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遗泉州】17.芝海凝光塔守祥湾——祥芝角灯塔与小威海的山海意
从永宁古卫城的海防古韵中驶出,车行至东城灯塔公园,海风先于风景扑面而来,抬眼间,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在海畔小丘上卓然而立,这便是祥芝角灯塔。此地唤作东城,原是因明时祥芝巡检司城筑于斯,民间相沿成俗,这方海隅的山海故事,便从卫城与巡检司的相守,缓缓铺展。
祥芝镇踞石狮东北,临溟而居,其名由来,藏着两段温润的传说。一谓宋时,蔡氏宗祠古松生芝,芝草蔓延遍野,大儒朱熹游历至此,叹其祥瑞,遂名“祥芝”,吉名相伴数百年,成了祥芝人对故土最缱绻的眷恋;另一说则载于古籍,宋时高士赵永嘉隐于祥芝金鞍山石室,虎为其守户,人馈食则酬以异草,此草饲牛能酣眠,复以他草便醒,乡人惊其神异,名之“祥芝”,镇名亦由此而来。千百年间,无论芝草缘何而生,这份藏在名字里的美好期许,早已融进了潮起潮落的岁月里。
祥芝的故事,远不止于一个名字的缘起。南宋中后期,这里的经济与文化已悄然勃兴,浦口的后湾桥跨水而建,成了海隅烟火的见证;元代时,祥芝人依海而生,整顿海荡、耕海牧渔,渔业渐成支柱,舟楫往来间,海畔村落便有了熙熙攘攘的生机;至明洪武二十年,江夏侯周德兴奉旨经略东南海防,筑永宁卫城的同时,拆后湾平成桥之石,于祥芝建巡检司城,徙石湖巡检司于此,与永宁卫唇齿相依,共守海疆。这座周一百五十丈、高二丈的司城,屯兵御倭,设南北二门,是泉州海防线上的重要一环,民间更有轶闻,说周德兴见祥芝后斗尾港东岸山如青娃大腿,恐其“跃动”,遂建司城以镇,为这片海添了几分传奇。司城西麓的关帝庙井,亦因驻军而凿,六角井栏映着百年天光,井水甘甜不竭,曾滋养了祥芝十几代人,成了海防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此后数百年,祥芝守着海、靠着海,清时渔歌依旧,近代更有祥芝人驾帆船直航新加坡,闯南洋、守乡情,让海的故事,走得更远。
祥芝角灯塔公园便坐落在这片藏着千年故事的海畔小石山,两条步道蜿蜒绕丘,车行仅能至半山,余下的路,需伴着海风缓步而上。如今所见的祥芝角灯塔,亦名强直角灯塔,始建于1956年,1984年改建、1993年修缮,七十载的时光,在红白漆色间刻下了温柔的痕迹。
灯塔作六角形,红白竖条相间,在碧海蓝天间格外醒目,16米的塔身,将光芒送向16海里之外的海面。早年的煤油灯火,在夜色中摇摇曳曳,为归航的舟楫点亮前路,而今虽换了新的光源,那份“为海指路”的初心,却从未改变。围绕灯塔建的六十亩公园,护坡间绕着曲折的步行环道,环道蜿蜒,竟似将灯塔的身影拉得愈发修长,让它在海风中站成了孤傲而挺拔的模样。待夕阳西下,金辉漫过塔身,洒向海面,浮光跃金,海天一色,立在塔旁,只觉海风拂面,心下澄明,恍若身临云间。
站在海畔公路远眺,灯塔的红白色影融进山海,而祥芝码头的“小威海”之名,也成了藏在心底的疑问。未曾踏足山东威海,却在站定祥芝角灯塔旁的山坡时,恍然懂了这一称呼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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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芝之被唤作“小威海”,并非偶然的附会,而是山海与岁月的契合。
其一,是滨海景致的神似,村道拐角的沥青斜坡蜿蜒而下,抬眼便见无垠沧海,视野开阔,与威海的滨海风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眼望海的辽阔,让人心生共鸣;其二,是海防底蕴的相契,威海是北方海疆重镇,祥芝则为闽南海防要地,自明时巡检司屯兵始,便守着泉州的海隅安宁,与永宁卫、崇武所共筑海疆屏障,这份“守海护疆”的使命,跨越南北,遥相呼应;其三,是渔港气魄的相仿,祥芝渔港为全国五大中心渔港之一,亦是福建最大的渔港,千帆驻港、桅杆如林,那份依海而生、向海而兴的壮阔,与威海的渔港海运气象,有着别样的契合。山海格局相类,守海初心相通,祥芝的“小威海”之名,便这样在游人的口耳间,成了这方海的专属印记。
站在灯塔旁的山坡上,眼前的山海,是一幅缓缓铺展的壮阔静卷。风从海上来,带着咸湿的清润,拂去所有烦扰,向下望去,大海便以万般蓝调铺展在眼前:近处的海,是翡翠般的浅碧,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雪白的蕾丝,轻拢慢捻;渐远的海,化作天鹅绒般的深蓝,厚重大气,与天际线融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几艘远洋货轮静立在天水之间,如白色的积木,偶有航迹划过,便为这片静蓝添了一丝灵动。风平浪静时,海面似一块微微起伏的锦缎,阳光落上去,碎成漫天星子;风起浪涌时,层层碧波向岸而来,轰响低沉而绵长,那是大海最本真的呼吸与心跳。
视线收归,祥芝渔港便在山海间生动起来。成千上百艘渔船密密匝匝地泊在避风港内,桅杆如林,随波轻摇,船身被漆上鲜红、宝蓝、翠绿的色彩,在蓝白的山海间,撞出最鲜活的人间色。这斑斓的色彩,是渔民们对丰收的期盼,对平安的祈愿,朴素而热烈。午后的港湾,是温柔的静,偶有小型交通艇划过水面,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惊起几缕涟漪;若逢清晨或黄昏,这里便成了最热闹的天地,发动机的轰鸣、渔民的吆喝、舟楫的鸣笛,交织成独属于渔港的交响曲,空气里漫着海产的鲜润,那是大海赠予依海而生者的温柔。
渔港之后,五彩渔村依山而建,房屋从海边层层叠叠铺向半山,珊瑚石砌的闽南古厝间,藏着现代的小楼,红瓦在阳光下泛着暖光,不似规整的院落,却有着最自然的肌理。午后的阳光为村落镀上一层金晖,炊烟袅袅,绕着红瓦飞檐,几条村路蜿蜒如丝带,将错落的房屋、鲜活的人间,温柔地系在一起。
而祥芝角灯塔,便始终巍然立在这山海与烟火之间。它的红白身影,是航船眼中最安心的坐标,亦是这幅山海画卷里最沉稳的锚点。七十载的光影,与千年的祥芝岁月相融,它守着海,守着渔港,守着渔村,也守着这片海从海防要地到渔乡盛境的变迁。它沉默不语,却将守护、远航、归家的故事,藏进了每一缕海风,每一道晨光。
在这里,海的浩瀚与人间的温暖,达成了最温柔的平衡。海风拂过面颊,涛声在耳畔轻响,目之所及,是生生不息的沧海,是依海而生的聚落,是守海千年的底蕴,是耕海牧渔的温情。
这一刻,指尖似能触到这片土地的灵魂——它曾以巡检司的坚甲,守着海疆的安宁,藏着面向深蓝的无畏;亦以渔家的扁舟,耕着万顷碧波,守着扎根于岸的踏实。芝草凝祥,灯塔守海,祥芝的海,藏着千年的故事,也藏着山海间最温柔的答案。
(2423 2026/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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