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特辑】泸县正月烟火里的新春长卷‖杨光英

泸县正月烟火里的新春长卷

杨光英

四川泸县的年，是刻在龙纹里的，是浸在宋韵中的，是融在川南烟火里的。这座被称作“龙城”的川南千年古县，枕着沱江支流，拥着千年龙文化，从大年初一的第一声爆竹到元宵节的万龙舞动，十五天里，把龙的灵动、川南的质朴，铺展成一幅细腻绵长的新春长卷。每一缕炊烟都裹着祈福的心意，每一声锣鼓都藏着奋进的力量，每一盏灯火都映着团圆的温情。

大年初一的清晨，泸县的乡村与城镇，是被规矩与欢喜包裹的。天刚蒙蒙亮，开门鞭炮的脆响划破宁静，红纸碎屑落在青石板与田埂上，像撒了一地的祥瑞。初一的重头戏就是拜年，晚辈穿着新衣，给长辈作揖磕头，一句“恭喜发财，福寿绵长”，换得大红包和叮嘱。爷爷摸着孙辈的头，说着“平安顺遂，好好做人，踏实做事”，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智慧。

龙舞表演

前辈人定下了初一的禁忌：不碰扫帚，怕扫走一年的财气；不往外泼水，怕泼掉家中的福气；不动刀剪针线，怕剪断绵长的福运；不打孩子，怕影响孩子一年的运气；更不能借钱、说不吉利的话。早餐，一碗红糖醪糟汤圆是标配，甜糯的团子滚着桂花蜜，谁吃到藏入其中的一枚镍币，便是新一年的“福主”，惹得全家欢喜。然后拿上贡品、香烛、纸钱及鞭炮，一家人踏春，去给祖先上坟（拜年）。泸县大年上坟比清明节的更多，鞭炮更响。

出门“游喜神方”，是泸县人延续百年的习俗。人们循着历书指引的方向，或往玉蟾山登高，或往龙脑桥祈福，或在街上看热闹，或去泸州城看花车。玉蟾山的摩崖石刻下，香火袅袅，人们双手合十，祈愿家人安康、风调雨顺；龙脑桥的石龙头前，有人轻轻抚摸，盼着龙的庇佑，一年顺遂。

龙脑桥

初二到初六，泸县的年味，在“走人户”的脚步里，在非遗展演的锣鼓声中愈发浓郁。“初二回娘家”，是川南人不变的约定。女儿女婿，提着泸州老窖、泸县潮和桂圆、泸县青花椒、农家腊肉，回娘家。娘家的餐桌上，早已备好川南特色“九大碗”，坨子肉肥而不腻，蒸酥肉外酥里嫩，凉拌土鸡麻辣鲜香，腊肉、香肠、猪儿粑层层叠叠。酒过三巡，门外的锣鼓声便响了起来，是村里的龙舞队、花灯队来拜年了。

龙舞巡游

得胜花灯的艺人穿着彩衣，提着花灯，伴着锣鼓说唱，唱的是新年的祝福，演的是百姓的生活；牛滩马儿灯的竹马灵动起舞，七匹竹马在锣鼓声中变换“双马饮泉”“万马归槽”的阵型，穿红袄的幺妹唱着《十二月花》，丑角马夫翻着筋斗，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正月初三起，屈氏庄园的“庄园戏韵小秀场”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开演，川剧变脸、魔术表演在百年碉楼与古戏台间轮番登场，青砖灰瓦间，戏韵悠扬，让人流连忘返。泸县宋代石刻博物馆里，“梦回南宋奇妙游”已拉开帷幕，游客穿梭于南宋市井酒肆，参与投壶、飞花令等民俗互动，手持“交子”银票在杂货铺兑换礼品，仿佛穿越八百年时光，亲历宋人的新春盛景。

屈氏庄园

正月初五“破五”，是迎财神、送穷神的日子。家家户户早早起床，清扫屋舍，谓之“扫穷土”，再放一串鞭炮，把穷困与晦气统统赶走。县城的商铺纷纷择吉开市，开门的炮声此起彼伏。玉蟾山的“金蟾送福小戏台”也正式开演，杂技表演、歌曲演唱轮番登场，农民演艺达人现场献艺，互动送福，热闹非凡。早餐是一碗形似元宝的抄手，寓意“招财进宝”，配着泸县特有的青花椒蘸水，鲜麻鲜香，暖了胃，也暖了年。乡村里，老农们已开始收拾农具，盘算着新一年的春耕，“破五”之后，便是农忙的序曲。

玉蟾山

初七“人日”，相传这一日是人类的诞辰，泸县人便有了登高、吃面条、逛庙会的习俗。人们纷纷登上玉蟾山、五仙山、龙贯山，看沱江支流蜿蜒流淌，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艳。街头的面馆座无虚席，一碗“人日面”，寓意长长久久、延年益寿。泸县的杂酱面、宜宾的燃面、自贡的担担面，在这一日汇聚，各有风味，却都藏着川南人对生活的热爱。泸县宋代石刻博物馆的“泸川宋宴”，在这一日尤为热闹，融合宋朝宴饮习俗与表演，让人们在品尝宋味佳肴的同时，感受千年宋韵。人民广场的“农民演艺大舞台”上，十支优秀农民演艺团队带来歌曲、舞蹈、曲艺表演，接地气的节目，赢得阵阵掌声，烟火气十足。

泸县油菜花海

初八至十四，泸县的“耍灯”热潮，一浪高过一浪。作为“中国龙文化之乡”，泸县的龙舞源远流长，雨坛彩龙更是国家级非遗，全县20个镇街，各有各的龙舞特色。嘉明秀水灵龙身姿曼妙，宛若游龙；玄滩乾坤龙红黄交织，飘逸灵动；牛滩荷花龙丰满圆润，刚柔融合；兆雅火龙气势磅礴，野性十足……这段时间，龙舞队都在排练，只为在元宵夜惊艳亮相。街头巷尾，龙灯、狮灯、花灯穿梭，给商户拜年，为邻里送福。玄滩狮舞的艺人翻着高台，惊险又喜庆；百和莲枪的表演者手持莲枪，动作整齐划一，歌声嘹亮。而玉蟾山的“金蟾送福小戏台”、屈氏庄园的非遗表演，依旧每日上演，为新春增添无尽欢乐。

兆雅火龙队

正月十五元宵节，泸县的年，迎来了最绚烂的高潮——“龙舞闹元宵”。这一日，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飘着汤圆的香气，或甜或咸，一口下去，便是圆满的滋味。

刚吃过午饭，音乐广场、人民广场早已人山人海，花园干道两旁，挤满了等待巡游的群众。下午，32支龙舞队齐聚龙城，其中既有市外的12支专业龙舞队，也有泸县20个镇街的特色龙舞队，形成“双核一线”的热闹场景。随着锣鼓声响起，龙舞巡游正式开始，长达两公里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花园干道，走向各个会场。雨坛彩龙率先登场，舞者们将龙的灵动、威武展现得淋漓尽致，人龙合一，栩栩如生。铜梁焰火龙紧随其后，赤膊的舞者在铁水打出的“铁花”中穿梭，火龙翻腾，铁花飞溅，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人们炽热的心房。

龙舞闹元宵

音乐广场的主会场，龙舞竞技如火如荼。巨龙们在舞者操控下，时而迂回盘旋，时而直上云霄，时而游走摆尾，时而上下穿梭，伴随着激昂的鼓点，尽显龙的豪迈与灵动。分会场里，得胜花灯、牛滩马儿灯、百和莲枪等非遗民俗表演一一登场，各具特色的传统技艺，令人目不暇接。

九曲河旁，河灯点点，随波飘远。人们手持河灯，默默许愿，把对家人的祝福、对新一年的期盼，寄给流淌的江水。宋代石刻博物馆里，沉浸式戏剧《石境奇妙游》再度上演，宋韵与龙文化交融，演绎着千年龙城的新春故事。

这一日，泸县人忘却了岁月的疲惫，沉浸在龙舞的狂欢与团圆的喜悦里。大人们看着奔腾的巨龙，满脸笑意，眼中满是欣慰；孩子们追着龙舞队，扯龙胡须，跑着跳着，手里的花灯摇曳。

待到正月十六，龙舞入库，花灯收藏，河灯随江水远去，泸县的年，便在渐息的烟火中，缓缓落幕。人们收拾好心情，开启新一年的征程；沱江依旧奔流，龙脑桥的石龙头静静伫立，玉蟾山的摩崖石刻默默守望，宋代石刻的纹路里，依旧藏着宋韵的悠长。

元宵节龙舞巡游

这便是泸县正月初一到十五喜庆的景象。它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守，是龙舞翻腾的豪迈，是走人户的温情，是老辈人的叮嘱，是孩子们的欢笑。这份年味，是代代相传的民俗，融在濑溪河的流水里，刻在龙城的土地上，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记忆，也成为川南大地上最动人的新春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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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供图：张云飞 张如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