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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他出轨后,我冷静地拟好离婚协议。他讥讽我贪财,我点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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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发现他出轨后,我冷静地拟好离婚协议。他讥讽我贪财,我点头:“对,所以把你送给小三的每一笔,都算成了夫妻共同债务。”

石磊进门时,我刚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打印机。

他扯松领带,看都没看茶几上那叠纸。

“又是什么?物业费清单?”

打印机的嗡鸣声停了。

我抽出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轻轻推过去。

“离婚协议。”

他嗤笑一声,手指捏起协议边缘,像拈着什么脏东西。

“俞诗,你终于忍不住了?装了一年贤惠,就为了这个?”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却在另一个女人朋友圈里自称“未婚”的男人。

“签了吧。”

“急什么?”他把协议甩回茶几,烟盒磕出一支,“怎么,找到下家了?还是觉得我最近项目黄了,没油水可捞了?”

我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点了点。

“石磊,今天必须签。”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隔着烟雾眯眼看我。

“我要是不签呢?”

我迎上他的目光。

“你可以继续拖,拖到我把你送给温曼的每一份转账、每一件礼物、甚至她妈住院你垫的那八万块钱……”

我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超市小票。

“都算成夫妻共同债务,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烟灰掉在他昂贵的西裤上。

他猛地站起来。

“你他妈查我?!”

我点点头。

“对。”

“所以你今天不是来谈离婚的。”他咬牙切齿,“是来抢钱的。”

我又点点头,把笔帽拔开,递过去。

“签字。”

“俞诗,”他俯身,烟味几乎喷到我脸上,“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的ATM机,坏了还要把零件都拆走卖钱?”



第一章

冷暴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他升了分公司副总,而我辞去主管职位回家“调理身体准备怀孕”的第三个月。

不。

更早。

是他手机开始永远反扣在桌面上的时候。

是他洗澡也要把手机带进浴室的时候。

是他说“同事聚餐”却在我闺蜜发的火锅店打卡照里,看到他背影的时候。

背影旁边,有一缕栗色的长卷发。

我没问。

我问不出口。

七年恋爱,三年婚姻,我学不会像个泼妇一样查手机。

但我学会了查账。

家庭共用账户的短信提醒绑在我旧手机上。

那个手机,一直躺在床头柜最底层。

屏幕亮起的频率,从每月一两次,到每周两三次。

收款方:温曼。

金额:520,1314,8888。

备注:生日快乐,买杯咖啡,项目奖金请你的。

项目奖金?

他那个黄掉的项目,整个团队扣了半年绩效。

哪来的奖金?

昨晚,他又没回来。

微信上只有一句:“陪客户,别等。”

我盯着那四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凌晨两点,我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很久没用的、追踪他旧车位置的APP。

车停在城南一个高档公寓楼下。

那个小区,我们曾经看过。

他说太贵,性价比低。

我信了。

红点在地图上闪烁了整整四小时,直到天蒙蒙亮才移动。

早上七点,他开门进来,带着一身隔夜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吵醒你了?”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眼神扫过餐桌。

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早餐。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温水。

“没睡。”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走向浴室。

“随便你。”

水声响起。

我拿起他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左边内袋,摸到一个硬硬的小方盒。

掏出来。

是首饰盒。

天鹅绒的,没logo。

打开。

一条钻石项链,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很小。

但很亮。

比我结婚时他送的那条碎钻项链,亮得多。

盒盖内侧,用金色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To my 曼。三周年快乐。”

三周年?

我算了一下。

从第一次给温曼转账的日子算起。

到今天。

正好三年。

浴室水声停了。

我合上盒子,把它塞回他外套口袋。

摆回原样。

他擦着头发出来,瞥我一眼。

“今天我妈过来。”

“嗯。”

“她最近血压高,你说话注意点。”

“嗯。”

“还有,”他走到餐桌边,自己倒了杯冷水,“温曼下周调来我们部门,晚上我请她和几个同事吃个饭,你也来。”

我抬起头。

“我也去?”

“不然呢?”他皱眉,“你是我老婆,这种场合不出面,别人怎么想?”

“别人?”我重复这个词,“你部门的人,不是早就以为你单身吗?”

他擦头发的动作僵住。

毛巾慢慢垂下来。

“你听谁胡说八道?”

“需要听谁说吗?”我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碰到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石磊,你朋友圈,把我分到哪个组了?‘家人’?还是‘不可见’?”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公司需要,形象需要,你懂什么。”

“我懂。”我站起来,走向卧室,“我懂你既要家里的免费保姆,又要外面的红颜知己。我懂你需要一个妻子撑门面,又嫌这个妻子见过你穿起球内裤的样子,不够光鲜。”

“俞诗!”

“晚上我会去。”我关上门前,回头看他,“毕竟,我也很想见见这位……让你朋友圈单身三年的温曼小姐。”

门关上。

隔绝了他铁青的脸。

我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在抖。

但心里那片烧了三个月的火,突然就冷了。

凝固成冰。

也好。

冰,才能磨成刀。

第二章

账单是铁证。

我导出了过去三年家庭账户的所有流水。

标红的转账记录,像一串丑陋的疤,爬满Excel表格。

五十二笔。

总计四十一万七千六百元。

最大一笔是八万,备注“急用”。

时间是他声称“出差”的那周。

而那天,我的信用卡在同一家私立妇产医院,刷了三千八。

体检费。

检查我为什么“怀不上”。

多讽刺。

我把流水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

然后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他旧车的行车记录仪云端账号。

密码是我生日。

他从来没改过。

大概觉得我蠢到不会查。

或者,根本不在乎我查不查。

视频文件按月排列。

我直接点开最近一个月。

拖动进度条。

夜晚的街道,霓虹灯模糊成色块。

车停下的地点很固定。

城南公寓。

有时半小时,有时一整夜。

音频里,偶尔能听到女人的笑声。

娇滴滴的。

“磊哥,你说我穿这条裙子好看还是那条?”

“都买。”

“哎呀你真好……那,下次别让她来了行不行?我看着心里不舒服……”

“谁?”

“还能有谁……你老婆啊。明明我们才……”

“好了。”他的声音打断她,“下周她就来不了。我跟她说你要调过来,部门聚餐。她那种性格,一次就够了。”

一次就够了。

我按了暂停。

手指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让我出席,不是为了正名。

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

是为了让温曼“心里舒服”。

我关掉视频,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存着几张截图。

来自一个匿名小号发我的邮件。

截图是石磊和温曼的微信聊天。

时间跨度两年。

从工作聊到生活,从早安聊到晚安。

聊到未来。

“等我在总公司站稳,就离婚。”

“她没工作,离婚得分我一半财产,麻烦。”

“曼曼,再给我点时间。”

“我爱的只有你。”

最后一张截图,是昨天下午。

温曼:“项链我很喜欢!不过,你怎么跟她说的?”

石磊:“就说公司发的购物卡买的,让她别戴出去,掉价。”

掉价。

我看着梳妆镜里素面朝天的自己。

三年家庭主妇生涯,让我习惯了睡衣和拖鞋。

习惯了菜市场讨价还价。

习惯了在他晚归时热了一遍又一遍的汤。

却忘了他爱的,从来是踩着高跟鞋、喷着香水、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精致利己。

就像当年的我。

就像现在的温曼。

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塞进储物柜最深处。

打开门。

婆婆胡春梅提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外,视线先越过我肩膀,扫了一圈客厅。

“小磊呢?”

“上班。”

“哦。”她挤进来,把水果往地上一搁,“也不知道接一下。这腰,昨天又疼了。”

我弯腰去提袋子。

她绕过我,径直走到沙发坐下。

“俞诗啊,不是妈说你。”

来了。

“你这肚子,到底什么时候有动静?”

“妈,我们正在……”

“正在什么正在!”她拔高声音,“三年了!鸡孵蛋都孵出来了!你是不是身体有问题?有问题就去治!别拖累我们石家!”

我直起腰,把水果拎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

她的声音追进来。

“我可告诉你,小磊现在可是公司红人,多少小姑娘盯着!你再不生,外面那些狐狸精可就要登堂入室了!”

我关掉水。

走出来,擦干手。

“妈,您说的是温曼吗?”

她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坐下,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石磊部门新调来的同事,叫温曼。年轻,漂亮,工作能力听说也不错。石磊常提起她。”

婆婆的眼神闪烁。

“同事嘛,正常交往……”

“嗯,正常到送了三年礼物,转了四十多万,还陪她妈去医院垫了八万手术费。”苹果皮断了,掉在茶几上,“妈,这算正常交往吗?”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

“你……你查小磊账?!”

“家庭共同账户,我不能看?”

“那是小磊赚的钱!他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资格管?!”

“法律有资格。”我放下苹果和刀,“婚姻法规定,婚内财产是共同的。他给小三花的每一分,我都有权要回来。”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抬起头,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着她,“妈,您今天来,是石磊让您来敲打我的吧?让我别去今晚的饭局?让我识相点,自己滚蛋?”

她被我戳穿,脸胀成猪肝色。

“你……你反了天了!”

“天早就翻了。”我站起来,“晚上饭局我会去。您要是没事,就先回吧。我累了。”

“俞诗!你敢赶我走?!”

“这是我家。”我走到门边,拉开大门,“我买的房子,我的婚前财产。请您离开。”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包冲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摔上。

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我靠在门上,慢慢蹲下来。

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手背上。

滚烫。

但只流了三滴。

就被我狠狠擦掉。

够了。

为这种人哭,不值得。

我站起来,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然后打开衣柜。

拿出那套压箱底的黑色西装套裙。

三年前买的。

为了竞聘总监。

后来,为了“备孕”,它一直挂着。

我穿上。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冰冷,腰线锋利。

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很好。

今晚,就拿你们开刃。

第三章

餐厅定在人均消费过千的日料店。

包间。

我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石磊坐在主位,温曼紧挨着他。

栗色长卷发,白色连衣裙,笑容恰到好处。

看到我,石磊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更没想到,我是这样来的。

“嫂子来了!”有同事起哄,“磊哥藏得够深啊,嫂子这么有气质!”

石磊扯出一个笑,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

“坐。”

我走过去,没坐他拉开的椅子。

而是坐在了圆桌另一侧,正对他的位置。

“大家好,我是俞诗,石磊的妻子。”

我举起服务生倒的茶。

“以茶代酒,敬各位。感谢你们平时对石磊的‘照顾’。”

“照顾”两个字,咬得很轻。

温曼的笑容淡了点。

石磊皱起眉。

饭局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开始。

同事们轮流敬酒,说着场面话。

石磊很快恢复常态,谈笑风生,俨然是人群中心。

温曼时不时给他夹菜,倒酒。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偶尔,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黏腻的,拉丝的。



我低头吃菜。

三文鱼很新鲜。

芥末有点呛。

吃到一半,温曼忽然端起酒杯站起来。

“嫂子,我敬您一杯。”

全桌安静下来。

我放下筷子,擦擦嘴,也端起茶杯。

“温小姐客气。”

“磊哥……哦不,石总经常提起您,说您为家庭付出很多。”她笑得很甜,“今天一见,果然……很贤惠。”

贤惠。

这个词,此刻像一记耳光。

“是吗?”我也笑,“他也常提起你。说你能干,漂亮,善解人意。还说你妈妈前阵子住院,他忙前忙后的,都没怎么回家。”

石磊的脸瞬间沉了。

温曼的笑容僵在嘴角。

“那……那是石总人好,关心下属……”

“嗯,是挺好的。”我抿了口茶,“四十多万的关心呢。温小姐,你妈妈身体好点了吗?”

“啪!”

石磊的筷子拍在桌上。

“俞诗,你喝多了。”

“我喝的是茶。”我看着他,“石磊,你紧张什么?关心下属家庭,不是领导应该做的吗?”

“你!”

“好了好了!”旁边同事赶紧打圆场,“吃菜吃菜!这家海胆不错!”

气氛跌到冰点。

后半程,没人再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散场时,石磊被几个同事拉着说话。

温曼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嫂子,您别误会。我和石总就是普通同事。”

我转头看她。

“普通同事,会收四十多万的礼物?”

她脸色一白。

“那是……项目奖金……”

“哪个项目的奖金,需要分五十二次发?还带着520、1314这种数字?”我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温曼,你猜,如果我把这些转账记录,连同你妈住院他垫钱的证据,一起发到公司内网,你还能不能‘调’来这个部门?”

她瞪大眼睛,后退一步。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笑了,“我丢了工作,丢了丈夫,现在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呢?你好不容易挤进总公司,舍得吗?”

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石磊走过来,一把抓住我手腕。

“走了。”

他力道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一路拖到停车场,塞进副驾驶。

车猛地窜出去。

“俞诗,你他妈今天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石磊,需要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声音放给你听吗?‘她那种性格,一次就够了’——这是谁说的?”

他急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

“你查我车?!”

“不然呢?”我转回头,盯着他,“等你自己坦白?等你在我们结婚纪念日告诉我,你爱上别人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是,我是跟她在一起了!怎么样?!俞诗,你看看你自己!成天穿着睡衣,围着灶台转!跟你聊天除了菜价就是物业费!我跟你有什么共同语言?!”

“所以,共同语言需要花四十多万买?”我点点头,“石磊,你真大方。”

“那是我的钱!”

“婚后收入,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一字一句,“你给她花的每一分,都有我一半。我现在,要拿回我那一半。”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我。

“你想怎么样?”

“离婚。”我说,“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归我。存款对半分。你给温曼的转账,一共四十一万七千六,其中二十万八千八属于我。加上她妈住院的八万里,有四万是我的。总计二十四万八千八。这笔钱,算你欠我的夫妻共同债务,写进离婚协议。”

“你做梦!”

“你可以不签。”我解开安全带,“那我只好带着所有证据,去你们公司总部,找纪委,找工会,聊聊石副总是怎么用项目经费包养女下属的。”

“你威胁我?!”

“对。”我拉开车门,“就是威胁。”

冷风灌进来。

“石磊,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下车。

“你要是不来,”我弯腰,对着车里的他说,“我就带着记者去。”

车门重重关上。

把他的咆哮关在里面。

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哒。

哒。

哒。

像倒计时。

今晚别回家。

不。

那个房子,从来就不是家。

只是我付了首付、还了贷款、却住了三年冷宫的囚笼。

第四章

我没地方去。

酒店太贵。

闺蜜家不方便——她刚生二胎,鸡飞狗跳。

我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杯关东煮,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慢慢吃。

手机响了。

是石磊。

我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

第三次,我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点喘。

“跟你无关。”

“俞诗,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把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小三?还是谈你怎么在朋友圈假装单身?”

“……”他沉默了几秒,“回家谈。”

“那是你家吗?”我喝了口汤,“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非要这样?”

“石磊,”我放下纸杯,“从你第一次给温曼转账520开始,从你在她朋友圈评论‘老婆晚安’开始,从你陪她妈去医院却跟我说在加班开始——你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错了。”他突然说。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该骗你。不该跟她……纠缠不清。俞诗,我们别离婚,行吗?”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石磊,你是因为怕我去公司闹,才认错的吧?”

“不是!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我打断他,“真的后悔了?真的发现还是家里的黄脸婆好?真的舍不得分一半钱给我?”

他不说话。

“我挂了。”

“别挂!”他急声道,“俞诗,算我求你。我妈住院了。”

我手指一顿。

“什么?”

“刚接到医院电话,高血压,晕倒了。现在在急诊。”他声音发颤,“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春梅高血压是老毛病。

但晕倒,是第一次。

我闭上眼。

“哪家医院?”

“市一。”

“我过去。”

挂掉电话,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又冷硬起来。

我不是去原谅他。

我是去确认,那个骂我“不下蛋母鸡”的老人,是不是真的有事。

仅此而已。

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

石磊站在走廊里,背影佝偻。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眼睛里有红血丝。

“来了。”

“嗯。”我越过他,看向抢救室的门,“医生怎么说?”

“血压太高,脑血管痉挛,有中风风险。”他抹了把脸,“还在检查。”

我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

他跟着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沉默在消毒水味里蔓延。

“俞诗,”他忽然开口,“谢谢你过来。”

我没接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他双手交握,手指绞紧,“但妈她……她一直很喜欢你。刚才在救护车上,还念叨你的名字。”

“念叨我怎么还没滚蛋?”

“不是!”他猛地转头看我,“她念叨……‘诗诗胃不好,晚上没吃饭,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热汤’。”

我鼻子一酸。

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不能心软。

“是吗。”

“俞诗,”他声音沙哑,“我们……能不能暂时别离婚?至少,等妈病情稳定了再说。她受不了刺激。”

我看向他。

“石磊,你现在是用你妈当筹码,跟我谈判?”

“不是谈判!”他急道,“是请求!算我求你!离婚协议我可以签,钱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妈要是知道我们离婚,还是因为……因为那种事,她会气死的!”

他说得对。

胡春梅脾气暴,爱面子。

要是知道儿子出轨,还因此离婚,恐怕真的会出事。

我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

过了很久。

“可以。”

他肩膀一松。

“但是有条件。”我继续说,“第一,从今天起,你住次卧。第二,立刻停止给温曼任何形式的金钱赠与。第三,下个月之前,把你名下所有银行卡流水打出来给我。第四,在妈面前,维持表面和平。她病好之后,我们立刻离婚。”

他脸色变了变。

但还是点头。

“好。”

“别答应得太快。”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把你刚才答应我的四条,重复一遍。”

“你……”

“录音为证。”我把手机递过去,“免得你以后不认账。”

他盯着手机,眼神复杂。

最后还是接过,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复述。

录完,我收回手机,保存,云端备份。

“行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家属?”

我们同时站起来。

“病人暂时稳定了,需要住院观察。谁是直系亲属?来办一下手续。”

石磊看向我。

“我去吧。”我说,“你进去看看她。”

他愣了一下。

“你……”

“别误会。”我转身走向缴费处,“我只是不想欠你们石家人情。”

缴费,办住院,拿药。

一套流程走完,天已经蒙蒙亮。

我回到病房时,胡春梅已经醒了,正拉着石磊的手哭。

“小磊啊……妈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妈,别胡说。”

看到我进来,她哭声一顿。

眼神躲闪。

“诗诗也来了……”

“嗯。”我把住院单据放在床头柜上,“妈,您好好休息。医生说了,不能激动。”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哎”了一声。

“小磊,”她推推儿子,“你出去给诗诗买点早饭,她肯定一晚上没睡。”

石磊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俩。

沉默了很久。

胡春梅先开口。

“诗诗啊……昨天,是妈不对。”

我没说话。

“妈也是急的。”她抹眼泪,“你看你和小磊,结婚三年了,一直没孩子……妈这心里,慌啊。”

“妈,”我打断她,“不是我不想生。”

她抬起头。

“什么?”

“是石磊不想。”我平静地说,“他每次都做措施。他说,现在事业上升期,不能要孩子。等站稳脚跟再说。”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不……不可能……”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他。”我站起来,“我去看看早饭买好没。”

走到门口,我停住。

“对了妈,石磊是不是跟您说,我身体有问题,才怀不上?”

她嘴唇哆嗦。

“他……”

“我没问题。”我拉开门,“三年前的体检报告还在,需要我拿给您看吗?”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她震惊的脸。

我知道,这话很残忍。

但更残忍的真相,我还没说。

比如,他不想跟我生孩子,却跟温曼说“等离婚了,我们要个女儿”。

比如,他嫌我“掉价”,却给温曼买钻石项链。

比如,他把我当抹布,用完了就扔。

走廊尽头,石磊提着豆浆油条走过来。

看到我,脚步顿了顿。

“妈怎么样?”

“醒了。”我接过早饭,“我跟她说,是你不想生孩子。”

他脸色一白。

“你……”

“实话实说而已。”我转身回病房,“石磊,从今天起,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为了你妈,演一场戏。戏演完了,就散场。”

他站在原地,没动。

我推门进去。

把豆浆倒进碗里,递给胡春梅。

“妈,趁热喝。”

她接过碗,手在抖。

眼睛一直盯着我身后。

石磊慢慢走进来,低着头。

“妈。”

“小磊……”胡春梅声音发颤,“诗诗说的是真的?是你……不想要孩子?”

石磊攥紧拳头。

“……是。”

“为什么?!”

“因为……”他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因为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当爸爸。”

“放屁!”胡春梅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摔,“你都三十三了!还没准备好?!你是不是……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石磊浑身一震。

“妈,您别瞎想……”

“我瞎想?!”胡春梅指着我,“那你说!诗诗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想跟她生孩子?!为什么成天不着家?!为什么她一说离婚,你就慌了?!”

“我……”

“你说啊!”

石磊额头冒出冷汗。



我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场由我点燃的火,烧向他。

“因为我不爱她了。”

他终于说出口。

声音很低。

但很清晰。

胡春梅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

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

“我不爱俞诗了。”石磊抬起头,眼睛通红,“妈,我对不起她。我也对不起您。但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

胡春梅慢慢躺回枕头。

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滚。”

她哑着嗓子说。

“你们都滚。”

“妈……”

“滚出去!”她抓起枕头砸过来,“我不想看见你们!”

枕头砸在石磊身上,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床上。

然后转身离开。

石磊跟了出来。

走廊里,我们相对无言。

“满意了?”他扯了扯嘴角,“把我妈气成这样。”

“是你自己选的。”我说,“石磊,你妈不傻。她早就有预感,只是不愿意相信。你今天说出来,是让她死心,也是让你自己死心。”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双手抱住头。

“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他自己清楚。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邮件提醒。

来自那个匿名小号。

附件是一段音频文件。

标题只有两个字:

“听听。”

我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嘈杂的背景音。

像是餐厅。

然后,是温曼的声音,带着哭腔。

“磊哥,她今天威胁我!说要告到公司去!我怎么办啊……我好怕……”

石磊的声音,温柔得陌生。

“别怕,曼曼。有我在。”

“可是她说有转账记录……”

“那些钱,我可以说是项目奖金,是借给你的。她没证据证明我们关系不正当。”

“那……那她要是真去公司闹呢?”

“她不敢。”石磊冷笑,“她没工作,没收入,离婚了还得靠我养。闹大了,她一分钱都拿不到。她精着呢,不会干傻事。”

“真的吗?”

“真的。乖,别哭了。等我妈病好了,我就跟她摊牌。到时候,房子、存款,她一分都别想拿走。”

“那你妈……”

“我妈那边,我来搞定。”他顿了顿,“曼曼,你再等等。很快,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音频到此为止。

我摘下耳机。

手冰凉。

原来如此。

所谓的“认错”,所谓的“请求”,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在等。

等他妈病好。

等他找到办法,让我净身出户。

等他,和温曼“光明正大”。

我转过身。

石磊还坐在地上,抱着头,一副痛苦忏悔的模样。

演技真好。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俞诗,我……”

“石磊,”我轻声打断他,“你妈住院这几天,我会每天来照顾。”

他愣了一下。

“你……”

“毕竟,”我笑了笑,“做戏做全套。不是吗?”

他眼神闪烁。

“你……你不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我站起来,“不如想想,怎么把这场戏,演到结局。”

他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点点头。

“好。”

“那我去买点日用品。”我说,“你在这儿陪着妈。”

我转身离开。

背对他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石磊。

你等着。

这场戏的结局,我来写。

第五章

胡春梅住院一周。

我每天送饭,陪床,擦洗。

她起初不理我。

后来,慢慢开始跟我说话。

说的都是石磊小时候的事。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

“他从小就懂事,成绩好,不让操心。”

“后来工作也好,就是太忙……”

她说这些时,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像在跟我说话。

像在跟记忆里的儿子说话。

那个还没出轨、还没变心的儿子。

石磊每天下班来,待半小时就走。

说是公司忙。

但我知道,他是去陪温曼。

因为每晚八点,温曼的朋友圈会准时更新。

有时是餐厅灯光。

有时是电影票根。

有时是牵着的手。

只露手指,但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我从未见过的铂金戒指。

我截图,保存。

证据,不嫌多。

周五下午,胡春梅精神好了些,催我回去休息。

“你也累了一周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确实累了。

没推辞。

打车回到家,开门,却听到次卧传来女人的笑声。

娇滴滴的。

熟悉得刺耳。

我站在玄关,没动。

笑声停了。

脚步声。

温曼出现在次卧门口,身上穿着我的真丝睡袍。

“嫂……嫂子?”

她慌乱地拢紧衣襟。

石磊跟出来,看到我,脸色一变。

“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说,“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我……”他语塞。

温曼躲到他身后,小声说:“磊哥,我先走吧……”

“走什么。”石磊拉住她,转向我,“俞诗,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放下包,“谈你为什么把小三带回家?谈她为什么穿着我的睡衣?”

“曼曼只是来拿东西!”他提高声音,“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拿东西?”我走到次卧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扔着几个奢侈品购物袋。

桌上,摆着温曼的化妆品。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她的裙子。

“拿东西,需要把次卧布置成新房?”我转头看他,“石磊,你妈还在医院躺着,你就在家里跟小三同居?”

“我们没有同居!曼曼只是……暂时住几天!”

“为什么?”

“她……”他看了温曼一眼,“她租的房子漏水,房东在维修。”

“哦。”我点点头,“所以,你就让她住进我们家。穿我的睡衣,用我的浴室,睡我买的床。”

“俞诗!你别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我笑了,“石磊,需要我把行车记录仪的音频放给温小姐听听吗?‘她那种性格,一次就够了’——这话,是你说的吧?”

温曼脸色煞白。

“磊哥……”

“够了!”石磊一把抓住我手腕,把我拖到主卧,关上门。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压低声音怒吼,“我妈快出院了!离婚协议我签!钱我给你!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我闹?”我甩开他的手,“石磊,是你把情人带回家!是你在我眼皮底下跟她鬼混!现在倒成了我闹?!”

“那你想我怎么做?!”他眼睛通红,“跟温曼分手?回归家庭?俞诗,我们回不去了!我不爱你了!你听不懂吗?!”

“我听懂了。”我后退一步,靠在门上,“所以,我更要把账算清楚。”

“你……”

“你妈下周一出院。”我打断他,“周二,民政局。带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准备好二十四万八千八。”

“我要是一分不给呢?”

“那我就把音频、转账记录、还有今天温曼穿着我睡衣在你房间的照片,一起打包,发到你们公司邮箱。”我看着他,“石磊,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他死死盯着我。

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最后,他咬牙。

“好。”

“周二上午九点。”我拉开门,“现在,请你和你的‘曼曼’,离开我家。”

“这是我家!”他吼道,“我也出了房贷!”

“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我会折现给你。”我说,“但现在,请你离开。”

温曼怯生生地站在客厅。

“磊哥……”

石磊喘着粗气,最后抓起外套,拉着温曼就往外走。

门被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

然后,走到次卧。

把床单被套全部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把温曼的化妆品、衣服、购物袋,统统塞进一个大垃圾袋。

拎到楼下,扔进垃圾站。

回来,开窗通风。

喷消毒水。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开灯。

手机亮了一下。

是石磊的微信。

“周二,我会去。但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我回复:“那就法庭见。”

他很快回:“俞诗,你别逼我。”

我没再回。

逼他?

到底是谁在逼谁?

我点开那个匿名小号的邮件记录。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石磊和温曼的聊天截图?

为什么会有餐厅的录音?

为什么……要帮我?

我想了想,回复了一封邮件。

“你是谁?”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你想要什么?”

这次,回复很快。

只有一行字。

“我想要他身败名裂。”

我盯着这行字,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这个人,恨石磊。

恨到不惜用这种方式,毁掉他。

而我现在,成了这个人的刀。

但我没有选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一,胡春梅出院。

我和石磊一起去接她。

两人默契地演戏,像一对恩爱夫妻。

胡春梅看看我,又看看儿子,叹了口气。

“诗诗,小磊,你们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我没说话。

石磊含糊地“嗯”了一声。

送她回家后,石磊叫住我。

“明天,你真的要去?”

“不然呢?”

“俞诗,”他压低声音,“我可以给你钱。十万。一次性付清。你撤诉,我们好聚好散。”

“二十四万八千八。”我重复,“少一分,都不行。”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你的脸,早就自己撕下来扔地上了。”我转身,“明天见。”

晚上,我收到一封新邮件。

附件是一份银行流水。

石磊个人账户的。

过去半年,他分多次取现,总计三十万。

取现时间,和给温曼转账的时间高度吻合。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他在转移财产。”

我盯着屏幕,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如此。

他答应给钱,是缓兵之计。

他真正的计划,是把现金取出来,藏起来。

等离婚判决时,声称“没有存款”。

好算计。

真他妈的好算计。

我回复邮件:“你怎么拿到他个人账户流水的?”

对方没回。

我又问:“你到底是谁?”

还是没回。

神秘人像幽灵,只在关键时刻出现。

然后消失。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周二,终于来了。

我拿到了监控。

不。

是拿到了,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的证据。

民政局门口。

石磊戴着墨镜,倚在车门上。

我走过去,把离婚协议递给他。

“签吧。”

他摘下墨镜,扫了一眼协议,嗤笑。

“你还真把那些转账算成债务了?”

“白纸黑字。”

“俞诗,”他把协议扔回给我,“钱,我一分没有。要离,就现在进去办手续。不离,就滚。”

我看着他。

从包里掏出手机,连接上便携小音箱。

然后,点开一段音频。

嘈杂的背景音后,是他和温曼的声音。

温曼:“磊哥,那三十万现金,放我这儿真的安全吗?”

石磊:“放心,等离婚判了,这笔钱就是我们的启动资金。”

温曼:“可是……她要是查到怎么办?”

石磊:“查不到。取现记录我做了手脚,看起来像是正常消费。再说了,离婚官司最多查共同账户,个人账户的取现,她没权限查。”

温曼:“那就好……对了,你妈那边……”

石磊:“我妈?等她病好了,我送她去养老院。免得碍事。”

音频戛然而止。

石磊的脸,血色尽褪。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你……你哪儿来的?”

“重要吗?”我关掉音箱,“石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我竖起两根手指。

“一,签协议,给我二十四万八千八。我们两清。”

“二,我带着这段录音,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所有账户。然后,以‘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起诉你。到时候,你不仅要还钱,还可能净身出户。”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算计我……”

“是你先算计我的。”我收回手,“选吧。”

他盯着我。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最后,他抓过协议,掏出笔,刷刷签下名字。

然后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砸在我身上。

“二十四万八!现金!多出来的两百,当施舍你的!”

我打开文件袋,数了数。

没错。

“谢了。”我把协议副本递给他,“进去吧。”

他接过协议,手在抖。

走进民政局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很多年后都记得。

不是悔恨。

不是痛苦。

是恨。

纯粹的恨。

但我不在乎。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看着红色的小本子。

七年。

结束了。

石磊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给那个匿名小号发了封邮件。

“事成了。谢谢。”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不客气。合作愉快。”

“你到底是谁?”

“很快,你就会知道。”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隐隐不安。

但很快,那不安就被解脱感冲淡了。

不管了。

至少现在,我自由了。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俞诗女士吗?”对方声音很公式化,“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关于你前夫石磊涉嫌职务侵占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第六章

石磊被带走调查的消息,是温曼哭着打电话告诉我的。

那时我刚搬进租的房子,正在组装二手书桌。

“俞诗!是不是你举报的磊哥?!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把手机开免提,放在地上,继续拧螺丝。

“他做什么了?”

“经侦支队说他挪用项目资金!说他做假账!”她声音尖利,“那些钱……那些钱是你逼他给我的!现在全成了证据!”

我手顿了一下。

“我逼他给你的?”

“要不是你非要离婚分钱,他怎么会动公司的钱!”

我笑了。

“温曼,你搞清楚。第一,他给你转账的时候,我还没提离婚。第二,他挪用公款,是他自己贪,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就是你害的!”

“随你怎么说。”我挂断电话。

螺丝刀在手里转了转。

心里一片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石磊啊石磊。

你为了小三挪用公款。

现在,报应来了。

下午,经侦支队的警察来了。

两个便衣,态度客气,但问题尖锐。

“俞女士,你和石磊离婚,是因为发现他出轨吗?”

“是。”

“他给第三者温曼的转账,你知情吗?”

“离婚前不知情。离婚时查账才发现。”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些钱的来源?”

“没有。他说是项目奖金。”

“你们离婚时,他给了你二十四万八千八百元现金。这笔钱,你知道是哪来的吗?”

我抬起头。

“他说是他私人存款。”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根据我们调查,石磊的个人账户近期没有大额取现记录。而这笔现金的编号,和他挪用的那笔公款,部分连号。”

我心脏猛跳一下。

“你们的意思是……他给我的钱,是公款?”

“目前只是怀疑。”年长一点的警察说,“所以需要你配合调查。这笔钱,现在在哪里?”

“在银行。我存进去了。”

“哪家银行?账号多少?”

我给了他们信息。

“俞女士,这笔钱我们需要暂时冻结,作为证据。”

“那我……”

“如果最终查明这笔钱确实是公款,你需要退还。如果是他的合法收入,会解冻还给你。”

我点点头。

“好。”

“另外,”年轻警察拿出一个文件夹,“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

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短发,干练。

我摇摇头。

“不认识。”

“她叫沈冰,是石磊公司的财务总监。”警察说,“她实名举报石磊挪用公款,并且提供了完整的账目证据。”

沈冰?

我忽然想起,石磊提过这个名字。

他说沈冰是“老处女”,“心理变态”,“处处跟他作对”。

原来如此。

“匿名给我发邮件的人,就是她?”我问。

警察不置可否。

“调查期间,请不要对外透露任何信息。如果有新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他们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了很久的呆。

沈冰。

她为什么要帮我?

或者说,她为什么要利用我,搞垮石磊?

我想不通。

但很快,我就不用想了。

因为石磊他妈,胡春梅,找上门了。

老太太是直接冲到我租的房子楼下的。

我下班回来,看到她站在单元门口,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俞诗!”

她扑过来,抓住我胳膊。

“你救救小磊!救救他!”

我挣脱开。

“妈……阿姨,我救不了他。”

“你能救!”她哭喊着,“警察说,只要把钱还上,取得公司谅解,就能轻判!那二十四万八,你不是存银行了吗?你拿出来,先还上!”

“那笔钱被冻结了。”

“那……那你想想办法!借点钱!你娘家不是有点钱吗?!”

“阿姨,”我平静地看着她,“石磊挪用的,是三百万。不是二十四万。”

她呆住。

“三……三百万?!”

“对。其中大部分,给了温曼买包、买车、买房。”我说,“您应该去找温曼。”

“那个狐狸精!”胡春梅咬牙切齿,“她早就跑了!电话关机,房子退租,人影都没了!”

意料之中。

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您就来找我?”我笑了,“阿姨,我和石磊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我没义务帮他还债。”

“可他是你老公啊!”

“前夫。”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狠心?!”

“狠心?”我收起笑容,“阿姨,您儿子出轨的时候,狠不狠心?他转移财产的时候,狠不狠心?他计划把您送养老院的时候,狠不狠心?”

她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警察,他们手里有录音。”我绕过她,往楼里走,“慢走,不送。”

“俞诗!”她在身后嘶喊,“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我看着电梯门映出的自己。

冷漠,坚硬,像块石头。

报应早就来了。

只不过,是报应在该报应的人身上。

第七章

石磊的案子,因为证据确凿,很快移交检察院。

沈冰作为举报人,接受了媒体采访。

报道出来那天,我买了份报纸。

头版标题很醒目:“企业高管挪用公款养情人,原配离婚后惊曝内幕”。

里面详细写了石磊如何做假账,如何把钱转给温曼,如何计划离婚让原配净身出户。

还提到了我。

“原配俞女士在发现丈夫出轨后,冷静收集证据,最终通过法律手段维护了自身权益。”

冷静。

这个词,用得真妙。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掐出血的掌心,那些咽回去的眼泪。

一点都不冷静。

但我挺过来了。

报道最后,记者问了沈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举报他?”

沈冰的回答很简短:“因为我看不惯。公司不是他家的提款机,员工的血汗钱,不能让他拿去养小三。”

冠冕堂皇。

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俞诗吗?我是沈冰。”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沈总监。”

“见个面吧。”她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

我们约在咖啡馆。

沈冰比照片上更瘦,眼神锐利。

她点了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石磊的案子,下个月开庭。”她开门见山,“你需要出庭作证。”

“我知道。警察跟我说了。”

“嗯。”她搅拌着咖啡,“你恨他吗?”

我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恨过。”我说,“但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就像看陌生人的故事。”

她笑了。

“你比我强。我花了五年,才做到没感觉。”

“五年?”

“对。”她放下勺子,“五年前,石磊是我未婚夫。”

我愣住了。

“什么?”

“很意外?”她靠向椅背,“也是。他大概早就把我从人生里抹掉了。”

“你们……”

“我们是大学同学。恋爱七年,准备结婚。”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房子买了,婚纱照拍了,请柬印了。然后,婚礼前一个月,我发现他跟我最好的闺蜜上床。”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提出分手。他跪下来求我,说只是一时糊涂。”她眼神空洞,“我心软了。原谅了他。”

“后来呢?”

“后来?”她冷笑,“后来他变本加厉。嫖娼,赌博,挪用我们共同账户的钱去填窟窿。最后一次,他偷了我的公司门禁卡,想复制我的财务密钥。被我抓个正着。”

“所以你们……”

“所以我把他赶出去了。所有东西,一样没留。”她说,“但他没放过我。到处造谣,说我性冷淡,说我出轨,说我骗他钱。我在公司待不下去,只能辞职,换城市,重新开始。”

“那为什么……”

“为什么又遇到他?”她接过话,“孽缘吧。我跳槽到这家公司,第一天上任,就在高管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他装作不认识我。我也没戳穿。”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举报他?”

“因为我在等。”她盯着我,“等他再犯一次大错。等他,遇到一个不会原谅他的人。”

我后背发凉。

“你一直在监视他?”

“不算监视。”她抿了口咖啡,“只是偶尔,看看他的动向。看到他结婚,看到他出轨,看到他……重蹈覆辙。”

“所以那些邮件……”

“是我发的。”她承认得很干脆,“聊天截图,是我从温曼旧同事那儿买的。录音,是我雇人跟拍的。行车记录仪账号,是我猜的密码——他所有密码,不是生日就是纪念日,从来没变过。”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可怕。

但也,很可怜。

“你利用我。”

“是。”她不否认,“但我也帮了你。没有我,你现在可能还在跟他纠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可能被他设计净身出户。”

她说得对。

“你想要什么?”我问,“报复他?让他坐牢?”

“我想要他付出代价。”她一字一句,“为五年前的我,为现在的你,为所有被他骗过、伤过的女人。”

“那温曼呢?”

“她?”沈冰轻笑,“她只是个蠢货。以为攀上了高枝,其实不过是他的提款机、挡箭牌、替罪羊。石磊给她的那些钱,大部分都被他拿回去赌了。她以为的奢侈品,都是假货。她以为的爱情,都是算计。”

我忽然想起,温曼朋友圈那些光鲜的照片。

那些笑容。

那些炫耀。

原来,都是泡沫。

“开庭那天,我会去。”我说。

“谢谢。”沈冰站起来,拿出钱包,“这顿我请。”

“不用……”

“就当是,”她放下钞票,“合作愉快的纪念。”

她走了。

背影挺直,像一把始终没有弯折的剑。

我坐在原地,看着冷掉的咖啡。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伤害,不会随着时间愈合。

它会化脓,结痂,长成铠甲。

然后,在某个时刻,变成刺向施害者的刀。

沈冰是这样。

我也是。

第八章

开庭前三天,我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

拆开,是一个U盘。

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命名:“礼物”。

点开。

是石磊和温曼的完整聊天记录。

时间跨度三年。

我快速浏览。

越看,心越冷。

原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以为的早得多。

早在我辞职备孕之前。

早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石磊在微信里跟温曼说:“今天要陪黄脸婆过纪念日,烦。”

温曼回:“那你晚上来找我,我给你准备惊喜。”

他说:“好。等我。”

那天,他送我一束蔫了吧唧的玫瑰,说公司加班,吃了顿饭就走了。

我以为他真忙。

原来,是去赴另一个女人的约。

再往下翻。

我看到更恶心的。

石磊跟温曼抱怨我妈。

“老太婆又催生,烦死了。生什么生,生了还得养,浪费钱。”

温曼:“那就别生嘛。反正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石磊:“嗯。等我把她甩了,我们就结婚。你想要孩子,我们就生。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像你一样漂亮。

那我呢?

我算什么呢?

一个用过即弃的子宫?

一个撑门面的摆设?

一个……笑话?

我继续翻。

翻到他跟朋友吹嘘。

“俞诗?傻逼一个。我说备孕,她就真辞职了。现在没工作没收入,离婚了也得求着我养。”

“温曼不一样,漂亮,会来事,带出去有面子。”

“再说了,她爸是税务局副局长,对我事业有帮助。”

原来如此。

温曼的官二代背景,才是他真正看中的。

而我,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人,除了“听话”、“好控制”,一无是处。

合上电脑时,手在抖。

不是伤心。

是恶心。

恶心自己,跟这么一个人,同床共枕七年。

恶心自己,居然还曾幻想过,他也许有那么一刻,爱过我。

现在看,全是算计。

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手机响了。

是石磊。

他从看守所打来的电话。

“俞诗。”他声音沙哑,“我们见一面。”

“没必要。”

“有必要!”他急声道,“那些证据……有些是假的!是沈冰伪造的!她想害我!”

“就算有一部分是假的,你挪用公款总是真的吧?”我说,“你给温曼转账总是真的吧?你计划让我净身出户总是真的吧?”

他沉默。

“石磊,别挣扎了。”我说,“认罪,退赃,争取轻判。这才是你该做的。”

“我不能坐牢!”他吼出来,“我坐了牢,这辈子就完了!”

“那你挪用公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他语塞,“我是被逼的!温曼她爸说,只要我给她买房,就帮我升职!我也是没办法!”

“所以,你还是把责任推给别人。”

“不是推卸责任!是事实!”

“事实就是,你贪。”我一字一句,“贪钱,贪色,贪权。你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俞诗!”他声音忽然软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等我出来,我们复婚,我好好对你……”

“石磊,”我打断他,“这话,你留着跟法官说吧。”

我挂断电话。

拉黑号码。

然后,把U盘里的内容,复制了一份,发给了沈冰。

附言:“也许有用。”

她很快回复:“谢谢。开庭见。”

开庭那天,我穿了那套黑西装。

沈冰也来了,坐在旁听席另一侧。

我们目光交汇,点了点头。

石磊被带上来。

憔悴,瘦削,眼窝深陷。

他看到我,眼神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庭审过程很枯燥。

举证,质证,辩论。

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

石磊的律师试图打感情牌,说他“一时糊涂”、“受人蛊惑”。

但法官没理会。

休庭时,石磊突然站起来,朝我喊。

“俞诗!你帮我说句话!求你了!”

法警按住他。

他挣扎着,眼睛通红。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狠心?!”

法官敲法槌。

“肃静!”

他被迫坐下,肩膀塌下去。

像抽走了所有骨头。

最后陈述时,他终于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说自己后悔,说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家人。

说愿意退赃,愿意赔偿,只求从轻发判。

但眼泪,来得太晚了。

宣判时,法庭很安静。

“被告人石磊,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责令退赔公司经济损失三百万元……”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只看到石磊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七年。

他的人生,从此改写。

散庭后,我走出法院。

阳光刺眼。

沈冰跟出来,站在我身边。

“结束了。”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找份工作。”我说,“重新开始。”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谢谢。”我转头看她,“你以后呢?”

“我?”她望向远处,“换个城市吧。这里,脏了。”

我们没再说话。

各自离开。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手机震动。

是胡春梅。

“俞诗……小磊他……”

“阿姨,判决您听到了。”

“七年……七年啊……”她泣不成声,“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阿姨,”我说,“您保重身体。”

“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一个人……害怕……”

我沉默了几秒。

“好。”

挂了电话,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恩怨了了。

但有些责任,逃不掉。

比如,那个曾经叫过我妈的老人。

尽管她骂过我,伤过我。

但此刻,她只是个失去儿子的母亲。

可怜。

但不可原谅。

绿灯亮了。

我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

走向,没有石磊的未来。

第九章

我每周去看胡春梅一次。

带点水果,日用品,帮她打扫卫生。

她老了十岁。

头发全白了,眼神呆滞。

大多数时间,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偶尔,她会拉着我的手,念叨石磊小时候的事。

“他三岁就会背唐诗……”

“他小学每次都考第一……”

“他爸走的时候,他哭了一整夜,说以后要保护我……”

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递纸巾,不说话。

说什么呢?

说她儿子早就不是那个“保护妈妈”的孩子了?

说他变成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包括良心的男人?

太残忍。

算了。

有一天,她突然说:“诗诗,你恨我吗?”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都过去了。”

“我知道,我对你不好。”她抹眼泪,“我总催你生孩子,总挑你毛病……其实,我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抢走小磊。”她声音发抖,“他爸走得早,我只有他了。我把他当命根子。你来了,他就不是我的了。我难受……我就想把你赶走。”

我放下苹果,看着她。

“所以,您明明知道他在外面有人,却装作不知道?”

她身体一僵。

“……你怎么知道?”

“妈,”我第一次,在离婚后还叫她妈,“您不傻。您只是选择了,站在儿子那边。”

她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要是早点管他,他就不会走到今天……”

“您管不住。”我说,“他想走的路,谁也拦不住。”

哭累了,她睡着了。

我给她盖好被子,悄悄离开。

走出小区时,收到一条短信。

是温曼。

“俞姐,我能见见你吗?”

我回:“没必要。”

“求你了。我有话想说。”

我想了想,约她在公园见。

温曼来了。

素颜,憔悴,没有之前的精致。

“俞姐。”她坐下,手指绞在一起,“我……我要走了。”

“去哪?”

“回老家。”她苦笑,“我爸被调查了,自身难保。我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嗯。”

“石磊给我的那些钱……大部分都被他拿回去了。”她眼圈红了,“他说投资,说理财,其实都输了。那些包,那些首饰,很多都是假的。我……我就是个笑话。”

我没接话。

“俞姐,对不起。”她低着头,“我知道,这话没什么用。但我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插足你们的婚姻。我不该……相信他的鬼话。”

“你爱过他吗?”我问。

她愣住。

然后,摇摇头。

“我不知道。一开始,是觉得他有钱,有地位,能帮我。后来……大概是习惯了吧。习惯了他对我好,习惯了那种虚荣的生活。”

“现在呢?”

“现在?”她自嘲地笑,“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找个普通工作,嫁个普通人,过普通日子。”

“挺好。”

“俞姐,”她抬头看我,“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以前恨。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你比我坚强。”

“不是坚强。”我说,“是不得不。”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那我走了。俞姐,保重。”

“保重。”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沈冰……她跟石磊,以前是恋人。”

“我知道。”

“还有,”她咬了咬嘴唇,“石磊挪用公款的事,沈冰……可能早就知道。她一直没举报,是在等机会。等你发现他出轨,等你提离婚,等你……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她说,“你也是棋子。只是,你这颗棋子,最后赢了而已。”

她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

温曼的话,在我脑子里盘旋。

棋子吗?

也许是吧。

但至少,我这颗棋子,跳出了棋盘。

拿到了,我应得的。

第十章

三个月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工资不高,但够用。

重新穿上职业装,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像上辈子的事。

同事都是年轻人,活泼,热情。

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很好。

周末,我去看胡春梅。

她精神好了些,能自己做饭了。

“诗诗,别总买东西,浪费钱。”

“没事。”

吃饭时,她犹豫着开口。

“诗诗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就是……”她放下筷子,“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遇到合适的,就考虑考虑。”

我笑了。

“阿姨,我不急。”

“我知道,小磊伤了你。”她叹气,“但好男人还是有的。你看对门王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博士,在一家大公司……”

“阿姨,”我打断她,“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其他的,顺其自然。”

她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

“也好。也好。”

吃完饭,我陪她看电视。

法制频道,正在播一个经济犯罪案例。

她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换了个台。

“阿姨,别看了。”

“诗诗,”她抓住我的手,“你说,小磊在里头……过得怎么样?”

“应该还好。”我说,“表现好的话,可以减刑。”

“七年……出来都四十多了……这辈子,毁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

“诗诗。”

“嗯?”

“这房子,”她环顾四周,“等我走了,就给你吧。”

我愣住。

“阿姨……”

“我没别的亲人了。”她苦笑,“小磊那样,以后出来,还不知道怎么样。你照顾我这么久,比我亲儿子都强。这房子,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不要。”我说,“您自己留着。”

“你拿着!”她固执道,“不然我死了都不安心!”

我看着她浑浊但认真的眼睛。

最后,点点头。

“好。我先帮您保管。”

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走出小区,晚风微凉。

手机响了。

是沈冰。

“俞诗,我明天走。”

“去哪?”

“深圳。新工作,新开始。”

“一路顺风。”

“谢谢。”她顿了顿,“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石磊挪用公款的那些账目漏洞,其实是我……故意留的。”

我脚步停下。

“你说什么?”

“我早就发现他在做假账。”她声音很平静,“但我没立刻举报。我改了其中几个数字,让漏洞变得更大,更明显。然后,等着他发现,等着他往里填窟窿,等着他……越陷越深。”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所以,他走到今天,有我一份‘功劳’。”她轻笑,“你恨我吗?”

我想起温曼的话。

“你也是棋子。”

原来,我们都是。

只是有人自愿入局,有人被迫上桌。

“不恨。”我说,“这是他应得的。”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俞诗,你比我善良。以后,好好过。”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很长,很孤单。

但也,很自由。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闻推送。

“某企业高管职务侵占案后续:举报人获公司奖励,涉案赃款大部分追回。”

点开,是沈冰的照片。

她站在领奖台上,笑容得体。

评论区很热闹。

有人夸她“正义”,有人骂她“心机”,有人猜测她和石磊的“恩怨情仇”。

我关掉新闻。

正准备睡觉,门铃响了。

这么晚,会是谁?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

“谁?”

“快递。”

“我没买东西。”

“是胡春梅女士的快递,地址写错了,送到你这儿了。”

胡春梅?

我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签收一下。”

我接过笔,低头签字。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嘴,把我往屋里推!

我拼命挣扎,但力量悬殊。

他反手关上门,把我按在墙上。

帽子摘下来。

是石磊。

不。

是像鬼一样的石磊。

瘦得脱相,眼睛血红,胡子拉碴。

“嘘……”他手指抵在唇边,“别叫。我不会伤害你。”

我惊恐地看着他。

他不是在坐牢吗?!

“很奇怪我怎么出来的?”他咧嘴笑,露出黄牙,“保外就医。肝癌,晚期。”

他松开手,但挡在门口。

“俞诗,我们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后退,手悄悄往包里摸手机。

“别动。”他盯着我,“我知道你想报警。但在我死之前,我得把话说清楚。”

“你说。”

“沈冰那个贱人,骗了我。”他喘着粗气,“那些账,是她做的套!她故意让我钻!她想让我死!”

“所以呢?”

“所以,我不是主犯!我是被她陷害的!”他激动起来,“你去跟警察说!你去作证!说沈冰才是主谋!”

“我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公!”

“前夫。”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吼道,“你就这么看着我死?!”

“石磊,”我看着他,“就算沈冰做了套,也是你自己钻进去的。你不贪,谁也害不了你。”

他死死盯着我。

然后,慢慢跪下来。

“俞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出轨,不该骗你,不该算计你……你看在我快死的份上,帮帮我,求你了……”

他磕头。

一下,两下。

额头磕在地板上,砰砰响。

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爱过、恨过、最后无感的男人。

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石磊。”

他抬起头,满脸泪。

“你妈把房子给我了。”

他愣住。

“她说,你没尽过孝,以后也不可能了。她指望不上你。”

他嘴唇哆嗦。

“所以呢?”

“所以,我不会帮你。”我一字一句,“我不会为一个曾经想让我净身出户、曾经计划把他妈送养老院、曾经把我当傻子的男人,做任何事。”

他眼神里的哀求,慢慢变成怨恨。

“俞诗……你够狠。”

“跟你学的。”

他慢慢站起来,摇摇晃晃。

“好……好……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随便。”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

笑声嘶哑,像破风箱。

“其实,我爱过你。”

我没说话。

“真的。”他眼睛通红,“刚结婚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后来……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他转身,拉开门。

“俞诗,下辈子,别遇到我了。”

他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拨通110。

“喂,我要举报。石磊,保外就医人员,非法闯入民宅,对我进行威胁……”

挂掉电话,我抱住膝盖。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他。

是为那个,曾经相信过爱情、相信过永恒的,愚蠢的自己。

但只哭了五分钟。

我就擦干眼泪,站起来,洗脸,化妆。

然后,出门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

而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石磊。

两个月后,胡春梅打电话给我,哭得不成样子。

“小磊……走了。”

肝癌晚期,没撑过去。

我请了假,去殡仪馆。

胡春梅抱着骨灰盒,哭晕过去。

我扶她到一边坐下。

葬礼很冷清。

除了几个远亲,没什么人来。

温曼没来。

沈冰没来。

他那些“朋友”,一个都没来。

人走茶凉。

真实得残酷。

结束后,我送胡春梅回家。

她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诗诗……以后,我就一个人了……”

“阿姨,我会常来看您。”

“你叫我一声妈,行吗?”她泪眼婆娑,“就一声。”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

想起她曾经对我的刻薄。

也想起她病中,念叨我有没有吃饭。

最后,我轻轻抱住她。

“妈。”

她放声大哭。

哭她早逝的丈夫,哭她不成器的儿子,哭她荒唐的前半生。

我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等她哭累了,睡着了,我才离开。

走出小区,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

是公司同事,一个刚来的小伙子。

“俞姐,晚上部门聚餐,你来吗?”

“来。”

“那说定了!六点,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眯眼看着太阳。

温暖,刺眼。

像新生。

这时,一条微信跳出来。

是那个小伙子。

“俞姐,听说你单身?我有个表哥,人特别好,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笑了。

回复:“最近工作忙,以后再说吧。”

他回了个遗憾的表情。

我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脚步轻快。

复婚?

不。

我不会再轻易走进婚姻。

但如果有那么一天……

那个人,必须尊重我,信任我,把我当成平等的伴侣。

而不是保姆,不是摆设,不是棋子。

至于石磊。

他死了。

死在我的记忆里。

死在他自己造的孽里。

而我,还活着。

活得比从前,更好。

结局

胡春梅在石磊死后第二年,也走了。

脑梗,没受什么罪。

我把她和她儿子合葬在一起。

墓碑上,刻着“慈母胡春梅”、“爱子石磊”。

没刻我的名字。

没必要。

房子过户到了我名下。

我卖了它,加上之前的存款,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公寓。

一室一厅,朝南,有个小阳台。

我一个人住,正好。

工作渐渐上手,升了主管。

生活平静,充实。

偶尔,会有人介绍对象。

我去见过几个。

有的还行,有的不行。

但不急。

慢慢来。

三十三岁,人生还长。

一天下班,在地铁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曼。

她牵着一个小女孩,在买糖葫芦。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俞姐。”

“好久不见。”

“嗯。”她把糖葫芦递给女儿,“叫阿姨。”

小女孩怯生生地叫:“阿姨好。”

“你好。”我摸摸她的头,“几岁了?”

“四岁。”

四岁。

时间过得真快。

“你结婚了?”我问。

“嗯。”温曼点头,“老家人,憨厚,对我好。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去。”

“挺好。”

“你呢?”

“老样子。”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俞姐,”她说,“当年的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

“嗯。”她牵起女儿的手,“那……我先走了。”

“好。保重。”

“保重。”

她走了几步,回头。

“俞姐,你恨过我吗?”

我想了想。

“恨过。但现在,祝你幸福。”

她眼圈红了。

“谢谢。”

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我转身走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挤人。

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广告牌飞速后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石磊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挤地铁。

那时我们刚毕业,没钱,但很快乐。

他说:“诗诗,等我赚了钱,给你买大房子,买钻戒,让你过好日子。”

我说:“我不要大房子,不要钻戒,我只要你对我好。”

他笑了,亲我的额头。

“傻姑娘,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

原来,这么短。

短到,只够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短到,只够把爱情,磨成灰。

到站了。

我随着人流下车,出站,回家。

开门,换鞋,开灯。

小公寓里,温暖,安静。

我走到阳台,看着城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像星河。

手机震动。

是那个小伙子。

“俞姐,我表哥从国外回来了,你真不见见?照片发你了,帅吧?”

我点开照片。

男人穿着西装,笑容温和。

还行。

我回复:“下周吧。这周末我要去扫墓。”

“扫墓?”

“嗯。看我爸妈。”

“哦哦,好。那下周约!”

“好。”

关掉手机,我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慢慢喝。

下周。

也许,该开始新的故事了。

但这次,我要慢慢写。

写一个,关于尊重、信任、和并肩而立的故事。

而不是,关于算计、背叛、和委曲求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

很亮。

像一枚崭新的硬币。

而我,终于学会了,如何把它,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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