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汤长面暖平生
文||周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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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腊月二十三,我在岳阳县人民医院的肠胃镜检查床上,与两个小小的息肉告别。医生嘱咐,半月之内,以流质为主。那时我还没意识到,这个春节,我将与一碗面条相伴。
起初是几天的白粥。清水煮的,米粒开花,寡淡得能照见人影。饿得心慌时,便想起往年此刻,厨房里炸丸子的油香能飘满整个院子,母亲总把第一锅酥肉塞进我嘴里,烫得我直吸气。如今捧着那碗粥,忽然理解了什么叫“食不知味”。人是铁,饭是钢,这话一点不假。饿得狠了,连梦里都是红烧肉的模样。
第三天,我试探着给自己煮了把挂面。清水煮的,软烂烂的,几乎不用嚼。可就是这碗清汤寡水的面,竟让我眼眶发热,终于有点“食物”的样子了。从那以后,面条成了我整个春节的伴侣。早餐是汤面,午餐是拌面,晚餐还是汤面。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没吃腻。胃像个委屈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最踏实的安慰。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人在客厅看春晚,笑声一阵阵传来。快到午夜的时候,我在厨房给自己煮面。水开了,白雾升腾,模糊了玻璃。我往锅里下面条,用筷子轻轻拨散。那一瞬间,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奶奶擀面,面团在她手下变成薄薄的面皮,再切成细细的面条,抖落开来,像一把银丝。她总说:“面条要长,日子才能长长久久。”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我往面里卧了个荷包蛋,滴了几滴香油。端起碗时,电视里正敲响新年的钟声。我对着那碗面,轻声说了句:“新年好。”它不是满桌的珍馐,却是我此刻最安稳的陪伴。
大年初二,侄女来看我。她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个小保温桶:“姑父,我妈给你煮的面条,放了鸡汤,特别烂。”打开盖子,金黄的汤底,细细的面条卧在里头,几片青菜叶绿得鲜亮。那一刻,满屋都是鸡汤的香气。我低头吃面,侄女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面条很软,鸡汤很鲜,心里很暖。
慢慢地,我开始享受这种清淡。面条在嘴里,不需要费力,就能感受到它最本真的味道。麦子的清香,山泉水的清甜。原来食物可以这样简单,简单到只剩下温暖本身。
今天初六,我已回到省城长沙开始上班了。打开电脑,还是想起春节那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它们守在每一个清晨的微光里,每一个深夜的寂静中,用最朴素的方式,熨帖着我的胃,也熨帖着我的心。
年味是什么呢?
我曾以为是满桌的珍馐,是推杯换盏的热闹,是爆竹声里的喧嚣。可这个春节教会我,年味原来可以这样轻、这样淡。淡到只是一碗清汤面,淡到只需几缕麦香,就能在舌尖上尝出岁月的慈悲。
面条细长,在碗中静静卧着,像日子本身。生病时才知道,人能好好吃一碗面,已是莫大的福气。那些我们平日追逐的浓油赤酱、麻辣鲜香,原来都不是必需。真正必需的,不过是这一碗温热,刚好在你需要时出现,清淡却妥帖,简单却长久。
就像生活,终究要归于平淡。而平淡,原来才是最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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