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车轮碾过戈壁的碎石，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我开着长途货车，已经在这条荒无人烟的路上跑了大半夜，四周除了车灯照亮的路面，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颗星星都懒得露面。
干我们这行，跑长途最忌讳半路载人，尤其是陌生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刚才拐过一道弯时，路边那个单薄的身影实在太扎眼了——一个年轻女人，背着个破旧的背包，站在风沙里，头发被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得像戈壁上的碎石。
我本想一脚油门开过去，可她却拼命挥手，几乎要扑到路中间。心一软，我还是踩下了刹车。
车门刚拉开，冷风就灌了进来。她几乎是跌进副驾驶的，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大哥……”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求你个事……”
我递过一瓶热水，没多问，只点了点头。货车驾驶室狭小，却成了这茫茫戈壁里唯一能遮风挡沙的地方。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黄沙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她捧着热水，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原来她是去戈壁深处找失联的亲人，没算好路程，水和干粮都耗尽了，再走下去，恐怕就要埋在这黄沙里。她不求别的，只求我能捎她一段，哪怕到最近的一个补给点就行。
“我知道搭车不方便，我可以给钱，我什么都能做……”她越说越急，眼泪都要掉下来。
我叹了口气，把暖气开大了些。
“钱不用了，坐稳吧。”
货车重新启动，灯光刺破黑暗，在荒凉的戈壁上划出一道光。她安静地坐在旁边，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沙丘，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依旧专注地开着车，只是心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常年在荒路上跑，见多了冷漠和防备，可这一刻，看着身边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忽然觉得，这点举手之劳，比拉再多货都踏实。
戈壁再大，风沙再狂，人心暖了，路就好走了。
前方的夜色依旧漫长，但车灯亮着，我们一路向前，慢慢驶出这片无边的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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