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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处世之道,有浅深焉。流俗所见,常滞于仪节言辞之末,而贤达所明,独会于性情心意之源。人情世故,非机巧变诈之术,实乃洞幽烛微、由事及心之修也。高明者能于酬酢往来之际,转俗情为雅谊,化琐事为深契。其间妙理,盖有三重境界,如登阶然,拾级而上,终臻通透圆融之境。
其一曰:听弦外之音,察未言之情。
言为心声,然心曲幽微,往往寄于言外。譬如良朋宴邀,曰“但期惠临”,其辞虽让,其情实殷,所求者欢叙之乐,非真拒壶觞之伴。长者见贶,云“毋烦仪物”,其语似辞,其心实悦,所望者存问之诚,岂在物之丰俭?世俗应对,或执于字面,或拘于常礼,虽无大过,终似隔靴搔痒,未熨帖人心。智者则不然,能剖毫析芒,直探本怀,听其言而逆其志,察其色而会其情。此非工于揣摩,实乃推己及人、将心比心之仁术也。昔子产听郑国之议,不废乡校;周公吐哺握发,不轻白屋。皆能于众声纷纭中,独见其情之真、意之切。故曰:人情之察,贵在洞幽。
其二曰:转物象之滞,通人我之怀。
下士交际,常固着于形迹:礼至则计厚薄,言来则较得失,如镜照物,止于形影。而上智往来,则能超然物表,直指心源。携酒诣友,意不在酩酊,而在“共酌陶然”之契;奉贽谒长,情不系珍馐,而在“仰止维桑”之敬。受赞誉则归美于上智之启、同仁之勖,如星光虽耀,必承霄汉之辉。蒙惠助则铭感于雪中之炭、暗室之灯,如草木生长,岂忘雨露之恩?昔管仲射钩,桓公能用;廉蔺交欢,先国后私。皆能舍形就神,转睚眦为股肱,化私隙为公义。此一转念,便如拨云见日,使琐琐仪文,俱化为惺惺情谊。故曰:应事之妙,存乎通变。
其三曰:赋寻常以义,储情谊之资。
至人酬世,不惟应于当下,更着意于将来;不独成其礼数,尤用心于根本。一语之施,可植兰蕙之芳;一念之转,能消冰霜之沍。贺婚仪而致颂,则铢两之仪,顿成“偕老之祝”;谢解惑而述功,则片言之惠,便作“拔雾之铭”。闻雅赞而反誉,则萍水之交,立生琴瑟之应。昔鲍叔让金,全管仲之谊;季札挂剑,践心诺之诚。皆赋寻常行事以金石之义,使瞬霎光阴,铸为长久信契。此非工于计算,实乃以诚心为籽,以明识为壤,善养人情之嘉木。枝叶虽繁,其本在根;往来虽频,其要在诚。能如是,则琐琐人事,皆成德义之资;泛泛交游,可化金石之固。
综而论之,处世之道,由表及里,凡三重门径:初在明察,能辨人情之真伪;进而通达,善转物我之滞碍;终至涵养,足储情谊之渊薮。非惟口舌之便,实关心神之明;不独应一时之需,乃谋长久之睦。昔孔子云:“不学礼,无以立。”然礼之精髓,岂在玉帛钟鼓?盖在恭敬之心、辞让之节、体恤之情而已。能由此三层修为,则身处万变之世,交接纷纭之众,自能如舟有舵,如室有基,不惊于波澜,不迷于歧路。这才是“人情练达即文章”的真谛——以心为砚,以行为墨,在茫茫人海中,写下既成全自己、亦温暖世间的端正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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