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樵闲话凉州事】喧个谎儿
凉州人说话,三分真,七分谎儿—— 可那七分谎里,藏着十分的真心。 此非记方言,乃为凉州铸魂。
老张在共和街口摆小摊,卖烤桑月。
常客老李来了,坐下就叹:今儿又黄了一单。
老张递烟:来,喧个谎儿。
两人便聊开了——
老李说客户如何背信弃义,自己如何差点跳楼。
老张讲昨夜梦见铜奔马开口说话,教他炒股票。
云山雾罩,越说越玄。
末了,老李笑:全是谎儿!
老张也笑:可心里舒坦了。
一、喧谎儿:武威人的禅堂
“喧谎儿”在武威话里,就是聊天。
可细拆,“喧”是开口,“谎儿”是虚言,带儿化音,不较真,像游戏。
蒸的馍馍“喧”,是发得蓬松;
人“喧谎儿”,是心气膨胀,话大如天。
汪曾祺若写这场景,会描那烟圈:
两个老汉蹲在土坡上, 烟头明灭, 谎话比洋芋还烫手, 可谁也不戳破—— 因为知道, 真话太冷,扛不住西北的风。
冯唐说得更直:成年人的救命稻草,往往是几句不靠谱的吹牛。
可我想,喧谎儿,何尝不是一种慈悲?
——允许彼此在虚构中喘口气,
在“不真实”里,活出一点“真轻松”。
二、佛说法四十九年,一字未说
南怀瑾先生讲《金刚经》,常说:
佛陀说法四十九年,临终却道: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 为何?因法本不可说,说即非真。
可若全不说,众生如何醒?
于是佛陀“说而无说”,众生“听而无听”。
这不就是最高级的‘喧谎儿’?
老李的“跳楼”,老张的“铜奔马炒股”,
看似荒诞,实则是以妄止妄,以幻修幻。
就像禅宗公案里,赵州和尚答“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曰:“无!”
——明知是谎,偏要你说。
明知是戏,偏要你入。
因为唯有在“谎儿”的安全区里,人才敢卸下盔甲,露出伤口。
三、除了生死,哪句不是闲话?
昨夜女儿一 一问我:“爸,你和老李天天喧谎儿,有啥用?”
我说:“有用。除了生死,哪一件是正事?除了吃饭睡觉,哪一句不是闲话?”
她懵。
我指窗外:你看那雷台,埋着两千年前的将军,
他当年谈的军国大事,如今成了游客脚下的土;
而我们今天吹的牛,或许明天就忘——
可此刻的笑声,是真的。
喧谎儿的妙处,正在于‘不求真’。
不求逻辑严密,不求事实准确。
只求一句出口,心结稍松。
一声哄笑,重担暂卸。
这多像六祖慧能说的:“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觉不在高深理论,而在市井喧谎儿中那一瞬的共鸣。
四、金句:谎到极处,反见真
武威人说“喧谎儿”,
表面是吹牛、扯闲篇,
内里却藏着一种对语言局限的清醒:
我知道这话不真, 但此刻,它能暖你的心。
这恰合般若智慧——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可若不用虚妄之相,又如何渡虚妄之人?
所以,别小看一场喧谎儿。
它可能是:
失意者的临时禅堂,
孤独者的无声拥抱,
凉州人,在风沙里,
为自己点的一盏不灭的灯。
尾声:风过姑臧,谎亦成诗
老张收摊时,天已黑。
老李拍拍他肩:明日还来喧谎儿?
来!我新编了个灶王爷炒股的故事!
两人哈哈大笑,各自回家。
风过姑臧,沙粒低语。
我站在远处,忽然想起南师的话:
“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
而武威人,
用一场场喧谎儿,
把“疑”化成了“笑”,
把“谎”酿成了“药”。
原来,最深的真,往往藏在最轻的谎里。
——喧谎儿者,
以妄语为舟,渡苦海之人;以闲话为香,祭活着的神。
作者简介
雪樵,西北凉州人,汉语言文学出身。
当过门童,做过策划,办过报纸,开过食品厂,折腾过新媒体。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产,五十岁重启。
如今靠写稿、跑业务、接咨询维生,每天仍在接单、谈判、交付。
信一句话:人可以穷,但不能怂;路可以烂,但不能停。
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脚——不认命、不服输、在泥泞中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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