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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借我房,还房送1888元红包,我查门禁,才发现一周刷230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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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确认一下,您最近住进来了吗?”

电话那头,物业前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没有啊,”沈川把手机从耳边稍微拿远了一点,皱着眉,“房子一直空着,是不是搞错了?”

对方沉默了两秒,又问:“那这七天里,用您门禁开门的人,就是您同意进去的?”

沈川心里一紧,脑子里闪过那句“借几天住”的老同事罗凯,和手机上那条还没点开的转账记录——红包金额醒目地停在聊天界面:1888元

“等一下,”他压低声音,“你先告诉我,到底开了几次门?”

这回前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吐出一个数字:“七天,230次。”

沈川捏着手机,这个开门的次数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然而就在他准备查证的过程中,事情却彻底失控。



01

2018 年 6 月,城里已经开始闷热,办公室空调呼呼地吹,键盘声一阵一阵。

沈川刚把一份报表发出去,揉了揉眼睛,视线习惯性往屏幕右下角瞟了一眼——房贷扣款的短信还躺在那里。

那套新房是三个月前签的,郊区小三居,开发商精装。他自己只添了几件必需的家具,床、沙发、衣柜,没心思搞什么设计。

装修公司收尾那天,他去验了一趟房,闻着屋里那股子混着胶味和木头味的气味,心里打了个鼓。后来问了几个搞装修的朋友,又上网搜了半天,最后打定主意:“先空着,散味一年再说。”

这天是周三,下午三点多,刚开完一个线上会,罗凯走了过来,。

“沈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沈川瞄了他一眼,说:“行,你说。”

罗凯先笑了一下,像是排练过好多遍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我那边房子出了点状况。”

“原来租的那房子,房东突然说要收回去,说他儿子结婚要用。我这边合同还有两个月呢,人家一句话就要我一周内搬走。”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房,但合适的都要月底才能腾出来,酒店又住不起,天天住外面也不是办法。”

他抬眼看沈川一眼,又很快避开,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小张说,你那边有套新房,一直空着散味……我就想着,能不能……借我挤几天?”

“借房”两个字一出来,沈川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不是本地人吗?亲戚朋友那边,真一点地方都没有?”

罗凯干笑了一声,脸上的窘迫更明显了。

“有是有,但你也知道,我家那边情况挺乱的。”

“我爸妈最近跟亲戚闹得挺僵,我要是去住,只会把事搞得更复杂。”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再说了,我东西多,电脑、显示器,还有一些资料,我也不想搬来搬去地折腾别人。”

沈川听着,心里那层顾虑并没有散。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楼道里有监控,小区对出租一向管得严,陌生人进出频了,物业很容易找上门;再有,他那新房本来就打算空着,甲醛味也没完全散干净,让人去住,总觉得别扭。

“我那房子还在通风,味道挺重的,我自己都没住。”

罗凯连忙点头,像早就准备好这一句:

“我不挑,我真不挑。”

“我就是晚上回去睡一觉,白天基本都在公司或者外面跑项目。”

“你放心,我不做饭,不开火,不弄那些油烟,我连你柜子都不会动。”

说到这,他又往前靠了靠,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水电我自己出,你到时候给我个截图,我立马转你。”

“就几天,沈哥,真不长,我就当蹭个屋檐。”

沈川却还是皱着眉,他知道,一旦答应,后面什么问题都绕不开自己。

他带着哀求的语气,继续说:“你要是真不方便,你就直说,我认,我就是实在没招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拒绝的话在喉咙转了一圈,沈川咽下去,换了个问法:“你打算住多久?”

罗凯像抓到什么似的,立刻接上:“最多一周,真最多一周,我新租的那边房东说明天交完押金就开始收拾,怎么也不会拖太久。”

“我保证,住哪天算哪天,到日子我提前跟你说,绝不赖着不走。”

一周。



这个时间点听起来不算离谱,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吧。”

他从抽屉里掏出钥匙。

“我晚上有空,带你过去看一圈。”

“住可以,但有几个规矩你记好。”

罗凯眼睛一下亮起来,忙不迭地点头。

“你说,你说,我记。”

“第一,不开明火,不在里面乱整吃的。”

“第二,窗户常开,但是出门前必须检查好,有风雨就先关小一点。”

“第三,别往外说你在那住,就说是帮我看房。”

“第四,有什么事先打电话,不要自己跟物业吵。”

沈川一条条说,声音不算重,却很认真。

罗凯几乎是抢着回答:

“行,没问题,我都记住了。”

“沈哥,你放心,我肯定当自己家都不敢这么造。”

下班时,两人一起出门。

出了地铁口,热浪扑脸。往新房那边走的路不算远,七八分钟的步行距离。

走到小区门口,沈川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又把小区 App 打开给罗凯看。

“这是线上门禁,你把你手机号给我,我先把你加成访客。”

“你每次进出,都按这个扫。”

罗凯凑过来,报了一串号码。

“沈哥,你真细心。”

“要不是你帮我这一把,我这几天真得睡公司沙发了。”

到了自家门口,他把钥匙插进锁眼,转开,里面那股子混着清洁剂和新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空空荡荡,窗帘还没挂,落地窗外是灰白的天。

“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你随便拿一双。”

“卧室床垫上的塑料我没拆,你自己看着办,别直接躺。”

“冰箱是空的,厨房那些你别碰,等以后我自己搬进来再说。”

沈川一边往里走,一边交代,他把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又拿起又递给他。“钥匙你先拿着,一周内搞定,行不行?”

罗凯用力点头,伸手接过,握得很紧。

“行,肯定行。”

“沈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话说到这儿,屋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客厅那张挂历的一角。

沈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串钥匙落在对方手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踏实。

但很快,他在心里压下去一句话:“不过是帮老同事一个忙。”

02

一周很快过去。

沈川加完班,从地铁口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是罗凯的微信。

“沈哥,我这边搬完了,一会儿在你小区门口等你,把钥匙还你。”

他回了个“好”,顺路拐向小区。远远就看见门岗旁边的长椅上,有个人背着个黑色双肩包,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正低头看手机。

走近了,罗凯赶紧站起来,笑得很热情。

“沈哥,这边。”

“东西都弄好了?”

“弄好了弄好了,我东西不多。”罗凯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你先收着。”

钥匙入手的瞬间,沈川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人看着不算狼狈,,看不出连住酒店都住不起的样子。

他们一起上楼,到了门口,罗凯很自然地从包里掏出一串垃圾袋,举了举:“这几天的垃圾我都扔了,最后一袋刚下楼的时候顺手丢了。”



沈川嗯了一声,开门进去。

灯一亮,客厅的样子让他愣了半秒。

地面干干净净,看得出刚拖过,瓷砖上的水渍被擦得一条不剩;茶几上原本随手堆着的说明书不见了,遥控器整整齐齐码在一块;阳台玻璃上原来留的手印不见了,窗框边缘都擦得干净。

沈川点点头,挑不出什么毛病。

“行,那就这样吧。”

他正准备送人到门口,罗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包往怀里一抱,从侧边口袋里摸出手机。

“对了,还有个小事。”

手机屏幕映得他眼眶有点亮,他低头点了几下,抬眼冲沈川笑了笑。

“你微信看一下。”

沈川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微信界面跳出一条红色转账通知:“转账给你 1888.00 元”。备注写着——“借住感谢”。

他当场抬头,看着罗凯。

“你这是干嘛?”

“不是说没多少钱?这都够在外面住连锁酒店了。”

罗凯却像早想好了回答,忙不迭摆手。

“沈哥,你别这么说。”

“我那点钱,是不太宽裕,可总不能白住你房子。”

“你这房子新装修,你自己都舍不得住,我来插了一脚,心里本来就不踏实。你要是不收,我反而更不好意思。”

沈川盯着那串数字,心里轻轻一沉——1888,不是小钱。

他想起罗凯前几天说的“酒店住不起”,又看了看他此刻的神情,一时间不好再追问。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那我就先走了。”

“沈哥,真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以后你搬过来,有什么活儿你尽管喊我。”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罗凯还朝他抬了抬手。

沈川回到屋里,把门轻轻带上,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地面的确很干净,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他走到阳台,手扶在玻璃上,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笔账算下来,他要是真那么拮据,1888 不该这么好出手。”

但念头只是闪了一下,他很快压下去。

几天后,一个周末的上午,他想着反正有空,索性再来新房看看,顺便把之前没拆的快递拆一拆。

刚刷完门禁卡进小区,还没走到单元楼门口,门岗那位中年保安远远就招呼他。

“沈先生,最近忙啊?”

“还行。”沈川停下脚步,随口应了一句。

保安犹豫了一下,又靠近两步,压低声音。

“那个啊,我有件事得跟您提一句。”

“前两天夜里,有几户邻居跑来找我们,说你那一层挺吵的。”

“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到半夜了还在屋里吵,孩子都被吵醒了。”

沈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哪一层?”

“就是您那层啊。”保安比了比方向,“有住户说,晚上十一二点,还有人按着你家门口那块地说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当时想,说不定是您提前搬进来了,也就没敢多管。”

沈川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这几天没过来。”

“之前是借老同事住了一周,他前两天就搬走了。”

保安一愣,眉头皱起来。

“哦?那这就怪了。”

“反正您后面还是提醒他一下,少带点人来,毕竟晚上吵到别人不好。”

沈川心里却有些发紧。

进楼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几个邻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抱孩子出来扔垃圾的年轻女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打量;还有个穿背心的大爷,在楼道拐角停了两秒,才慢慢挪步。

他从没觉得自己是那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更别说什么“带一群人回家吵到邻居”。

可现在,所有的目光都默认那一层的动静和他有关。

到了自己那一层,门锁还保持着上次离开的样子,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刷卡,进门,灯亮。

第一眼看上去,一切都还和之前差不多:地面光亮,茶几上没有杂物,阳台的玻璃被擦得透亮,卫生间门虚掩着。

可门一关上,他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也许是之前忽略了,但这一次总觉得若有若无——不是单纯的新房甲醛,也不是单一的汗味或烟味,而是一种混合之后压在屋子里的腥臭味。

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下来,鼻腔里的不适感越发明显。

“不对。”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莫名有点心慌。

窗还开着,风吹进来也没能把那股味道彻底带走,反而像是把它搅得更匀。

沈川环顾四周,视线在每个角落停一下,脚下的瓷砖被擦得发光,他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被人用力翻过、又匆忙盖上的现场。

03

那天晚上,沈川一直睡不踏实。

那股腥臭味像沾在鼻子里,翻来覆去散不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过了很久,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最上面的还是小区物业的 App 图标。指尖在那儿停了一秒,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哪股劲儿,还是点了进去。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水电账单,点着点着,眼睛突然停在“门禁记录”几个字上。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完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

一行一行的时间,密密麻麻排着,从早到晚,后面跟着开门的记录。底下有一行统计——“近 7 日开门次数:230”

230。



沈川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一周,230 次?”

他下意识把这话念了出来。

就算进出都算一次,一个正常人借住一周,这频率也高得离谱。

他把页面往上划,随手点了一天——

上午九点多一串,十点多又一串,中午前后还有几次,下午两三点、四点,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几乎没停过,连凌晨一点多都有记录。

这根本不是“白天上班,晚上回去睡觉”的节奏。

他心里“嗡”地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去了趟新房。

楼道里有住户在拖地,见他出来,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干活。

沈川站在自家门口,想了想,还是转身敲了隔壁一户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你好,我是隔壁 702 的业主,沈川。”

“上周不在这边,是借朋友暂住了一下。”

“昨天门岗说,晚上有点吵,打扰到大家,我想过来当面说声抱歉,也顺便问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女人一开始明显有点尴尬,视线在他脸上和地面之间来回。

“啊……没事,没事。”

“就是有两天晚上声音有点大,小孩醒了几次,我们才去说了一下。”

她说得含糊,其实什么都没说。

沈川看得出来,便把语气放得更低一点。

“我那段时间真没在这儿。”

“如果我朋友做得太过分,该道歉的是我们。”

“只是我也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跟他把话说清楚。”

女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索性把门又打开了一点。

“那我就实话跟你说了。”

“我们看见的,基本上都是两男两女。”

“有个头发烫卷的男的天天出现,另一个总戴个帽子,女的穿得挺醒目,裙子短短的,鞋跟挺高。”

她顿了一下,用眼神示意走廊尽头:

“白天也来,下午、傍晚,一拨进,一拨出。”

“晚上更频繁,有一晚快十二点了,里面还放音乐,而且还有……还有一种声音。”

她看了眼屋里,压低声音,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

沈川干脆接了一句:“什么声音?”

女人咬了咬嘴唇,还是挤出几个字:

“有点像……喘气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又夹着笑,听着就不像正常在聊天,中间还夹着几声喊,像是有人在欢呼,又像哄堂起哄那种。”

说完这段,她自己也有点后悔这么直白,忙补了一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像一家人正常住,你既然知道了,后面还是管一管。”

沈川连声道谢。

门关上,走廊恢复安静。

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人猛地揪了一下。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

白天频繁进出,晚上放音乐,还有那种声音。

回到客厅,他坐在没拆包装的沙发边,拿出手机,翻到罗凯的头像,盯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沈哥。”

“你那边有事吗?”

沈川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稳。

“有几件小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上周在我这儿住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带了别人来?”

那头沉默了一瞬,很快笑了两声。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几个朋友,来帮忙搬东西,顺便坐了一下。”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你那房子那么大,一个人住怪冷清的。”

沈川没绕圈子,直接说了。

“物业记录显示,一周开门 230 次。”

“邻居说,看见两男两女,白天晚上都在进出。”

“还有人投诉你们吵到孩子。”

这回电话那头沉默得更长,只有一点呼吸声,过了好几秒,罗凯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哥,你去查门禁记录了?还去问邻居了?你这也太较真了吧。”

沈川把手机握紧,忍着火。

“我较不较真是一回事,这房子是我的,真要出点事,物业、派出所找的也是我,不会找你。”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气。

“房子我没弄坏吧?”

“水电我多充了吧?”

“1888 我也给你打过去了吧?”

罗凯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硬。

“我又没在你那儿砸东西,也没把墙拆了。”

“就算叫几个朋友过去坐坐,喝点酒,声音大一点而已,你现在查到邻居那里去了,也差不多得了吧。”

“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故意放慢了。

沈川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罗凯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敷衍,“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事情已经过去了,房子干干净净还给你,钱我也给了,你要是再揪着不放,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还不等沈川再说什么,那头已经匆匆结束。

“我这边还有事,先忙了,回头公司见。”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响了两声,屏幕暗下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运转的低鸣。

沈川坐在原地,眉头紧蹙,指节在手机背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

一周 230 次进出。

音乐声,喘息声,还有邻居形容那种“像欢呼”的声音。

“他们四个人,在我这套房子里,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重重落下去。

04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他一直坐在沙发边上。

屋里很静,只剩下钟表走秒的声音。那股混杂着汗味、酒味和说不清腥臭的味道,像是顺着墙缝慢慢爬上来,把人困在里面。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想推开窗户透透气。视线顺着玻璃往下扫过去,忽然在对面楼一处阴影里,看到一个亮点一闪——像是手机镜头反光。

他眯了眯眼,心里咯噔一下。

那亮点正对着自己这边的方向。

他没多想,转身出门,上楼。



他顺着那道角度找过去,转上一层,刚拐弯,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邻居半个身子贴着窗边,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外面不停调整角度。

“在拍什么呢?”

沈川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把那人吓得一激灵。

男邻居猛地回头,手机差点没拿稳,眼镜也往下滑了一截。

“啊?没拍什么,就随便看看外面。”

他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笑得有点僵,沈川扫了一眼窗外的方向——正好能看到自己那一整排窗户。

“你刚才对着我家拍?”

“没有没有。”男人连忙摆手,“就是随便点两下,我爱拍云,你看今天这天色……”

他解释得太快,反而更显得心虚,沈川盯着他,没跟着把话题岔开。

“上周晚上那几天,是不是有声音,你也听见了?”

“你看见过来我房子进出的人没有?”

男邻居的目光闪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这……大家都住一个楼里,有些东西,看看就算了。”

“你朋友年轻,人多一点,热闹点也正常。”

他的语气既是在劝人,又像是在躲事。

沈川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得很直。

“你知道对吧,你知道他们在我房间干了什么吧,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就只能报警了。”

“报警”两个字一出来,男邻居明显脸色一变,手往裤兜一塞,像是想把手机藏好,又觉得动作太突兀,只能僵在那儿。

“别别别,报警就没必要了吧。”

他勉强笑了下,神色却绷着。

“那几天确实有点……吵。”

“我们也只是觉得怪,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总不能乱说人家。”

沈川不催,只是看着他。楼道里安静下来,远处电梯门开关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半晌,男邻居叹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似的,从兜里把手机摸了出来。

“我就是……好奇,那几天半夜睡不着,出来透气,正好看见你家那边灯光怪,我才顺手拍了两下。”

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又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他看。

沈川忍着烦躁,声音压得很低。

“你拍的给我看一下。”

他支支吾吾地翻了好一会儿,才点开一个相册。

第一张,是夜里的外墙,远远能看见沈川那一侧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第二张,角度偏了些,玻璃上反射着大厅的灯,窗帘仍然是合着的,只隐约能看见几点模糊的影子贴在里面,说不清是灯光折射,还是有人走动。

“就这些?”

“就这些啊,没其他的了?”男邻居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沈川心里一沉,却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个文件的时候,缩略图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是视频。

他还没点开,男邻居就紧张起来,一把伸手想抢回来:“这个就算了,还是删了吧,那几天我也有点犯糊涂,拍这个其实不合适。”

沈川往旁边一错,让他没抢到,拇指已经按在了屏幕上。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有点晃,应该是隔着玻璃、拉远焦距拍的。镜头对着他家那一排窗口,夜色里,只有他那一扇透着暖光,窗帘紧紧合着,光线被压在里面,只从边缘溢出一点。

刚开始几秒,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空气里隐约的节奏声——像是音乐低低闷在墙里。

男邻居在旁边急得直摆手:“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得了,真没必要看完。”

沈川没理他,视线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推进到一分多钟的时候,镜头里那个窗户边,突然多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有人靠在了窗帘上。

影子往下滑了一点,房间里似乎有人拉了一下窗帘的边角,原本严实的布料被扯开一条细缝。

灯光顺着那道缝涌出来,照亮了一截玻璃,也照亮了里面的一小块景象。

那一瞬间,画面突然清晰了许多。

沈川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抽,呼吸一下乱了。

玻璃后面,有几道重叠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动作密集,时隐时现。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两男两女,挤在那一块狭小的空间里,时而晃动,时而猛地一顿。

音乐声在视频里变得更清楚,间或夹着几声女人压低的笑,和男人含混的叫喊,被墙挡得变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刺耳。

他突然想起那晚在走廊里闻到的味道——潮湿的、发酸的、像汗又像酒的味道;想起邻居说的那些“声音”,还有门岗口里的“男男女女一堆人”。



屏幕上的灯光在晃,房间里的几道影子几乎贴到了窗边,某个瞬间,一个人像是抬起手,朝玻璃重重拍了一下,窗帘随之晃动,被拉开了一角,整个客厅都露出了大半。

沈川喉咙发紧,下意识一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那股已经散去一半的腥臭味,像是又在鼻腔里复活。

男邻居见他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按住屏幕:“够了够了,别看了。”

视频被戛然而止,画面停在窗帘半掀的一瞬,沈川站在原地,瞪大了双眼,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浑身猛地一颤,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他们这几个人……是在我的房间里……做,做这种事?”

05

从男邻居家出来的时候,沈川整个人像踩在空里,一步一个虚。

他没再回新房,直接下楼,出了单元门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夜风从小区树缝里吹过来,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凉,只觉得脑子里那段视频画面还在一遍一遍回放——

窗帘后面,几道影子纠缠在一起,灯光忽明忽暗,玻璃上还能看见有人抬手拍了一下的动作。

“他们在我房间里做这种事……”

这句半截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迟迟落不下来。

那晚回家,他冲了很久的澡,水开得烫烫的,洗头洗到眼睛发涩。水关掉了,耳朵里还像有音乐压着的低响,间或夹着几声女人的笑。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就借一周,帮个忙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他硬着头皮去上班。

同事照旧在群里扯项目、催进度,罗凯在群里说笑,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前台把几份快递放进办公室,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一直没说话。

下午茶时间,有人往群里丢了一条新闻链接——

“别再把笑气当玩笑,一晚几百个气球,损伤的是脑子。”

标题跳出来的一瞬间,沈川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点开那条推送,里面配了几张照片:乱七八糟的银色小钢瓶、皱巴巴的彩色气球、地上散着几根软管,还有一段被打码的监控截图。

他忽然想起昨晚视频里,那块短短被拉开的窗帘缝里,有一角亮闪闪的东西晃了一下,当时没细看,只当是光线折射。

现在那画面和新闻里的照片重叠在一起。

他合上手机,心里有个词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笑气。”

晚上,他再次回到新房。

这一次,他没有先开灯,而是站在门口,闻了一下空气。

腥臭味淡了一些,可还是压在屋子里,像被表面那层“干净”遮住了,下边还有东西在往外冒。

他开灯,从客厅开始,一块一块地看。

茶几底下,干干净净;电视柜后面,只有一点装修时留下的灰;鞋柜边上,什么都没有。

走到卧室,他把窗户完全推开,让风对着床吹。

床垫上的塑料薄膜还裹着,只在一角被人粗糙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一块布面颜色发暗,像是被反复压过。

他蹲下来,顺着缝往里摸,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冰凉。

捏出来一看,是一截细长的银色金属罐,指头长短,边缘有被工具磕过的痕迹。

他心里一沉,又把床往旁边挪了一点。床底下还有三四个一模一样的小罐子,散着躺在灰里,旁边有两个瘪掉的彩色气球,沾着一点不知是什么的污渍。

那几个字在脑子里几乎是直接对上——

笑气罐。



新闻里配图里的,就是这样的小钢瓶。

他站起来,又去翻客厅沙发,把垫子掀起来,缝里滚出来一只被踩扁的气球,一角破了个洞,能闻到一点怪怪的甜味。

喉咙发紧,他几乎不用再确认。

“他们不只是在这里‘做那种事’……”

“还在这里吸东西。”

想到这儿,他后背一下发凉。

他又去厨房翻了翻垃圾桶,里面已经被换过新的袋子,但橱柜里角落有一个没扔干净的纸箱,外包装字样被撕掉一半,只剩下“……用气体”几个字。

沈川握着那几只小钢瓶,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扔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留着,每一只都像证据。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项目群里一个临时通知,他却看都没看。

他站在客厅中央,窗户大开,风直直灌进来,吹得那些塑料薄膜沙沙响。

昨天罗凯那句“查下去,对你没好处”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以前听着,只当是虚张声势;现在再想,只觉得后脊梁发冷。

“容留他人吸毒”、“提供场所”这类词,他不是没在新闻里见过。

真正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连这几个字该怎么界定都说不清。

他坐到窗边的小凳子上,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个男邻居的电话——号码是刚才看视频时加的。

很快接通。

“喂?”男邻居的声音带点紧张。

“我是 702 的。”沈川开门见山,“我刚在屋里找到几只钢瓶,还有一些气球。”

“你那天的视频里,是不是也拍到这种东西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有点为难。

“我不是专业的,也不敢乱说。”

“但我媳妇看过新闻,说那些东西跟笑气挺像。”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用再绕。

沈川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们那天,为什么会拍?”

“就觉得不对劲。”男邻居叹气,“一群人半夜在那儿闹,还有那种声音,我们就怕万一出点事,到时候大家都说不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沈先生,这事说实话,对你一点都不占便宜。”

“要是搞大了,谁会管你是不是‘借房’?”

通话结束,他把手机放在一旁,屋里又只剩下风声。

窗外是一整片灰蒙蒙的楼,偶尔有人在阳台晾衣服,远处传来小孩哭闹。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几个小钢瓶,银光往外渗,晃眼。

过了很久,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罗凯”的名字,指尖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他不会承认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马上换了个界面,点开了“本地派出所”的固定电话。

指尖按下第一个数字的时候,心跳突然砰砰直跳,像要把胸腔撑开。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拨完的号码,喉结滚了两下,半天才把最后一位按下去。

“喂,你好,这边是 XX 路 XX 小区,有个情况,我想咨询一下……”

话一开口,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件事就不可能再当作“帮人忙的小插曲”轻轻揭过去了。

那扇窗、那几道影子、那几只笑气罐,还有那串“一周 230 次”的冷冰冰记录,会一起被拎出来,摆在光底下。

06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听完沈川的叙述,没像新闻里那样立刻严厉起来,只是让他把地址、情况又重复了一遍。

“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房子里。”

“东西先别动,门锁好,我们派人过去看看。”

不到半小时,派出所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两名民警上楼,一老一少,进门前先出示了证件,简单扫了一圈屋子。

年轻的那位弯腰捡起床底下的一只钢瓶,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几个皱气球。

“这些都是你刚发现的?”

“是,上周借同事临时住了一周,我没在。”沈川尽量把话说清楚,“昨天才从物业那边知道门禁记录,一周开了两百多次门,邻居说有男男女女进进出出。”

年长的民警抬了抬眼皮。

“同事叫什么?”

“罗凯,跟我一个部门。”

“有没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之类?”

“…有,他还给我转了 1888 说是‘借住感谢’。”

“一会儿你把这些都备份一下。”老民警点点头,“我们先把现场拍照、东西登记带走,你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

做笔录的时候,时间被一格一格拆开,细到哪一天几点,他在不在场,门钥匙什么时候交出去,什么时候拿回来,民警都问得很细。

“你知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吸什么?”

“我之前真不知道。”沈川摇头,“只知道那几天吵,邻居投诉,昨天才看到钢瓶,联想到新闻里说的笑气。”

“你有没有收取额外费用?”

“没有。”

“有没有参与、在场?”

“都没有,那几天我都住在老小区这边。”

问到最后,年长的民警才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你这种情况,属于提供场所这一块边缘地带。”

“好在你是主动报的警,现在看起来还是受害方,后续如果查实,对你这边应该不会按严重来处理。”

“但有一点,以后借房这种事,最好长点心。”

年轻那位把笔记本合上,态度算不上客气,但也不算冷。

“我们先去找你这个同事,再调监控。”

“有什么进展,会联系你。”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晚上十点。那天路边店铺的灯还亮着,人来人往,像跟他刚经历的事完全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公司。

刚进门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几个人围在茶水间,看见他过来,话题明显顿了一下。

罗凯照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正跟旁边的人说笑,见到沈川,主动打招呼:

“沈哥,昨天给你发的资料你看了吗?”

沈川看了他一眼,没应这句,而是直接问:

“昨晚派出所联系你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四周。

罗凯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笑意挂在脸上没收回来,显得有点僵。

“联系我干嘛?”

“我就借你房子住了几天,又没干什么。”

旁边有人下意识放轻了键盘的声音。

沈川没在公共区域把话摊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他们问得比我细,你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转身进了会议室。

到了下午,HR 找他谈话。态度客气,先问身体状况,又问近期是不是压力太大,言下之意很明显——派出所来公司找人,已经不是小事。

“我们这边需要了解基本情况。”HR 笔记本翻开,“涉及违法的问题,公司有规定,如果调查结果不理想,会有相应处理。”

沈川也没替罗凯遮着,把借房、发现门禁异常、找邻居、报警,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不是要给谁添麻烦。”

“只是这套房子在我名下,出事找的也是我。”

HR 听完,神色比刚开始的时候庄重一些。

“公司这边会等警方的正式结论。”

“你如果后续还需要配合调查,可以跟直属领导报备,尽量不耽误工作。”

晚上下班前,罗凯被叫走,再回来时,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东西都没怎么收拾,直接走了。

有人悄悄在工位间传话,说他被派出所带去做了进一步调查,又有人悄声补充,说笑气现在查得严,具体怎么定还不好说。

没人敢在沈川面前说这些。

日子还是按原来的节奏往前走。项目开会、对接客户、填各种表格,除了偶尔接到民警的电话补充细节,这件事像被压进另一个夹层里,既没有彻底翻篇,也没有闹出更大的动静。

半个月后,派出所那边给了一个模糊的说法:

罗凯和另外几个人“参与吸食被列管物质”,目前按治安管理先处理,具体是否上升到刑事,还要看鉴定。沈川这边,作为举报人和房屋所有人,做了几次补充说明,不再需要继续配合。

“以后注意别随便把房子借出去就行。”

电话那头的民警叮嘱了一句。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新房。

空气里那股味道已经淡了不少,清洁公司上周来做过一次深度清洁,把床垫也换了,窗户大敞着,风吹得窗帘轻微起伏。

他沿着屋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客厅中间。

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放进口袋。

这套房子,他终于还是选择自己住进来。

没有什么仪式感,没搞乔迁,也没请人来热闹。最简单的一张床,几件行李,电脑放在餐桌上,晚上回家能洗个热水澡,躺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睡觉,他就觉得够了。

偶尔在楼道里遇见那个男邻居,对方还会点点头。

“最近挺安静的。”

“以后啊,就该这样。”

沈川也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栋楼里关于“那几天”的碎碎念头,不会那么快消失,但时间久了,总会被新的琐事覆盖。

回到屋里,他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门禁记录——这一周,只多出了几条属于他的开门记录,安安静静,数字少得让人放心。

他忽然意识到,那种“会做人”的感觉,从来不是靠借出去几次房子、收回来一个红包换来的。

真正要帮人的时候,边界一定要清楚;看起来只是一点点模糊,最后踩上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他走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

夜色里,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远处有小孩的哭声,也有大人压低的笑声,都隔在玻璃外。

这一次,他确定,里面的每一个声音,都是自己愿意承担的。

至于那一周发生过的事,和那串冷冰冰的“230 次”,就让它们留在门禁系统里,当成他人生里一次提醒。

有些忙,帮过一次,就知道以后该怎么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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