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大军,今年三十四,在西藏干了六年工程。
认识卓玛是在工地上。她来给食堂送菜,开着一辆小皮卡,从车上往下搬土豆白菜,动作利索得很。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她抬头,冲我笑笑,说,看啥?
我说,看你力气大。
她说,那是,从小干活。
后来慢慢熟了。她家在附近的村子,父母都是牧民,弟弟在拉萨念书。她负责给工地送菜,一周来两三趟。来了就跟我们聊几句,喝杯茶,然后走。
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惦记她的。
有一回她来晚了,天都黑了,还没到。我打电话,她说车坏半路了。我说你等着,我去接你。开了一个多小时,找到她,车停在路边,她蹲在那儿,冻得直哆嗦。我说上车,她不上,说车里有菜,明天食堂要用。我帮她把车修好,跟着她开回工地。到的时候半夜了,她看着我,说,谢谢你。
我说,没事。
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处了一年多,我们决定结婚。她爸妈来工地看我,用藏语跟她说了一大堆,她翻译给我听,说我爸问你,会对她好吗?我说会。我妈问你,愿意在这儿安家吗?我说愿意。
她爸妈笑了。
去年我们领了证,在村里办了婚礼。那场面,我这辈子没见过。喝酒喝到半夜,跳舞跳到天亮。我醉得不行,卓玛扶着我,说,以后你就是我们村的人了。
同居以后,我才慢慢发现,她骨子里有些习惯,跟我完全不一样。
第一个是喝酒。
藏族姑娘能喝酒,这我知道。但不知道能喝成这样。卓玛平时不喝,一喝就停不下来。逢年过节,村里有喜事,她能喝一整夜。有一回她弟弟考上大学,她高兴,喝了半箱啤酒,脸不变色。我扶她回家,她推开我,说,我自己能走,你别小看我。
第二天我问她,你咋那么能喝?她说,我们这儿的人,从小喝,喝惯了。你不会喝酒,以后咋在村里混?
我说,我学。
她笑了。
第二个是吃肉。
我第一次去她家吃饭,她妈端上一大盘生牦牛肉,切成薄片,蘸着辣椒面吃。我愣在那儿,不敢动筷子。卓玛说,吃啊,这是招待贵客的。
我说,生的?
她说,生的才香。
我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她看着我,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她妈又端上熟的,我才吃饱。
回家我跟卓玛说,你们咋吃生的?她说,祖祖辈辈这么吃,习惯了。牛羊是自己养的,新鲜,不怕。
我说,我得适应适应。
她说,慢慢来。
第三个是洗澡。
这个让我最意外。
卓玛不爱洗澡。不是不讲究,是她们那儿的习俗。冬天几个月不洗,夏天也很少洗。我一开始受不了,说,你不洗澡咋行?
她看着我,说,我们这儿缺水,从小就不常洗。而且老人说,洗多了会丢魂。
我说,丢魂?
她说,嗯,身体里的热乎气会被水冲走。
我说,那你不难受?
她说,习惯了。
后来我发现,不只是她,村里人都这样。冬天几个月洗一回,夏天一个月洗一两回。身上有味儿,他们闻不出来。
我忍着没说,可实在忍不住了。有一天晚上,我说,卓玛,要不咱洗个澡?
她看我一眼,说,你嫌我脏?
我说,不是脏,就是……
她说,就是嫌我。
我赶紧说,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让你舒服点。
她想了一会儿,说,那你陪我洗。
我说,行。
那天晚上,我们一块儿洗了澡。她站在水底下,让热水冲,闭着眼,半天没动。我问她,咋了?她说,暖和,舒服。
从那以后,她开始愿意洗澡了。一星期一次,不多,但比以前强。有时候她不想洗,我也不催,就自己洗。她看着,说,你们汉族人真干净。
我说,不是干净,是习惯。
第四个是敬酒。
这个让我最感动。
有一回她爸妈来家里,卓玛倒上酒,先敬她爸,再敬她妈,然后敬我。敬我的时候,她跪下,双手举着酒杯,说,谢谢你娶我,谢谢你对我的好。
我愣住了,赶紧扶她起来。她不肯,非要把酒敬完。
后来她跟我说,这是她们的习惯。嫁出去的姑娘,第一次带女婿回家,要给父母磕头敬酒。以后每年过年,也要给长辈敬酒。这是规矩。
我说,那你以后每年都得跪?
她说,对。
我说,我陪着你。
她笑了。
现在我们一起生活快两年了。她的那些习惯,我慢慢懂了,也慢慢接受了。
喝酒,我也学会了。陪她喝,喝多了就聊,聊到半夜。
吃肉,生的还是不行,熟的行了。她笑我,我也不恼。
洗澡,她不常洗,我也不说了。臭了就提醒一下,她也不恼。
敬酒,我陪她一块儿敬。跪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
她妈说,你这女婿,跟我们这儿的人一样了。
我说,还不一样,喝酒喝不过她们。
她妈笑了。
卓玛在旁边说,慢慢来,你早晚能喝过我。
我说,行,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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