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人,会做假。
不会做假,就没法做客。去做客时,摆在桌子上菜,主人不劝,绝不动一筷子。再好吃的菜,主人不使劲劝,绝不动第二筷子。好点的菜,主人不给硬夹到碗里,绝不肯再吃一口。饭不管稀稠,馍不管大小,主人开始给盛多少,就吃多少,不管饱不饱,绝不会再让主人加,主人一定会让,作为客人,一定要推,要说“吃饱了,实在吃不下去了”,一边做假,一边说:“我真不做假!”
过去穷,日子都过得急,但礼节还是要走。客人来了,主人要招待,还要拿出最大的热情,去邻居家借鸡蛋,等将来自己家的鸡下了蛋,再慢慢还上。客人带的礼品很可能也是借的,中秋的月饼,春节的果子,先借了去走亲戚,亲戚再提着去走别的亲戚,循环一圈,又回来了,再去还。偶尔剩下点,不过完节,谁也不舍得吃,不过期了,谁也不舍得动。那时的点心都特别甜,也是为了增加其储存的时间。糖和蜜,是最好的防腐剂,是清贫的日子里情感的润滑剂。
我小时候,生活略好些,但也不能不做假。有一次过年,跟着大人去走亲戚,按照习俗,吃饭的最后要上蒸碗,蒸碗里必须有一碗蒸肉,七分肥三分瘦,用馒头夹上一片,吃的满嘴流油。只是很多人家并没有这么多蒸肉,只能先摆上桌,再撤下来,下次再用。那次,蒸肉刚上,主人就说:“大过年的,都吃腻了,撤了吧”,接着眼睁睁从我面前端走了,我目送着碗里颤巍巍的肉块,紧握手中的馒头,咽着口水说:“我没吃腻。”
那时,不会做假,就显得没有教养。做假,是主客之间的互相尊重,也形成了一种默契。菜再少,也必须要剩,否则显得主人不够慷慨,客人也心知肚明,剩些菜,主人的媳妇孩子还能吃点。酒更是奢侈品,想尽办法让客人多喝点,否则根本不够。有时只剩半块馍了,主人塞给客人,说:“你撑死也得把它吃完!”客人也知道自己撑不死,但心里明白,自己吃了,就会有人饿肚子。
再之前,生活特别艰难的时代,做假也更不容易,是一种身心的挣扎。有一对亲家走亲戚,男方父亲串了四个邻居家,才借来四个白面馍,用白布盖着,摆在桌子上,然后烧了一大锅水,撒了点面,熬了一锅能照出人影的稀汤,等女方父亲一来,就说:“喝汤暖和馍好放!”舀了一碗汤,女方父亲喝完,他接着又舀,还是说:“喝汤暖和馍好放!”女方父亲喝了三碗汤,饿得实在受不了,没等男方父亲再说话,大喊一声:就是冻死我也得吃块馍!”直接伸手掰了半个。
女方母亲在一旁叹气,埋怨道:“又给你闺女留了个大窟窿!”
半个馍,就是一个大窟窿,也像一个时光的黑洞,让人瞬间穿越过去,如身临其境。
如今的孩子们,已不知道做假了。就像我们那时无法想象出今天的生活一样,他们也无法想象曾经的日子,多么艰辛和痛苦。希望他们永远不知道做假,更不需要做假,但能通过这些记忆,了解并不算遥远的过去,珍惜现在,把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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