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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五的黎明》
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的,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母亲在那片暖黄的光里忙碌着,擀面杖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像是一支古老的晨曲。我知道,今天是破五。
掀开锅盖,白汽腾地升起,模糊了窗户。母亲把饺子一个个滑进沸水里,它们在锅中翻腾,像一群银白的小鱼。这是破五的饺子,要捏住“小人嘴”,要煮得鼓鼓的,寓意着把不顺心的事都包进去,然后——吃掉。
“吃完这顿,年就算过完啦。”母亲轻声说,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推到我面前。
是啊,破五了。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的热闹,像一场盛大的戏,到了该落幕的时候。灯笼还红着,春联还新着,可人们的心已经悄悄转向了新的一年。破五,破的是五穷,也是破那道横在节庆与日常之间的门槛。
端着碗站在窗前,青灰的天色渐渐透出微蓝。我想起小时候,破五这天要放鞭炮,把穷气、晦气都崩出去。那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有孩子们捂着耳朵的笑,有大人喊着“崩走了崩走了”的祈愿。现在城市里禁放了,安静了许多,可那种“送别”的心情,依然在。
母亲在收拾厨房,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这些日常的声音,在破五的清晨听来,竟有种仪式感。它们在提醒:盛宴之后,生活要继续,要回到那些平凡的、日复一日的光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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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外套出门,巷子里很静。邻居家的春联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还沉浸在年的余韵里。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豆浆冒着热气。那个熟悉的老板娘抬头冲我笑:“破五啦,该干活啦!”
是啊,该干活了。这句话里没有抱怨,倒有种踏实的期盼。
走到巷口,忽然看见墙角的梅树,前几天还只是些花苞,今天却开了几朵。小小的,粉粉的,在料峭的晨风里颤动着。凑近去闻,有极淡的香,若有若无的,像是春天偷偷递来的消息。
破五,是把年送走,也是把春迎来。那些热闹的、团聚的、奢侈的日子过去了,可新的日子正一天天展开,像这含苞的梅,像这渐亮的天光。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不知是谁家在补这一课。声音脆脆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我忽然想起古人破五的习俗——送穷神,迎财神。其实哪里是什么神呢,不过是人们给自己的一个仪式,告诉自己:从今天起,要振作,要努力,要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红的光涂在檐角、树梢、路人的肩上。
母亲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我,招招手。那一刻,晨光正好打在她花白的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破五了。年走了,春来了,日子要继续了。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灶火还燃着,只要门还开着,只要有人还在等,这平常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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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手记】破五于我,一直是个暧昧的存在。它既是春节的句点,又是日常的起点。写这篇散文时,我想捕捉的正是这种“告别”与“开始”交织的微妙时刻。
刻意选择了黎明——一天中最具可能性的时刻。用厨房的烟火气开头,因为那是最能唤起集体记忆的意象。母亲的饺子,不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仪式,一种传承。在描写中,我试图调动所有感官:视觉的(青灰的天色、暖黄的灯光)、听觉的(擀面杖的响声、水声)、嗅觉的(饺子香、梅香),让场景立体起来。
走出家门那段,是为了把视野打开,从个人记忆延伸到更广阔的生活图景。卖早点的老板娘、墙角的梅花、远处的爆竹,都是日常中的诗意。最后回到母亲身边,形成一种圆满——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份温暖在等你。
语言上,刻意保持散文的节奏感,长短句交错,像呼吸一样自然。意象的选择也尽量贴近生活:饺子、春联、油条、梅花,都是寻常事物,但在破五这个特殊时刻,它们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哲思结语】原来,所有的节日都是生活的驿站。我们在那里歇脚、取暖、团聚,然后继续赶路。破五的深意,不在“破”而在“立”——打破的是节日的狂欢,立起的是日子的庄严。当鞭炮声渐远,当饺子香散尽,我们终要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在寻常烟火里,寻找不寻常的光亮。这光亮不在别处,就在清晨为家人煮的那碗饺子中,在墙角悄然绽放的那朵梅花里,在每一个醒来的、愿意好好过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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