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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老公逼我辞职伺候公婆,我爽快答应,下秒他被喊进办公室傻眼
那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新买的羊毛地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赵明——我新婚三个月的丈夫,站在那片光晕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搓着手,眼神飘忽,终于开口:“薇薇,我妈昨天打电话,说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爸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看,你那份工作也挺累的,要不……辞职回家吧?专心照顾爸妈。”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我正蹲在地上整理从旧公寓搬来的书籍,手指停留在那本《建筑空间的情感叙事》的封面上。这本书的作者,是我研究生导师,扉页上有他的赠言:“给最有可能打破常规的林薇。”书页已经有些卷边,那是赶毕业设计时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我抬起头,看着赵明。他的表情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我不太愿意深究的理所当然。我们恋爱两年,结婚三个月,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我商量过——不,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裹着一层薄薄糖衣的通知。
“好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赵明明显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他面前,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爸妈年纪大了,是需要人照顾。我辞职。”
“真的?”赵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步上前抓住我的肩膀,“薇薇,你真的这么想?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我妈还说怕你不愿意,城里姑娘都爱工作……我这就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兴奋地掏出手机,全然没注意到我笑容未达眼底的平静。
“不过,”我轻轻按住他准备拨号的手,“给我一周时间交接工作。毕竟我手头还有两个项目,突然撂挑子不合适,对公司、对客户都不负责。一周后,我正式离职。”
“应该的应该的!”赵明连连点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老婆你真好!晚上我请你吃大餐庆祝!”
他哼着歌转身去了书房,大概是急着向父母汇报“战果”。我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慢慢滑过书架上那些厚厚的专业书籍、这些年获得的奖杯和证书——全国青年设计师大赛银奖、公司年度创新人物、还有我和团队花了半年心血即将收尾的市图书馆改造项目方案。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小周发来的消息:“薇姐,甲方对第三版方案里的儿童阅读区光影设计特别满意,说下周想约您详细聊聊后续落地细节![撒花]”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那些字母逐渐模糊,又慢慢清晰。我回复:“收到,安排在下周五下午吧。”
然后,我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传来沉稳温和的男声:“林薇?难得主动打给我。”
“师兄,”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花园里蹒跚学步的孩子和紧紧跟在后面的年轻母亲,“你上次提的事,我考虑好了。”
一周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我照常上班,甚至比平时更投入。晨会时条理清晰地汇报项目进度,午休时耐心指导新来的实习生修改图纸,下班后还主动留下来,和团队一起打磨那个图书馆项目的最终呈现细节。同事们都说,林姐是不是婚前攒了太多假期,现在打算一股脑儿休掉,所以离职前特别拼。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个伏案画图的深夜,每一次与同事头脑风暴的瞬间,每一次看到自己设计的空间从图纸走向现实的欣慰,都像钝刀子割肉。我爱这份工作,它不只是谋生的手段,它是我二十多年求学、奋斗凝结成的自我的一部分。那个在大学礼堂里,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紧张但坚定地说出“我想用设计改善人与人、人与空间关系”的女孩,仿佛就在昨天。
赵明这一周格外殷勤,每天接送,时不时送花到公司,朋友圈里晒着“贤惠老婆为爱回归家庭”的温馨预告。他的父母,我的公婆,也从老家打来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络。婆婆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薇薇啊,回来就好,家里大事小事都得有个女人操持。明子他爸胃不好,以后早餐就得费点心思熬小米粥,要熬出米油才行。明子从小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我教你,关键就是炒糖色……”
我开着免提,一边在平板上修改着三维模型,一边嗯嗯地应着。模型里,图书馆中庭的那棵仿真老榕树,阳光正透过虚拟的叶片缝隙,洒在预设的阅读座位上,光斑摇曳。这是一个为孩子们设计的“树下故事会”区域。我曾想象过,将来带着自己的孩子,坐在这样的光里,给他读一本关于勇气和梦想的绘本。
周五,最后一天。
我仔细清理了办公桌。那盆养了三年、陪我加过无数次班的绿萝,送给了对座刚毕业的小姑娘;常用的绘图工具,留给了组里勤奋的助理小周。我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杯子,几本常用的工具书,一个午休时盖的小毯子。最后放进纸箱的,是桌面相框里那张照片——我和赵明在婚礼上的合影。我穿着简约的缎面婚纱,他笑着看我,眼神明亮。那时我以为,我找到了能并肩看世界的人。
人力资源部的同事来找我签最后的文件,眼神里带着惋惜:“林薇,太突然了。王总本来还想下半年提拔你做设计副总监的。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你是我们部门最有灵气的设计师。”
我笑着摇摇头,在离职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家里有些安排,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夕阳正好。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有些刺眼。我没有回头。坐进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静静坐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手机亮了,是赵明的消息:“老婆,离职手续办好了吗?妈说今晚包了你爱吃的三鲜馅饺子,等你回来开饭![爱心]”
我回了两个字:“好了。”
家,或者说,我和赵明的家,此刻灯火通明,洋溢着一种节庆般的气氛。婆婆果然在厨房忙碌,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来,笑着点点头。赵明接过我手里的纸箱,随手放在玄关角落,揽住我的肩:“辛苦了老婆!从今以后,你就在家享福,我养你!”
餐桌上摆满了菜,远超平日的规格。婆婆不停地给我夹饺子:“多吃点,以后在家,想吃什么就跟妈说。”公公也难得开口:“薇薇啊,回来了就安心。女人嘛,最终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你看你妈,一辈子为这个家操劳,现在我和明子不都挺好?”
我吃着饺子,味道很好,馅料调得鲜香。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三张带着满足笑意的脸,缓缓开口:“爸,妈,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他们都看向我。
“我辞职,是因为我觉得照顾家人确实重要。”我放下筷子,语气平和,“但我也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我打算……”
“哎呀,计划什么!”婆婆打断我,笑呵呵地又给我舀了一勺汤,“计划就是好好把家打理好,早点给明子生个大胖小子!这才是正事!”
赵明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递给我一个“少说两句”的眼神。
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低头喝汤。汤很烫,烫得我舌尖发麻。
夜里,赵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顶。那是我自己设计的,简洁的线条,内嵌的灯带散发出柔和的光。这个家的每一处装修,都是我亲手画的图,跑的建材市场,盯的施工进度。我曾以为,这会是我长久栖息、创作和生活的港湾。
可现在,它像一个精美的笼子。
第二天是周六,赵明不用上班。婆婆一大早就敲响了卧室门:“薇薇,明子爱吃煎饼,你起来和面吧?我教你,面要醒发得恰到好处才行。”
我看了看身边还在睡的赵明,起身去了厨房。和面,调面糊,掌握火候……婆婆在旁边事无巨细地指导,仿佛在教导一个初次上手的新兵。第一个饼破了,第二个糊了,第三个勉强成形。婆婆叹了口气:“城里孩子,就是缺锻炼。不过没关系,妈慢慢教你。”
赵明起床后,吃着有些焦边的煎饼,却赞不绝口:“好吃!老婆手艺有进步!”
那一整天,我按照婆婆的“教学计划”,学习了如何擦拭家具不留水痕,如何分类清洗不同材质的衣物,如何煲一锅“合格”的养生汤。我的世界,突然从开阔的创意空间,收缩成了灶台、洗衣机和抹布。下午,当我第三次因为“地板缝没擦干净”而被婆婆要求返工时,我直起身,看着窗外飞过的鸽子,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甲方负责人,也是私交不错的朋友沈薇发来的信息:“林薇,听说你离职了?真的假的?我们公司楼下新开了家不错的咖啡馆,有空出来聊聊?有点事想跟你探讨。”
我回复:“好,周一上午十点可以吗?”
“周一?你不用上班?”
“嗯,暂时不用了。”
“那说定了,周一见。”
周末两天,我在“合格主妇速成班”里度过。婆婆的教学严格而传统,公公和赵明则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并对我的“进步”给予口头表扬。赵明甚至搂着我说:“看,这样多好。以前你天天加班,人都熬瘦了。现在气色好多了。”
他看不到我夜里独自在阳台上吹风时,眼底的迷茫。也看不到我趁他们午睡时,偷偷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行业资讯和以前项目资料时,指尖的颤抖。
周一早上,赵明上班去了。婆婆去菜市场,公公下楼遛弯。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我换了一身利落的衬衫长裤,画了淡妆,拿起包出门。
沈薇已经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等着了。她见到我,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气色是不错,但眼神可不像闲在家里享福的人。怎么,真打算当全职太太了?”
我搅拌着眼前的咖啡,扯了扯嘴角:“算是吧,家里人的意思。”
“可惜了。”沈薇摇摇头,“你那个图书馆项目,我们老大看了最终版,赞不绝口,说空间情感把握得太精准了。本来还想推荐你参与我们集团下一个文化综合体的竞标呢。”
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蔓延。“以后……也许还有机会吧。”
“以后?”沈薇压低了声音,“林薇,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真甘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让你天天围着锅台转,用不了一年,灵气就磨没了。我不是劝你不顾家庭,但这件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比如请个保姆?或者让你老公多分担点?”
“他工作忙。”我简单地回答,没有提赵明和他家人的态度。家丑,毕竟不外扬。
沈薇看着我,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商业计划书的雏形,关于一个专注于社区微空间改造和家居情感化设计的小型工作室。“我有个朋友,有资金,有资源,但缺一个真正有想法、能落地的主心骨设计师。她看过你的作品,很欣赏。本来想等你项目忙完再接触,没想到你先离职了。”沈薇目光灼灼,“如果你有兴趣,时间上可以比较自由,主要以项目制合作,不需要坐班。前期可能辛苦点,但做好了,前景和自主性都比在公司强。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不浪费你的才华。”
我翻看着那份薄薄的计划书,纸张的触感熟悉而亲切。里面提到的“关注老旧社区公共空间活力”、“通过微小改造提升居民幸福感”等理念,与我研究生时期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我曾和导师彻夜长谈这些构想,那时眼里有光。
“我……考虑一下。”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急。”沈薇收起计划书,“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不过,林薇,”她身体前倾,语气认真,“机会有时候像个调皮的孩子,蹦蹦跳跳地来,你不抓住,他可能就跑去找别人玩了。”
回家的路上,我步履有些沉重。婆婆打来电话,问我去了哪里,说中午想吃手擀面,让我早点回去和面。我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答应了一声。
和面,擀面,切面条。婆婆在一旁监督,不时指出“厚薄不均”、“宽度不齐”。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我看着砧板上那些在我看来已经不错的面条,忽然想起去年为了竞标一个乡村文旅项目,我和团队在偏远山区走访调研,住在老乡家里。那位热情的大婶也曾教我做手擀面,她粗糙的手灵活地滚动擀面杖,笑着说:“姑娘,做面跟你们画画一样,心里有谱,手上才有准头。急不得,也乱不得。”
那时,我觉得手里的面,和笔下的设计图,都是创造,都有温度。
而现在,同样的动作,却只感到疲惫和一种无形的束缚。
午饭时,赵明难得中午回家吃饭,说是下午公司没什么事。他吃着面条,夸了一句:“嗯,这面筋道,有妈做的味道了。”
婆婆得意地笑了:“是吧?我教得好,薇薇学得也快。”
我沉默地吃着面。赵明看了我一眼,随口问:“上午出门了?”
“嗯,见了以前一个朋友,沈薇,你见过的。”
“哦,她啊。”赵明没太在意,“她现在怎么样?还那么女强人?”
“挺好的。”
“少跟她来往。”婆婆突然插话,语气有些不赞同,“那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女人,家庭都顾不上。薇薇,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明子的媳妇,是我们赵家的儿媳妇,交往的朋友也得注意点,别学些不好的风气。”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赵明似乎觉得母亲的话有点过,打圆场道:“妈,也没那么严重,普通朋友往来而已。”
“普通朋友?”婆婆放下碗,“明子,你可不能大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薇薇现在刚收心,容易受影响。你看对门老李家的儿媳,就是跟她那些小姐妹天天聚会,心思野了,最后闹着要出去工作,家里孩子都不管,弄得鸡飞狗跳的……”
“妈,”我打断她,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会处理好自己的社交。”
饭桌上一时安静。婆婆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赵明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下午,赵明去上班了。公公婆婆有午睡的习惯。我收拾完厨房,走进书房——现在应该叫赵明的书房。书架上大部分是他的专业书和奖杯。角落里,我那个装私人物品的纸箱还原封不动地放着。
我打开纸箱,拿出那几本设计书,轻轻拂去灰尘。又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屏幕亮起,背景还是我和团队在市图书馆项目现场的合影,我们戴着安全帽,站在未完工的中庭里,笑容灿烂。
我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我工作这些年,积累的一些未能完全实施的“小点子”,关于社区口袋公园的、关于老旧楼道光环境改造的、关于适老化家居细节的……很多只是草图和零散的笔记。我曾把它们称为“梦想储蓄罐”,想着总有一天,或许有机会让它们实现。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线条和文字,心跳慢慢加速。沈薇的话,那份计划书,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或许,折中的路,需要我自己走出来。
晚上,赵明回来得比较晚,带着一身酒气,心情似乎不错。洗漱后躺在床上,他凑过来搂住我:“老婆,今天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老一辈思想,也是为我们好。”
“我知道。”我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你知道就好。”赵明的手不安分地游走,“咱们抓紧时间,生个孩子。等你怀上了,妈肯定高兴,也就不会总盯着你了。有了孩子,你也有个寄托,在家就不会闷了。”
寄托?孩子应该是爱的结晶,是独立的生命,怎么会是母亲排解烦闷的“寄托”?我心里一刺,轻轻推开他的手:“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赵明有些不悦,但也没勉强,嘟囔了一句“扫兴”,翻身睡了。
我却毫无睡意。赵明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在他和他家人的规划里,我的人生蓝图已经被清晰勾勒:辞职,伺候公婆,生孩子,然后围绕着孩子和灶台继续旋转。我的理想、我的才华、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价值,在这张蓝图里,没有位置,甚至被视为需要被“纠正”的干扰项。
这不是我想要的婚姻,也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黑暗中,我摸到手机,给沈薇发了一条消息:“那份计划书,能再发我详细看看吗?另外,方便安排我和你那位朋友见一面吗?越快越好。”
沈薇几乎秒回:“就等你这句话!明天下午,老地方?”
“好。”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一切如常。我继续扮演着“好学乖巧”的儿媳,在婆婆的指导下“精进”家务。但我开始更合理地安排时间,以“需要研究营养搭配”为名,争取了一些独处的阅读时间;以“学习插花陶冶情操”为由,每周有固定半天可以出门(实际上去了市图书馆查阅社区规划资料,或者与沈薇及其朋友会面)。
赵明对我偶尔出门并未起疑,甚至觉得“培养点高雅爱好挺好”。婆婆虽然略有微词,但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家务也日渐“上手”,也就没再多说。
我与沈薇的朋友,那位叫苏晴的女投资人,见了面。苏晴四十出头,干练优雅,眼光独到。我们相谈甚欢。她不仅认可我的专业能力,更欣赏我对“设计改善生活”理念的坚持。我们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她出资,我以技术和部分积蓄入股,共同成立一个微型设计工作室,专注于社区微更新和个性化家居解决方案。启动阶段,我可以居家办公,主要进行方案设计和线上沟通,需要实地调研或会议时再外出。这正好契合了我目前“半隐蔽”的状态。
“但是,”苏晴很坦诚,“启动资金我们可以解决,初期的项目资源和信誉积累是关键。你刚离职,需要尽快拿出有说服力的东西。我这边有一些人脉可以引荐,但最终能不能拿下项目,靠的是真本事。”
“我明白。”我点头。压力巨大,但那种久违的、被挑战激发的兴奋感,也在血液里流淌。我开始利用一切碎片时间,梳理旧有的创意,结合苏晴提供的潜在项目信息,构思新的方案。深夜的书房灯光,常常亮到很晚。我告诉赵明和公婆,是在学习烹饪课程或者看家庭管理类的书。
赵明有次起夜,看到书房门缝透出的光,推门进来,看到我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图。“看什么呢这么晚?”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镇定:“哦,在看一个家居收纳的教程,挺复杂的,想好好学学,把家里收拾得更利落。”
赵明凑近看了一眼,那些曲线和标注他完全看不懂,便信以为真,打着哈欠说:“别太拼了,早点睡。”
“嗯,马上就好。”
我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悲哀。我们曾是大学校友,虽然专业不同,但最初吸引彼此的,正是对方眼里的光芒和对各自领域的热爱。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关心我的世界,甚至对我的专业一无所知,也失去了了解的欲望?
矛盾爆发的导火索,在一个周末。
婆婆的老姐妹来家里做客,几位阿姨围坐在一起聊天,话题自然绕到了儿女家事上。婆婆颇为自豪地介绍我:“这是我们明子的媳妇,薇薇,以前也是在大公司做设计的,现在辞职回家,专心照顾我们老两口和明子,可孝顺了。”
阿姨们纷纷投来羡慕和赞许的目光。
“哎哟,老赵你家有福气啊!现在这么懂事肯为家庭牺牲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就是就是,我那儿媳妇,非要出去工作,孩子扔给我带,累得我腰酸背疼,说她两句还不乐意。”
“女人啊,挣再多钱有什么用?把家顾好才是本分。薇薇这样的就很好!”
我坐在一旁陪着笑,递水果,倒茶,像个背景板。
忽然,一位阿姨看向我,问道:“薇薇以前做设计的?那一个月能挣不少吧?就这么辞了,不可惜啊?”
婆婆抢先回答:“可惜啥!挣得多不如家庭和睦。再说了,明子现在工作好,挣得也不少,不缺她那点钱。女人家,钱挣多了心容易野。”
那位阿姨点头附和,又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薇薇,那你可得把老公看紧点哦,男人有钱容易变坏,你没了工作,更得温柔体贴,把他伺候好才行。”
满堂哄笑。婆婆笑得尤其开怀。
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那些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在我极力维持平静的表皮上。我不是附属品,我的价值不应该只体现在“伺候”谁、能否“看紧”男人上。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苏晴。我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赶紧起身:“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走到阳台,苏晴的声音带着兴奋:“林薇,好消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老旧小区公共空间微更新’的公益创投项目,初选方案通过了!下周需要去街道做一次详细的方案陈述和答辩。这是咱们工作室第一个真正有眉目的项目,非常重要!”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那是紧张,更是激动。“好的,苏姐,我一定准备好!”
“嗯,相关资料和要求我发你邮箱了。另外,街道那边希望能看到更具体的、针对他们那个小区痛点的设计思路,你这几天可能需要去现场实地再仔细看看。”
“没问题,我明天就去。”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身回到客厅,笑容已经重新挂回脸上。
阿姨们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送走客人,婆婆一边收拾茶杯,一边随口问我:“谁的电话啊?聊这么久。”
“一个朋友,有点事找我帮忙。”我含糊道。
“哦。”婆婆没再多问。
第二天是周日,我早早起床,对赵明和公婆说,之前报的插花班今天有户外实践课,要去植物园,可能回来晚点。赵明睡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婆婆嘀咕了一句“周末也不着家”,但也没阻拦。
我如释重负地出门,先去打印店将准备好的方案资料打印装订,然后直奔苏晴说的那个老旧小区——幸福里社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八十年代末建成的职工家属院,楼房陈旧,公共设施老化,但绿树成荫,生活气息浓厚。我拿着笔记本和相机,在社区里慢慢走着,观察着。我看到老人们坐在光秃秃的水泥凳上下棋,孩子们在没有防护的荒地上追逐,晾衣绳纵横交错,废弃的自行车和杂物挤占了本就不宽的通道。
但我也看到了墙角自发摆放的几盆花草,看到了楼栋门口写着“小心地滑”的简陋提示牌,看到了几个阿姨坐在树荫下一边摘菜一边闲聊的温馨场景。
我拿出笔,快速勾勒着:这里可以改造成一个带有遮阳棚和舒适座椅的“休闲角”;那片荒地可以平整硬化,增加一些安全的儿童游乐设施和健身器材;废弃的角落可以清理出来,做成一个共享工具柜或者小型的“图书漂流角”;杂乱的晾晒区可以统一规划,既美观又实用……
我沉浸其中,甚至和几位晒太阳的老人聊了起来,听他们抱怨下雨天积水、晚上路灯太暗、没地方坐下来好好聊天。一位大妈拉着我的手说:“姑娘,你是上面派来调研的吗?可得多帮我们反映反映啊,我们这儿老人多,就盼着能有个舒坦点的地方活动活动筋骨,说说话。”
那一刻,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击中了我。设计不是纸上谈兵的美学游戏,它真的可以连接人与人,改善具体而微的生活。这种感觉,久违了,且比以往任何一次甲方认可都更让我触动。
我一直在社区待到傍晚,收集了大量一手资料和照片,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婆婆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公公在一旁闷头抽烟。赵明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
“你去哪儿了?”赵明劈头就问,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心里一紧,但还算镇定:“不是说了吗,去植物园上插花实践课。”
“插花课?”赵明冷笑一声,把一个东西摔在茶几上——是我白天在社区做记录时,不小心从包里滑落的一张名片,上面印着“XX街道社区改造办公室 李主任”,背面还有我随手记的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插花课老师给的?林薇,你到现在还撒谎!”
婆婆尖利的声音响起:“我们打电话去那个什么插花学校问了!人家说今天根本没有户外课!你跑出去一天,到底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我看着茶几上的名片,脑子飞快转动。坦白?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工作室刚起步,项目还在关键阶段,一旦闹开,以赵明和他家人的态度,必然强烈反对,甚至可能强行阻挠。
“说话啊!”赵明逼近一步,眼睛发红,“你是不是又偷偷去找工作了?还是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了?”
“赵明,”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除了找工作,就是做见不得人的事?”
“那你解释!这是什么!”他指着名片。
“一个朋友在街道办工作,之前聊起他们社区有些规划想法,知道我学设计的,让我帮忙去看看,给点业余意见。”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今天正好有空,就去转了转。怕你们多想,才说是去上插花课。”
“业余意见?”婆婆狐疑地看着我,“薇薇,你可别骗我们。你是不是心又野了,想借着由头再出去工作?我告诉你,那可不行!咱们家丢不起这人,说好的事不能变!”
“妈,我没有要出去坐班工作。只是帮朋友个忙,顺便……也散散心。”我垂下眼,做出几分委屈的样子,“天天在家,有时候也挺闷的。”
赵明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或许是我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他语气依然生硬:“散心可以,但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扯上关系。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家照顾好。还有,以后出门去哪,跟谁,必须说实话!”
“知道了。”我低声应道。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但信任的裂缝已经产生。赵明和婆婆明显加强了对我的“关注”。我出门的频率和时间受到更多盘问,手机偶尔响起来,也会引来侧目。我感到一种无形的监视,像细密的网,越收越紧。
答辩的日子临近,我需要在最后几天集中精力完善方案。这意味着我需要更多不被打扰的时间。
周二下午,机会来了。婆婆说她一个老姐妹住院了,她得去探望,晚上才能回来。公公约了老同事去钓鱼。赵明晚上有应酬。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迅速反锁了书房门,打开电脑,连接上移动硬盘(重要资料我已不敢存放在家用电脑上),开始全神贯注地工作。社区老人的笑容、孩子们的期待、那些亟待改善的角落……都化作屏幕上的线条、数据和充满温度的说明文字。我调整着PPT的节奏,演练着陈述的重点,力求在有限的十分钟内,打动那些决定项目命运的评审。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保存文档,手机突然响起,是赵明。
“喂?你在哪儿呢?妈说你没做晚饭?电话也不接?”他的声音带着不满。
我心里一咯噔,这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家里座机和赵明手机打来的。我太投入了,完全没听到。“我在书房……有点累,睡着了。”我赶紧撒谎,“对不起,我这就去做饭。”
“算了,妈说她回来路上买点熟食。你以后注意点,妈年纪大了,回来还得张罗吃饭,像什么话!”赵明挂了电话。
我松了口气,赶紧保存好所有文件,清理电脑使用记录,关机。然后快步走进厨房,假装刚睡醒的样子,开始洗菜淘米。
晚上,婆婆回来了,脸色果然不太好看,把熟食袋子往桌上一放:“现在真是享福了,饭都得等我这老婆子买回来。”
我连声道歉,主动摆碗筷,盛饭。赵明也回来了,一身酒气,沉默地吃着饭。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婆婆忽然问:“薇薇,你下午真在睡觉?我怎么听着书房好像有动静?”
我心里一紧,面不改色:“哦,可能是我说梦话了吧,睡得不太踏实。”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怀疑,像根刺。
我知道,必须加快行动了。答辩就在后天。一旦项目拿下,就有了一个支点,或许能撬动眼前的僵局。
周四,答辩日。我早早起来,对赵明和婆婆说,之前报的插花班要阶段性考核,需要一整天,中午不回来吃饭。或许是因为上次的教训,赵明皱着眉:“哪个插花班考核要一整天?”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从网上下载打印的“课程结业考核通知”(自己PS的),递给他:“你看,通知上写的,上午理论笔试,下午实操作品设计和制作,晚上还有优秀作品点评会。地址和老师电话都在上面。”
赵明扫了一眼,将信将疑。婆婆拿过去看了看,也挑不出毛病。
“早点回来。”赵明最终松口,“晚上我姐一家过来吃饭,你别耽误。”
“好。”我一口答应。
走出家门,我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地铁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挣脱束缚的激动。
答辩在街道办事处的一间会议室举行。评审团由街道干部、社区代表和专家组成。我看到苏晴坐在后排,对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轮到我上台。我深吸一口气,打开PPT。当第一张照片——幸福里社区杂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全景图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我看到几位社区代表坐直了身体。
我没有从宏大的理念讲起,而是从一张张我拍摄的特写照片开始:老人坐在硌屁股的水泥凳上、孩子在不安全的空地玩耍、昏暗的楼道、无处晾晒的衣物……然后,我展示了我根据这些具体问题设计的微更新方案:可移动拼接的休闲座椅模块、利用边角地设计的趣味儿童活动区、节能感应楼道灯改造示意图、集中晾晒区的美化方案……
我讲述设计思路时,特意引用了那天和我聊天的几位老人的原话。当我提到那位大妈说的“就盼着有个舒坦地方活动筋骨说说话”时,我看到一位街道女干部悄悄擦了擦眼角。
我的方案没有追求高大上,而是紧扣“低成本、易实施、高参与、可持续”的原则,强调社区居民在整个过程中的参与感和归属感。最后,我展示了初步的预算估算和分期实施建议。
陈述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评审提问环节,问题主要集中在实施细节和居民动员上,我都一一给出了切实可行的回答。我看到几位评审在交换眼神,频频点头。
答辩全部结束后,我和苏晴在走廊里等待结果。苏晴拍拍我的肩:“不管结果如何,你今天讲得太好了!我都能想象出改造后那里的样子。”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终于,工作人员出来通知,所有团队可以进去听结果了。
我们回到会议室,主持人在宣读入选名单。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经过评审组综合评议,本次‘宜居家园’社区微更新公益创投项目,获得实施资格的团队是——”
我屏住呼吸。
“——‘晴薇设计工作室’!”
掌声再次响起。苏晴激动地抱了我一下。我站在原地,感觉有些恍惚,巨大的喜悦和释然冲上头顶,眼眶微微发热。我们拿到了!第一个项目!
街道领导做了总结发言,并安排了后续签约和启动事宜。等一切忙完,走出街道办大楼,已是下午四点多。
苏晴要赶去另一个约会,我们在地铁口分开。她笑着对我说:“林薇,这只是开始。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选择。”
我用力点头。
看看时间,离赵明姐姐一家来吃饭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着。我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半天的紧张和成功后的激动,也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个项目的中标,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原本以为会越来越黯淡的生活。它给了我底气,也让我看清,我无法永远在伪装和妥协中度过。
我是否应该趁这个机会,和赵明,和他家人,坦诚地谈一谈?谈我的不甘,我的理想,我对婚姻的期待,是并肩同行,而非一方对另一方的牺牲与驯化?
可他们会理解吗?还是会引发更大的风暴?婆婆的固执,赵明日益明显的“传统丈夫”做派,都让我对沟通的结果不敢乐观。
但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刚刚争取到的希望。我得为工作室,为这个项目,争取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环境。
我回到家时,刚好五点。婆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看到我,脸色不太自然:“回来了?考核怎么样?”
“还行。”我放下包,挽起袖子,“姐他们快来了吧?我来帮忙。”
“不用了,都差不多了。”婆婆语气有些生硬,“你去歇着吧,跑一天也累了。”
我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走到客厅,发现赵明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公公不在家。
“怎么了?”我问。
赵明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过来:“林薇,你挺能演啊?”
我心里一沉,强作镇定:“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站起来,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我脸上,“看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街道办公众号刚刚发布的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宜居家园’社区微更新项目评审结果出炉!”,配图是评审现场的照片,其中一张,正好是我在台上陈述时的侧影!虽然像素不高,但熟悉我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插花班考核?林薇,你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赵明怒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居然偷偷跑去参加什么项目竞标?你还成立了个什么狗屁工作室?!你想干什么?啊?!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表面答应辞职,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婆婆也从厨房冲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好啊!我说你怎么整天神神秘秘,魂不守舍!原来是阳奉阴违,根本没死心!我们赵家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在家享福还享出罪过来了?非要出去抛头露面,让人笑话我们家家教不严,媳妇不安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我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伪装被彻底撕破,一直悬着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也好。
“我没有偷偷摸摸。”我迎向赵明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并且有能力做好的事情。成立工作室,承接项目,靠自己的专业养活自己,实现价值,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抛头露面?妈,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女性工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正常?”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嫁进我们赵家,就得守我们赵家的规矩!我当初真是看走了眼,还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没想到心思这么活络!明子,你看看,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赵明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瞪着我:“林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跟那个什么工作室撇清关系,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他的脸上有愤怒,有被欺骗的受伤,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他并没有试图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要求我服从,回到他设定的轨道上。
心,一点点冷下去。
“如果我说不呢?”我一字一句地问。
赵明像是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重重挥下,砸在沙发扶手上:“那你就给我滚!从这个家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不听话的老婆!”
“明子!”婆婆惊叫一声,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劝阻的意思。
滚出去?我环顾这个我亲手设计、布置的家。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倾注过我的心血和期待。如今,却成了要我“滚出去”的地方。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大门被敲响了。
赵明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赵明的姐姐赵霞和姐夫,还有他们的小女儿。看到屋内的情形,三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赵霞小心翼翼地问。
婆婆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拉着赵霞开始控诉:“小霞啊,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你这个弟媳啊,不得了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答应得好好的辞职在家,结果偷偷摸摸在外面搞什么工作室,跑去跟人抢项目!被我们发现了,还死不认错!你说说,这像话吗?我们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赵霞听了,皱眉看向我,语气带着责备:“薇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结婚前怎么说的?要互相体谅。明子工作那么辛苦,让你在家照顾爸妈,减轻他的负担,有什么不好?何必非要出去折腾?女人太要强,家庭就不和睦了。”
姐夫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薇薇,听妈和明子的没错。家里又不缺你挣那点钱。”
七岁的小侄女似乎被大人们的气氛吓到,缩在妈妈身后,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被指责的浪潮包围。我没有看赵霞夫妇,目光掠过他们,落在赵明脸上。他抱着胳膊,下巴微扬,似乎在等待我的屈服。
这一刻,所有积压的委屈、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解脱,交织在一起。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姐,姐夫,”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你们觉得,一个家要和睦,靠的是什么?是其中一个人无条件地牺牲和服从吗?还是彼此的尊重、理解和支持?”
我看向婆婆:“妈,您伺候了爸一辈子,包揽了所有家务,您觉得幸福吗?或者说,您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除了伺候丈夫儿子、围着灶台转之外,自己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婆婆被我问得一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又看向赵明:“赵明,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欣赏我的独立,说喜欢我有想法、有追求。为什么结婚后,这些都成了你需要打压和抹去的缺点?你娶的,到底是一个活生生、有梦想的人,还是一个按照你的模板打造的、听话的‘妻子’玩偶?”
赵明脸色铁青:“你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我现在说的是你欺骗家里、不安分守己的问题!”
“我没有欺骗。”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条公众号新闻,递给赵霞,“姐,你看看这个项目是做什么的。”
赵霞疑惑地接过,看了起来。姐夫也凑过去看。
“这是一个给老旧小区做免费改造设计的公益项目,不赚钱,甚至可能贴钱。”我解释道,“我做的,是想用自己学的东西,帮那些老人和孩子,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环境。这有什么不安分?有什么丢人?”
赵霞看着图片上那些破旧的社区设施,以及我方案里温馨的设计对比图,表情有些动容。她也是做母亲的人。
“就算……就算是好事,”赵明强硬地打断,“你也应该先跟家里商量!而不是先斩后奏!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商量?”我笑了,带着一丝苦涩,“我提过我想继续做设计,哪怕兼职,你们谁给过我商量的余地?妈说女人要以家庭为重,你说你养我让我享福,所有的话都堵死了。除了‘听话’,我有别的选择吗?”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赵明,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有我想做的事情和价值。婚姻应该是两个人互相扶持,一起变得更好,而不是一个人折断另一个人的翅膀,把她关在笼子里,还说是为了她好。”
“够了!”赵明暴喝一声,手指着门外,“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你今天要么发誓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刀两断,要么就给我滚!”
最后的通牒。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婆婆别过脸去。赵霞想说什么,被姐夫拉了一下。小侄女吓得哭了起来。
我看着赵明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曾经有过的爱意和温情,在这一刻消散殆尽。我知道,我失去了他,或者说,我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个能与我灵魂共鸣的他。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走。”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必要的证件,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个装着专业书和证书的纸箱。我把属于赵明买的首饰、他送我的礼物,都留在了梳妆台上。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赵明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婆婆在客厅小声啜泣,不知是心疼儿子,还是别的什么。
我拉着行李箱,抱着纸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明,婚姻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祝你找到真正‘听话’的妻子。”
“爸,妈,保重身体。”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前方空荡荡的楼梯。身后,传来婆婆提高的哭声和赵明暴躁的摔门声。
砰!
门关上了。也关上了我过去三个月,或者说,过去两年多的幻梦。
我没有哭,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疲惫到极点的虚脱。拖着行李走到小区门口,深夜的风吹来,带着凉意。我这才想起,我无处可去。
父母在千里之外的老家,且传统观念颇重,此刻投奔他们,恐怕只会得到和婆婆类似的劝诫。朋友……沈薇和苏晴倒是可以暂时收留,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我在路边花坛的石阶上坐下,看着眼前的车流灯火。城市这么大,此刻却觉得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恭喜!今天太棒了!周末庆祝一下?[庆祝]”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在这种孤身一人的时刻,还能感受到来自事业伙伴的认可和温暖。
我擦掉眼泪,回复:“苏姐,项目后续的合同和启动,可能得多麻烦你跟进了。我这边……出了点家事,需要处理一下。”
苏晴很快回复:“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尽管说。”
我心里一暖:“谢谢苏姐,暂时不用。我能处理好。项目的事,我会线上全力配合。”
“好,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对,我还有未竟的梦想,有刚刚起步的事业,有愿意相信我的伙伴。我不是一无所有。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连锁酒店,暂时安顿下来。洗完澡,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连日来的紧绷、冲突、委屈,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枕头。但哭过之后,心里反而清明了许多。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通过线上会议和邮件,与苏晴以及街道、社区方面紧密沟通,推进“幸福里”项目的初步设计和居民意见征集会筹备,一边寻找合适的出租屋。我不想住得太远,幸福里社区项目需要经常去现场。
沈薇得知我的情况,二话不说帮我联系了一个中介朋友,很快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单身公寓,虽然不大,但干净明亮,最重要的是,它完全属于我。我用自己工作多年的积蓄付了租金和押金。
搬进去的那天,阳光很好。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第一次感到呼吸是自由的。我开始一点点布置这个小小的空间,买来简单的家具,把书和图纸摆上书架,在窗台放了一盆绿萝。它或许没有之前那个家豪华舒适,但这里,我说了算。
期间,赵明没有联系我。倒是婆婆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中心思想依然是劝我“认个错,回家好好过日子”。我平静地告诉她,我没错,也不需要谁养,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他们保重。婆婆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和赵明的婚姻,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离婚,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但想到要面对那些繁琐的程序、双方的家人、可能的纠纷,以及内心深处对一段关系彻底失败的承认,我还是感到了沉重和疲惫。我决定先专注于项目,等一切稳定下来,再去处理。
“幸福里”项目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我的设计方案因为贴近居民实际需求,且充分考虑了可行性和低成本,得到了街道和社区居民代表的高度认可。第一次居民意见征集会,来了好多大爷大妈,他们围着我的设计图,热烈地讨论着,提出各种朴实的建议。那位曾拉着我的手倾诉的大妈,认出我后,高兴得直拍手:“是这闺女!她真把咱们的话放心上了!”
看着他们眼中期待的光,我觉得所有的坚持和挣扎,都值得。
然而,就在我逐渐适应新生活、全心投入项目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那天,我正在出租屋里修改施工图细节,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自称是赵明公司的HR总监。
“请问是林薇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林女士您好,我是天启科技人力资源部的总监,姓陈。冒昧打扰,是关于您先生赵明的一些情况,需要跟您沟通一下,请问您方便吗?”
赵明?公司HR找我?我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陈总您好,请问是什么事?我和赵明……近期有些私人问题,他的工作事宜,恐怕我不太适合介入。”
“林女士,情况可能有些特殊。”陈总监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我们了解到,赵明在之前的项目申报中,存在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技术资源,为其亲属——也就是您,当时正在进行的市图书馆改造项目提供非公开数据支持的情况。此外,近期也有内部反映,他利用部门主管职权,在采购环节有不当行为。公司正在内部调查,需要向您核实一些细节,同时,也希望作为家属,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劝告赵明先生端正态度,主动说明情况。”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
市图书馆项目?那是我在原公司的最后一个项目,赵明确实问过我一些技术参数和材料选型的问题,我当时只以为是同行间的交流,且涉及的都是些通用技术,并非核心机密,就跟他讨论过几句。难道他……
至于采购环节的问题,我更是毫不知情。
“陈总,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我定了定神,尽量冷静地回答,“首先,我和赵明在感情上出现了一些问题,目前处于分居状态,他的工作细节我完全不清楚。其次,关于市图书馆项目,我从未从他那里获取过任何所谓的天启科技的非公开数据或资源,我们的讨论仅限于公开的技术范畴。如果您有疑问,我可以提供我当时所有的项目资料和沟通记录以供查证。最后,他的其他工作行为,我无权过问,也无法承担‘劝告’的责任。建议您直接与他本人沟通,或按照公司制度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总监才说:“好的,林女士,感谢您的反馈。情况我们了解了。不过,按照规定,我们仍然需要正式通知家属。另外,调查期间,赵明先生已被暂停一切职务,需要配合调查。如果您后续想起任何相关情况,请随时与我们联系。”
挂断电话,我心情复杂。我没想到赵明在工作中会出这样的问题。挪用技术资源?不当采购?这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工作上一直勤恳踏实、甚至有些墨守成规的赵明。
是因为我辞职后,他经济压力变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又或者,这些指控本身就有出入?
但无论如何,这通电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打破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
大约一周后,我接到了婆婆带着哭腔的电话。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责备或规劝,而是充满了惊慌和无助。
“薇薇啊!你快回来看看吧!明子出事了!他公司说他贪污,要开除他,还要报警!明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不吃不喝,谁叫都不应!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贪污?比HR说的似乎更严重。我皱起眉:“妈,您先别急。具体怎么回事,公司有正式通知吗?”
“有有有!来了好几个人,穿着西装,说是公司审计和法务的,拿着好多文件,说明子吃了供应商的回扣,还虚报费用,金额挺大的……明子开始不承认,跟人家吵,后来……后来人家拿出证据,他就……他就哑了,回来就这样了……薇薇,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妈错了!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回来劝劝明子吧!他不能就这么毁了呀!”婆婆哭得语无伦次。
我听着电话里的哭声,心里没有多少波澜。若是以前,我必定心急如焚。但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他让我“滚”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那点夫妻情分,早已消耗殆尽。
“妈,”我平静地说,“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忙。第一,他的工作问题,我毫不知情;第二,我们已经在谈离婚,法律上,我很快就不再是他的家属;第三,如果他真的做了违法的事,应该做的是配合调查,承担后果,而不是逃避。您还是想办法联系律师,或者让他姐姐姐夫过去看看吧。”
“薇薇!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婆婆哭喊起来,“一日夫妻百日恩!明子他是一时糊涂,他肯定知道错了!你回来看看他,劝劝他,他听你的……”
“他要是听我的,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妈,我还有事,先挂了。您保重。”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赵明的事,像一块阴云飘过,但并未在我心里停留太久。我有自己的生活要奔忙,有自己的项目要操心。
几天后,我带着修改好的最终版施工图,去幸福里社区和施工方做现场交底。工作结束后,正准备离开,却在社区小花园的亭子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明。
他坐在石凳上,低着头,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整个人憔悴不堪,与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想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开。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我对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尴尬,或许还有一丝希冀。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林薇。”他叫住我,声音沙哑。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态度疏离而礼貌:“有事?”
我的平静似乎刺痛了他。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在这里做的项目。”他指了指不远处已经开始搭建围挡的施工区域,“社区的人都在夸,说来了个菩萨心肠又有本事的设计师,免费帮他们改造……我没想到,你真的在做这个。”
“所以呢?”我语气冷淡。
“我……”赵明搓着手,不敢看我的眼睛,“我被公司开除了。可能……还要面临官司。妈都跟你说了吧?”
“嗯。”
“我错了,林薇。”他突然抬起头,眼眶发红,“我不该逼你辞职,不该不尊重你的梦想,更不该……在工作上动歪心思。我只是……只是觉得压力很大,你辞职后,家里开销都靠我,爸妈又总念叨谁家儿子赚了多少钱,换了多大的房子……我鬼迷心窍了……”
我静静听着,心里并无多少同情。压力,从来都不是犯错的理由。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问。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赵明上前一步,急切地说,“我保证,以后我一定改!我支持你工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钱可能还要赔一大笔……我只有你了,林薇!”
只有我了?在他风光得意、要我乖乖做附属品的时候,何曾想过“只有我”?如今落魄了,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的好?
我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凉。
“赵明,”我看着他,清晰地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仅仅是你支持或不支持我工作。而是你,以及你的家庭,从未把我当作一个平等的、有独立人格和价值的伴侣来尊重。你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能伺候你们全家的保姆和生育工具。我需要的是尊重、理解、并肩前行的伙伴。我们想要的东西,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赵明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
我挣脱开,后退一步:“太晚了。有些伤害造成了,就弥补不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你让我‘滚’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他僵在原地,脸色灰败。
“至于你工作上的事,”我继续说道,“错了就是错了,该承担的责任,逃避不了。找份正经工作,脚踏实地重新开始吧。你还年轻,还有机会。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走了几步,听到他在身后嘶哑地喊:“林薇!你就真的这么狠心?”
我没有回答,脚步也未停。
狠心吗?或许吧。但对自己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未来残忍。我已经在笼子里待够了,如今好不容易飞出来,见过广阔的天空,便再也回不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幸福里”社区的微更新一期工程顺利完工。那天举行了简单的开放仪式,街道领导、社区居民,还有我们工作室的人都来了。看着老人们坐在崭新的防腐木座椅上惬意地晒太阳,孩子们在色彩鲜艳的安全地垫上玩耍,阿姨们在整洁的晾晒区边聊天边收衣服,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那种感觉,比任何奖项都更实在,更温暖。
仪式结束后,我正在和几位居民聊天,手机震动,收到一条银行转账通知——工作室的第一笔项目款到账了。金额不大,但意义非凡。这是我真正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头到尾完成一个项目,并获得的价值认可。
苏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碰了碰我的杯子:“恭喜,林设计师。第一步,走得很漂亮。”
“谢谢苏姐。”我真心实意地感谢。没有她的信任和资金支持,这一切都不会开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晴问,“有几个新的项目邀约,我看了一下,都挺有意思。不过不着急,你先休息调整一下。”
我望着社区里欢声笑语的人群,想了想,说:“苏姐,我想继续深耕社区更新这一块。但除了硬件改造,是不是还可以做一些软性的服务?比如,组织社区里的能人巧匠,开设一些手工课、健康讲座?或者,为行动不便的老人提供一些简单的上门检修、陪伴服务?设计可以改变空间,但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和互助,才能让空间真正活起来。”
苏晴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很棒!我们可以慢慢规划。林薇,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心里有火,眼里有光。”
心里有火,眼里有光。是啊,这火和光,曾差点被柴米油盐和“为你好”的规训浇灭。但现在,它们又微弱而坚定地燃烧起来。
傍晚,我回到我的小公寓。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充满生机。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思路。
手机屏幕亮起,是赵明发来的一条长长的短信。大致内容是,他意识到了自己过去的错误和狭隘,正在努力找工作,也反思了我们的关系,表示尊重我的选择,同意离婚,协议条款我可以提,他尽量配合。最后,他写道:“看到幸福里社区的变化,听说是你主导设计的,做得真好。对不起,曾经试图熄灭你的光。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我读完,沉默良久,然后点了删除。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来得太迟。有些路,走过了就无法回头。但至少,这是一个还算体面的结束。
我关掉手机,继续面对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新的设计草图,关于一个社区共享厨房的构想。线条流畅,充满烟火气的温暖。
窗外,万家灯火依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悲欢。而我的故事,在经历了彷徨、挣扎、撕裂与重建之后,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这一页,或许依然会有艰辛,但笔握在我自己手里,墨是我自己研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将忠于我的内心。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我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观看,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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