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客车队（1）

申阳客运段广州车队广五组昨天晚上退乘回来，列车长陈正杰今天上午到车队交班。

广州车队办公楼在客运段办公大院旁边的一栋小楼上。这栋楼原属于申阳水电段给水领工区，1999年水电段与申阳供电段合并，一部分职工合并到供电段，还有一部分转岗到客运段、车站、疗养院等单位。

因为水电段转岗到客运段的职工比较多，加上客运段车队多，办公场所紧张，客运段趁着水电段撤销，第一时间向分局打报告，请求将原水电段一栋五层办公楼和一栋三层副楼以及大院划拨给申阳客运段，作为车队办公楼和职教基地。

但分局最终决定将申阳水电段办公大院拨给申阳工务段的两个领工区，把副楼拨给分局安监室驻申阳安全监察大队，只把水电段一栋破旧不堪的给水工区楼给拨了客运段。段长张振江无可奈何地自嘲道：“与工务段相比，我们客运段永远是后娘养的孩子。”

陈正杰把摩托车骑到车队自行车、摩托车停车位停好，把裹在头上的围巾取下来，围在脖子上。

严冬的早上，天气实在太冷了，他虽然戴着皮手套，但感觉两只手还是冻的生疼，有点不听使唤了。他对着摩托车镜子照照，把凌乱的头发理好。有几根支棱的头发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只能用手抿一点口水，强行把它们压了下去。

广州车队在三楼四楼，一楼二楼是管内车队。在一楼的正衣镜前，陈正杰把制服大衣扣子扣好，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发现皮鞋底上沾着一个餐巾纸条，赶忙扯下来扔进拐角的垃圾桶里。不知是哪个坏种用了随手乱扔让他给踩住了。

陈正杰先到四楼，车队乘务、安全、路风、收入、职教和学习室都在四楼。他推开安全办公室的门，感觉里面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三个干事都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每个人桌上都堆着一大堆资料、文件，几个人好像没有看到他进来似的。

他突然想起来，春运来了，离春运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车队都在忙里忙外筹备春运。

陈正杰从口袋里掏出黄鹤楼烟，抽出来三支，给办公室的三个人递上去。干事霍林接过烟，陈正杰打着火机给他点上，然后又把身子凑过去，把其他两个干事的烟点上。

霍林说：“正准备给你打传呼呢，你立即去高队长办公室一趟。”

陈正杰说：“还没有交班汇报呢。”

干事小马说：“都啥时候了，还交什么班。赶快去。”

陈正杰说了一句“明白”，就转身往三楼去。

广州车队队长高新光的办公室紧挨着楼梯口东头的第一个房间。再往里面是三个副队长办公室，还有一个小会议室。西头则是车队党总支书记办公室和车队党总支副书记兼工会主席办公室以及党群办公室、小会议室。

陈正杰看队长办公室房门虚掩着，他在门口站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叩响房门：“报告！”

“进来。”里面轻声应道。

陈正杰推开门，轻步走进去：“高队好！”

高新光正在工作手帐本上写着什么，看见陈正杰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木沙发。

陈正杰坐在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高新光。他准备从口袋里掏出黄鹤楼，给高队长递上一支烟。

高新光放下手帐本，对他摆摆手。

“高队，我把这一趟的乘务工作和近期车班情况向您汇报一下。”陈正杰说。

高新光说：“不汇报了。春运马上就要开始了，车队昨天开个会，还是和过去一样，车队人员一分为二，一部分跑图定，一部分跑临客。车队决定抽调你到临客车队当列车长，还跑广州方向的临客。”

“怎么又让我跑临客啊！连跑三年临客了。”

“怎么，不想跟着我这个临客车队队长干啊？”高新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正杰。

陈正杰有点吃惊：“高队，怎么您亲自干临客车队队长啊？去年不是由副队长担任吗？”

高新光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黄鹤楼满天星，抽出两支烟，一支扔给沙发上的陈正杰，一支含在嘴里：“就问你想不想干，不愿意干我立即让他们调整其他人过来。”

陈正杰赶忙站起身，掏出打火机给高队长点上烟：“哪里哪里？就是这几年跑临客太累太费神了。”他说完一个立正：“坚决紧跟队长跑临客！”

高新光吸了一口烟，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陈正杰：“这是段上发的2000年春运文件，你看看。今年的春运从路局、分局到客运段都是前所未有地重视。所以，我和李书记商量后，经过开会研究，决定由我担任临客车队队长，李书记在春运期间管理图定车队。把你也抽到临客车队跑临客。”

陈正杰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问道：“队长，我跑临客，谁到我们广五组当车长啊？”

“你们五组副车长王思琪不动，调广三组副车长姜涛到广五组当车长。”高新光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是老五组的，从班组里挑几个得力干将到你们临客一组。从春运开始，图定和临客班组全部连乘套跑，四十天不下线，你们大家都要做好吃苦受累不回家的准备。”

陈正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高新光正色说道：“明白。”

陈正杰看着高新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收住了。

高新光说：“你想说什么？”

陈正杰说：“高队，王思琪跟着我干副车长两年多了，虽然是女同志，工作能力和业务都是不错的……”

高新光摆摆手：“她还资历尚浅，这个春运让她磨砺一下，春运结束后再做考虑。”

陈正杰和高新光按说是真正的师徒关系。当年，陈正杰复员回来分配到客运段当列车员，就在高新光当车长的那个班组。高新光是客运段和分局有名的技术能手，在分局练功比武大赛上两次获得第一名，路局比武大赛获得第三名。陈正杰一路跟着高新光从主任列车员干到副车长，又提拔为车长。高新光被提拔为干部后，在段乘务科、调度中心当干事，又在上海车队当副队长，去年被派回他的老根据地广州车队任队长。

不知怎么回事，跟着高新光干了这么多年，陈正杰见了他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其实，高新光每次上车添乘、接送车，对列车长、对车班的伙计很是和蔼，从不发脾气。但他的威严好像由内而发，让人不得不敬畏。

陈正杰把客运段2000年春运措施安排仔细看了一遍，对文件中的春运要求和安排大致有了一个了解。他放下文件问道：“高队，咱们临客车队办公室设在哪里？”

高新光指指脚下：“广州临客车队办公室就设在我办公室，下午你和我一起进库，看看车辆段准备的临客车底，听说是铁道部从哈局调过来的。你现在去找一下霍林，还有职教的吴江洪，让他们找人把办公桌搬上来，明天咱们临客车队就正式开张营业。”

陈正杰答应一声，扭身出去，把门掩上。

他看到，队长办公室门上贴着一个红底黄字标识：“临客广州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