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一过,我妈就开始翻她那本硬壳菜谱,边翻边念叨:“光顾着买肉买鱼,豆腐土豆这些‘软和菜’可不能少。”她嘴上说软和,手底下却实诚得很——红烧豆腐得用老豆腐,炸到表皮起小泡再炖;猪排要提前一晚腌透,第二天煎得滋啦冒油,肉边微卷才够香;四喜丸子得亲手剁,肥瘦三七分,加一把荸荠丁,弹牙又清甜;口蘑土豆片呢,我妈非说是“年夜饭的收尾功夫”,火候差一秒,土豆就面,口蘑就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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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除夕前夜,我蹲厨房帮她刨土豆,水槽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淀粉沫。她把刚煎好的口蘑土豆片盛进青花瓷盘,油光在灯下晃,像撒了层金粉。我忍不住夹了一片,土豆外脆里糯,口蘑吸饱了蒜末香油,咬下去噗嗤一声,鲜汁直往喉咙里钻。我妈看见笑:“这菜啊,不用上主位,端上来就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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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丸子是年夜饭的压轴戏,但做起来最磨人。我爸剁肉时,刀在砧板上敲得咚咚响,我数过,整整二十七分钟。他非说机器绞的肉太死,没魂儿。拌馅时加蛋清、料酒、姜汁,每加一样都得顺一个方向搅——他说这是“给肉丸子顺气”。下锅炸前,我手抖得捏不成团,还是我妈把我的手包在她掌心里,一挤一滚,圆溜溜的丸子就落进热油里,滋啦一声,浮起来那一刻,整间屋子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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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煎猪排是弟弟的命门。他小时候挑食,唯独啃猪排不吐骨头。现在自己带娃了,回回过年都盯着这道菜,还偷偷跟妈学火候:中火煎到两面金黄,关火余温焖两分钟,肉汁就不跑了。有回他夹起一块,肥肉部分微微透明,瘦肉纤维丝丝分明,咬一口直说“比馆子里的还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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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起眼的家常红烧豆腐,反而是上桌最快的一道。老豆腐切厚片,先煎后烧,酱汁收得浓亮,豆腐边沿吸饱了汁水,底下垫一层烫过的青菜梗,翠绿衬着酱褐,颜色一出来,连我爸都放下酒杯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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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吃到九点,桌上只剩盘底几根葱花。我妈收拾碗筷时,顺手把四喜丸子的汤汁浇在剩米饭上,拌匀,小口小口吃完了。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眼角有笑纹,是那种“年味还在嘴里,心就踏实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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