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高考落榜去砖厂打工，那晚厂长匆匆来我家，改写我的人生之路

我叫赵志胜，出生在七十年代。

我生活在一个贫寒的农村家庭,我有兄弟5个，我是家里的老幺。

听我母亲讲，五十岁才怀上了我，本来盼着我是个闺女，当我生下来以后，一看又是个男孩，父亲气得朝我的屁股打了一巴掌。

母亲为了弥补没有女儿的遗憾，给我起了女孩的名字叫五妮，奶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奶奶说男孩起个女孩名字，好养活。

奶奶竟然还给我留起了一个小辫子，梳在脑后不伦不类的，我非常苦恼，我曾经几次要拿剪刀剪去，但是奶奶吓唬我说把辫子剪去就不让我吃饭了，我最怕饿肚子。

虽然家里有5个儿子，可是父母和奶奶都很心疼我这个老生子儿（年纪大了才生的儿子，我们这里就叫老生子儿），我记得那时候几个哥哥出门干活了，奶奶就悄悄的用大铁勺子给我煎个鸡蛋，让我端着铁勺子找个旮旯赶紧吃掉，别被哥哥们看到。

小时候我不懂事，当邻居们喊着五妮五妮的时候，我还觉得很亲切。

可是慢慢的我年龄大了，每当听到伙伴们戏弄般地叫我五妮，我就觉得特别丢人。

到了上学的年龄，当我在课本封面上端端正正写下了赵志胜的名字时，我心里有种自豪感，我终于摆脱五妮了。

同学经常嘲笑我扎着辫子，那天我哭着回家了 ，我也不管奶奶说不说我，我拿去剪刀，咔嚓一下子就把辫子剪去了，我父亲只好给我剃了个滑溜头。

那时候我们学校的条件很差，没有桌子凳子，让学生自己扛着杌子，搬个小板凳去学校。

每天早晨我扛着杌子抱着板凳去上学，下午的时候再把杌子和板凳搬回来，天天如此。

我性格安安静静的，不像那些调皮的男同学 ，他们下了课就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疯玩，上课一大会了，他们才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

而我课间10分钟里，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看会儿书或者写会作业，老师很喜欢我，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我挣的奖状贴在我家正面墙上，我父亲说干活回来 ，即使再累，看到我的奖状就觉得轻快了不少，其实父亲根本不识字，但是他知道能把奖状挣回来就是好样的。

我几个哥哥都在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母亲经常对我说：“你可得好好学习，你几个哥哥都不容易，一个汗珠子摔八瓣地挣工分，全家就你吃闲饭，你要是考不上学的话，你对不住爹娘也对不住四个哥哥。”

那时候放了学，我写完作业想玩一会儿的时候，要是哥哥一瞪眼，我就吓得赶紧趴在父亲专门给我打的那张小木头桌子上继续读书。

1987年的时候，我考上了我们县里的重点高中。

三年高中我拼命苦读，本来我的头发乌黑，到了高二的时候我的头部两侧竟然出现了很多白发，我成了少白头，我知道都是学习累的。

我在班里的学习成绩一直是上游，我觉得即使考不上本科，考个专科是没有问题的。

高考前三天的时候。晚上为了醒脑提神，我去水龙头上用凉水洗了头，又吹了凉风，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就发起了高烧。

我去学校医务室里拿了两片退烧药，勉强退了烧，但是头依然晕晕乎乎的。

考完第二科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紧张，我觉得身上发烫，应该又发烧了。

考完试以后 ，我的眼泪哗哗而下，我觉得好多会做的题目也很模糊。

高考张榜成绩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勇气去看，我村里一个同学去帮我看的，我连专科线也没进。

知道成绩的一刹那，我万分沮丧，三年的辛苦付出都白白浪费了吗？

都怪我自己，谁让我考试前用凉水洗头干嘛？要是不感冒的话，我的成绩绝不会如此糟糕。

但是我也发现了学习上的弱点，我基础知识不够牢固，我和答案对了一下，基础题丢分不少。

当时我四哥马上要娶了媳妇，家里没有钱给他买家具，四嫂想要一台黑白电视机。

为了给四哥娶媳妇。我父亲白天在家里干农活，晚上的时候就去附近一家工厂给人家打更，一晚上挣三块钱，由于熬夜，父亲更苍老了，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就像树皮一样。

我不甘心一辈子种地，我提出想复读的时候，我母亲为难地说：“你也看到了，你爹拼死拼活，就是为了给你四嫂买个电视机，咱家这个条件实在没钱给你复读。”

听了母亲的话。我一阵心酸，我何尝不理解父母？

四哥在我们村南头一个砖厂里干活，在那里出苦力。

砖厂烧制好了砖，四哥就从砖窑里往外背砖挣钱。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我要去砖厂干活，我挣钱去复读。

可是我去问了问以后，他们说砖厂里暂时不缺人，因为夏天盖房子的少，用的砖就少，让我隔个10天8天的再去。

我心急如焚，复读班开课早，和我同村的那个同学，他也没考上大学，他早就拿着钱去报名复读了。

终于熬过了10天，我又去了砖厂。

厂长是一个和蔼的大叔，听说他家是县城的，这次他把我留下了。

在砖厂里我我的工作是背砖，我干活特别卖力气，虽然我以前很少干农活，可是为了好好表现自己，别让厂长把我撵走，我不但和四哥一起从窑厂里往外背砖，而且遇到来了买砖的，我背完砖以后，也不休息 ，跑上前去和人家一块往拖拉机上搬砖。

工友们嘲笑我说：“刚来的这个傻小子，他根本不需要给拖拉机装货，背砖就累死了，干嘛再去干白出力的事？”（当时砖厂里有人专门装货。）

但是我不听他们的劝告，我就是卖力干活，而且我还帮着数数装了多少块砖。

当时记账的是厂长的妻子，我叫她大婶，大婶忙不过来就让我帮着给记账。

那时候背砖一天挣6块钱。

几天下来我腰酸背痛，我的肩膀早就磨破了，一淌汗生疼。

我虽然戴着手套，但是手上的血泡一个接一个。

有时候我也不想干了，可是我明白要是现在不干活，就没有钱去复读，我以后一辈子就得这样生活了。

每当想到这里，我就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咬牙坚持下去。

那天下午放了工以后，别的人都走了，这时突然来了一辆四轮拖拉机，又来装货，砖厂里就剩下了我和大婶，厂长去外面有事了。

大婶一看，干活的基本上走净了，她不好意思地对开拖拉机的人说：“大兄弟，你明天再来行吗？我家掌柜的出去有事了，没有装砖的。”

开拖拉机的人说：“我这是给人拉货，以前他们家来定好了砖，正盖房子呢，还缺一车砖，今天下午必须把砖拉回去。主家和我说了，就让我给拉砖就行了，装货是你们厂子的事。”

这时我走上前说：“大婶，你不用愁，我来装车。”

说着我把一块帆布披到了肩上，就开始扛砖，我一次能扛八块砖。

当我把一大拖拉机砖装好的时候，我累得几乎瘫软在地上，一步都走不动了，毕竟我以前一直在学校读书，没有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

等我装好砖以后，拖拉机正要开走的时候，厂长回来了，他惊讶地问我：“你一个人把这一大拖拉机砖给装好的？”

我点点头，他非常感动地说：“小伙子，来，上屋里歇歇，今天下午你就别回家了，咱们爷俩喝一杯酒。”

我赶紧摆摆手说：“厂长，不用客气，我回家吃饭就行，我娘已经做好饭了。”

可是厂长非常热情，他把我拉进了屋里。

大婶已经炒好了几个菜，厂长开了一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我可从来没有喝过啤酒啊 。

厂长说：“小伙子，你尝尝啤酒的滋味，好喝着呢，你喝一杯不要紧，这是我一个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啤酒。”

我尝了一下，啤酒倒是不辣，就是有点酸涩，我还真喝不习惯，我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厂长又让我赶紧吃菜，我清楚地记得他们家炖了一锅排骨。

说实话，在那个年代里我们家庭情况不好，即使过年也不一定能吃上排骨，刚开始我不好意思吃，大婶去找了一个小盘，把好几块排骨拨拉到了我的盘子里，让我吃掉，我这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厂长问我多大了，以前在哪里干活？我不好意思地说我高考落榜，就想来挣点钱去复读，别的同学已经开学了，而我打算干一个暑假的活，把复读费和生活费挣出来。

厂长说：“你打算挣钱去复读，可是你在这里干活，人家已经开学了，你不就落下课了吗？”

我无奈地说：“没办法呀，我家兄弟5个，我四哥也在你们这干活，我家里得好好攒钱给四哥娶媳妇，家里没钱给我复读，我只得自食其力。”

厂长真诚地说：“小伙子，既然你想复读，还是上学要紧，从明天你就别来干活了，让父母想想办法，赶紧去学校上课吧。虽然你在厂里干得很好，可是我能耽误了你这个人才呀！”

我点点头，对呀，别的同学在教室里苦读，我本来基础就不太好，如果我真的在砖厂里待两个月的话，我还能赶上复读班的进度吗？

我心里非常复杂，在厂长的劝说下，我决定回家想办法借学费去上学。

吃完饭以后，厂长说我这9天的工资，到月底的时候让四哥给我捎回家。

临走，厂长拍拍我的肩膀说：“我只能狠心辞退你了，我不能耽误了你的未来。”

我回到家里已经晚上8点多了，我和母亲说了我的想法。

这时四哥说：“老五，你去上学吧，我和你四嫂说一声，电视机先不买了，把钱凑一凑，先给你复读。”

我摇了摇头，如果四嫂不同意怎么办？我可不能因为我去复读，把四哥的婚事给耽搁了，那样我罪过就大了。

四哥本来就个矮，一米六五多一点，又黑又瘦的，能说上媳妇就已经烧高香了。

隔了两天，我母亲去了我两个舅家，一分钱没借到，那个年代里大家都没钱，吃喝是没问题了，但是村子里家家户户很少有余钱。

看着母亲空手而归，我万念俱灰，眼泪唰唰而下，那天下午我也没有吃饭，我早早躺下了。

当时我的小床上挂了一个破蚊帐，蚊帐我也没有放下来，好几个蚊子在嗡嗡地叫着，叮咬着我，我也感觉不到疼痛。

正当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家里的那只大黑狗汪汪地叫起来，像是来了生人，我也没在意。

突然我听到四哥说：“哎呀厂长 ，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呀？”

我就听到厂长说：“你家老五呢？我找老五有事。“

我一骨碌爬起来，我拖拉着鞋，赶紧来到了堂屋里。

我说：“厂长，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里呀？”

厂长开玩笑说：“鼻子底下就是嘴，我走过南闯过北，这点事还能难住我？一打听就知道了。”

父亲赶紧拽过一条凳子，拿毛巾把凳子擦了擦，这可是贵客呀。

母亲拿出一个大白碗，从暖瓶里倒了水把白碗刷了一下，给厂长倒了一碗水，请厂长喝水，厂长摆摆手说：“你们不用忙活，我来找老五有点事。”

厂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钱说：“老五在我厂里干了9天，可是这孩子实诚，给我们家帮了不少忙，当别的工人在那里休息的时候，他却主动帮我们搬砖装拖拉机，让我非常感动，尤其是那天晚上我不在家，他竟然一个人装了一大拖拉机。”

“当我听说他没有钱不能去复读的时候，我心里也着急呀，当时我手里没有余钱，这两天我收了收账，这里是1000块钱，让老五拿着去上复读班吧。”

父亲连忙说：“厂长，这可不行，我们家还不起啊，老四马上就要结婚了，家里肯定还得欠账，1000块钱可是大钱啊！”

没想到厂长却说：“你们不用担心没钱还我，我这是主动帮助老五，不用还钱，我不能眼瞅着他没钱上学。”

“孩子上学是大事，如果能考上学，他这辈子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我接过这些钱，眼泪哗哗而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紧收拾铺盖，拿着钱去了学校，报名上了复读班。

这一年我刻苦学习，我吸取了头一年的经验，我把基础知识彻底抓牢了，学习就像盖屋一样，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我的学习成绩开始稳中有升。

终于我迎来1991年的高考，这一次我发挥正常，考完试以后我就觉得很有希望能考上大学。

公布成绩以后，我果然榜上有名。

我的成绩勉强够了本科线，我有些为难，如果我报本科的话，但是专业不好，而且不一定能录取。

我决定稳扎稳打，我报了专科，读了我们市里的医专，我想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帮助那些穷苦的乡亲们。

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我拿上了半袋子黄瓜和西红柿，我去了砖厂。

当厂长大叔知道我考上了大学以后，他竟然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他说：“孩子，你没有白吃苦，你上了医专，下来就是医生了，大叔真替你高兴。”

我也流泪了，我想起了去年没有钱复读时的艰难。

我哽咽着说：“大叔 ，没有你给我的1000块钱，我根本就没法去复读，我一辈子感激你。”

师专毕业以后，我分配去了我们的乡镇卫生院，当了一名医生。

当时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了210块钱，当天下午我就去了砖厂，我找到了大叔说：“大叔，请你收下这200块钱，以后我每月还200，半年就能把钱还上了。”

大叔赶紧把钱推开了，他说：“男子汉说话做事一言九鼎，当初我就说的是无偿资助你，我不能要这钱，你家里也不宽裕，你把这钱拿回家孝敬爹娘吧，孩子，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

大叔说什么也不要我的钱。

从那以后只要休班，我就买上礼物去和大叔坐坐。

这些年，我一直在基层卫生院工作。

如今，大叔的砖厂早就交给了他儿子打理，他和大婶颐养天年。

去年，大叔生了一场病，在县医院需要做手术，我知道以后，下了班，我就赶紧去县医院帮忙照顾大叔。

大叔的儿子工厂里忙活，他给大叔找了一个护工，那几天我休了年假，我说：“大叔，咱不用护工，我来照顾你，我是医生，我照顾你最合适。”

大叔激动得满脸泪花。

做人就得有感恩之心，当年大叔给我的1000块钱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终生难忘。

当我们走出泥泞时，千万不要忘了那些曾经拉过我们一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