼎煊赫,谓之洪福;或慕金玉盈室,谓之厚禄。然此等外饰之盛,果为人生至境否?昔有寓言:积德之魂谒于阎罗,得择来世。王曰:“尔功足矣,或生公侯家,权倾天下;或为陶朱公,富甲四海,任尔取之。”魂对曰:“小人无他愿,唯求良田数亩,诗书相伴,门庭康宁,身心无扰,足矣。”王喟然叹:“洪福易予,清福难享。” 此言虽简,实蕴至理。吾尝思之:所谓清福者,非外物之丰,乃内心之安、诸缘之和,其贵也,远逾俗世所慕之洪福。
洪福者,世所共逐,然其本在物而不在心。权倾朝野,常伴宵衣旰食之劳;富甲天下,难免患得患失之惧。其状若烈火烹油,其势如鲜花着锦,光华灼灼,然焦灼亦随。盖其所恃者,时势也、机缘也、他人之毁誉也。是故洪福虽炫,实为危殆之华,负累之盛。《道德经》云:“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执着于外者,终为外物所縻,难得真逍遥。
清福则不然。其貌朴,其质淳。所求者,不过“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晓礼节”之常境。细析其要,盖有四端:一曰仓廪无匮,免饥寒之迫;二曰门庭和睦,远忧惧之患;三曰诗书润心,得涵泳之乐;四曰形神不役,保自在之姿。 四者兼备,如鼎之四足,缺一则倾。故清福之难,非难于一物之得,而难在诸善缘咸集,诸逆境不侵——时世之安、家室之睦、体魄之健、心性之宁,交相汇聚于一庐之内,一世之中。阎罗“难享”之叹,非吝之也,实言其得全之艰,尤胜功名之取。
惜乎今之世风,往往舍本逐末。众人熙熙,皆为利驱;攘攘,尽为名役。以无尽之欲,逐无常之外物,视天伦之常乐为庸碌,等内心之宁帖为无能。于是,腰缠万贯而中夜不寐者众,高居庙堂而形神俱疲者夥。岂不闻《礼记》有言:“富润屋,德润身。” 舍润身之德,而求润屋之富,是犹种荆棘而望嘉禾,南行而冀北至,其谬甚矣!是故,得洪福者或众,享清福者实稀。非天不予,乃人自失之。
寓言微义,足醒愚顽。人生乐境,不在万众瞩目之巅,而在俯仰无愧之内;不系于风云际会之盛,而系于涓滴日常之和。清福之贵,贵在自足、常安、气定、神闲。不假外求而丰盈自在,不逐喧嚣而澹泊明志。此非隐者之独善,实为智者之共求。
然则,岂可全然弃绝世务,徒务虚静耶?非也。窃以为,大丈夫处世,当有兼济之志,亦怀独善之智。于外,勤勉立业,以求仓廪之实、门庭之基,此清福之资也;于内,修养心性,以持澹泊之怀、知足之念,此清福之本也。既不溺于物欲洪流而丧己,亦不囿于空谈虚静而废事。能于红尘万丈中,辟一方心安之境;于事业纷繁际,守片刻神定之时。如是,则洪福不必强求而根基自固,清福无需外觅而当下即是。
嗟夫!昔陶元亮弃五斗米,归三径菊,非不能求洪福也,乃知其不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清福也。吾辈虽处俗世,岂可不知此间轻重?明乎清福之难得而惜之,晓乎洪福之可致而不溺之,方为真安乐法门。昔阎罗之判,非判魂灵,实警世人:鹜远者未必得,守常者未必失。心安之处,即是最胜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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