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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芬找了好几个老师傅,请教绿豆的做法。
一个老师傅告诉她,绿豆不光能做糕,还能做饼。绿豆饼,南方人爱吃,酥酥的,香香的,比绿豆糕还好吃。
淑芬让他试做了一批。
绿豆饼做出来,她尝了尝。确实好吃,外皮酥脆,内馅香甜,比绿豆糕更有嚼头。
“师傅,这个能批量生产吗?”
“能。”老师傅说,“就是工序多,比绿豆糕麻烦。”
“麻烦不怕。”淑芬说,“只要好吃,就有人买。”
她又让老师傅试做绿豆沙。绿豆沙是喝的,夏天喝解暑,冬天喝暖和。城里人讲究养生,肯定喜欢。
绿豆沙做出来,甜度刚好,口感细腻。淑芬让工人们都尝了尝,大家都说好。
“老板,这个好!夏天肯定好卖!”
淑芬笑了。
新产品,有了。
一个月后,新设备到了。
安装、调试、培训,又花了半个月。
淑芬站在车间里,看着那条崭新的生产线,看着那些工人在旁边忙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这是她的厂子,她的设备,她的未来。
第一批新设备生产的绿豆糕出来了。
淑芬尝了一块,愣住了。
比以前的还好吃。
更软,更香,更细腻。机器就是机器,比人稳定。同样的配方,机器做出来,比人做的好多了。
她又尝了尝绿豆饼。
好吃。真的好吃。
她又尝了尝绿豆沙。
好喝。真的好好喝。
淑芬站在那儿,眼泪差点掉下来。
“黑虎。”她说。
黑虎走过来。
“你尝尝。”
黑虎尝了尝,也愣住了。
“淑芬,这……”
“成了。”淑芬说,“成了。”
第一批新产品,淑芬亲自押车,送到省城。
她没有找那些老客户,而是找了几家新的批发部。专门卖高档货的那种。
“老板,新货,尝尝。”她把绿豆糕、绿豆饼、绿豆沙一样一样摆出来。
批发部老板尝了尝,眼睛亮了。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对。”淑芬说,“新设备,新配方,新产品。”
老板又尝了一块绿豆饼。
“这个好。”他说,“这个比绿豆糕好卖。”
“那您进点?”
老板想了想。
“怎么个价?”
淑芬报了价。绿豆糕一块五,绿豆饼一块八,绿豆沙两块(冲水喝的,一包能冲一壶)。
老板算了算。
“绿豆饼,给我来五百斤。”他说,“绿豆沙,来三百包。绿豆糕……先来两百斤试试。”
淑芬笑了。
从批发部出来,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老于。想起他那条生产线,想起他的礼品盒,想起他的降价。
那些,她都不怕了。
她有更好的设备,更好的产品,更好的包装。
她还有一颗从来不认输的心。
老于,你放马过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淑芬忙得脚不沾地。
新产品卖得很好。绿豆饼比绿豆糕还好卖,绿豆沙也有不少人要。高档礼品盒更不用说,城里人讲究,过年过节送礼,一盒十几块,照样有人买。
老于那边,听说也急了。
他也想开发新产品,可他没配方。他也想做礼品盒,可他没设计。他也想进设备,可他钱都花在降价上了。
淑芬听老四说着这些,心里没有什么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得意,只是平静。
就像当年在黑虎沟,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鸡鸭鹅狗,看着那棵老枣树,心里也是这种平静。
她知道自己走对了路。
不是跟别人拼,是跟自己拼。
不是跟着别人走,是走自己的路。
淑芬的生意顺风顺水,日子越过越红火。
新设备运转良好,新产品销路大开,高档礼品盒在省城供不应求。淑芬又招了二十多个工人,两班倒都忙不过来。黑虎专门负责厂里的事,淑芬专门跑市场,两口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铁蛋也出息了。他跟着淑芬干了三年,从什么都不会的半大小子,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好帮手。淑芬让他管着仓库,进进出出的货,他记得清清楚楚,从没错过一笔。小梅也跟他越来越熟,两个人有事没事凑一块儿说话,淑芬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乐乐上了高中,在县城住校,一个月回来一趟。他学习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老师说,照这个成绩,考大学没问题。淑芬听了,心里比挣了钱还高兴。
山子也上小学了,每天背着书包跑来跑去,皮得像个小猴子。黑虎娘身体还硬朗,接送山子、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
淑芬有时候站在厂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货车,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人,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苦了那么多年,终于熬出来了。
可她知道,好日子不会永远顺风顺水。
总有风浪在前面等着。
这天下午,淑芬正在厂里盯着发货,老四的货车“吱”的一声停在门口。
淑芬抬起头,看见老四从车上跳下来,脸色不对。
“三嫂。”
淑芬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老四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
“娘……不行了。”
淑芬愣住了。
“什么?”
“家里捎信来了。”老四的声音沙哑,“娘病了好些天,一直瞒着咱们。前几天突然不行了,吃不下东西,起不来炕。大哥让人在镇上打电话来,说……说让咱们赶紧回去。”
淑芬的手在发抖。
婆婆。
那个在她最难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三百块钱和一对银镯子的婆婆。那个在她要逃走的时候,帮她打掩护、让她“先走,等安顿好了再回来接乐乐”的婆婆。那个她每次回王家沟,都拉着她的手说“淑芬,娘这辈子没白疼你”的婆婆。
要走了。
“铁蛋呢?”淑芬问。
“铁蛋先回去了。”老四说,“昨天天接到信就走的。我等他走了才来告诉你,怕你急。”
淑芬点点头。
“乐乐呢?”老四问,“要不要接他?”
淑芬犹豫了。
乐乐在县城上高中,学习紧,一个月才回来一趟。婆婆想见孙子最后一面,这是肯定的。可这一来一回,得耽误好几天课。万一耽误了考试……
“三嫂?”老四看着她。
淑芬咬咬牙。
“接。”她说,“奶奶想见他。课可以补,人没了就没了。”
老四点点头。
“那我去接乐乐,你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好。”
老四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三嫂。”他顿了顿,“还有件事。”
“什么事?”
老四犹豫了一下。
“二哥……也回来了。”
淑芬愣了一下。
老二王建新。那个当年分钱时最刻薄、分完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二哥。
“他回来干什么?”淑芬问。
“奔丧。”老四说,“娘病重,他能不回来吗?”
淑芬没说话。
老四又犹豫了一下。
“还有……”他说,“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淑芬看着他。
“他领着……领着一个人。”
“谁?”
老四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来。
“淑英。”
淑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淑英。
唐淑英。
那个在省城火车站亲热地叫她“淑芬”、给她买包子、替她买车票、带她上火车的“堂姐”。那个把她推进那间堆满稻草的破屋子、收了八百块钱、转身离开的女人。那个后来跟老于合作、仿她包装、跟她抢市场的女人。
她跟老二在一起了?
“三嫂。”老四看着她,“你……你还去吗?”
淑芬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年冬天的火车站,想起那间破屋子的稻草堆,想起那条捆着她的粗绳子,想起那个站在门口数钱的身影。
可现在,她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地方,面对那个人。
“去。”她说,“为什么不去了?那是我娘。”
老四点点头,转身走了。
淑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黑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很暖。
“淑芬。”他说,“我陪你去。”
淑芬摇摇头。
“厂里不能没人。”她说,“你留下。我带乐乐去。”
“可是……”
“没事。”淑芬说,“什么风浪我没见过?”
黑虎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淑芬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天晚上,淑芬把厂里的事交代给黑虎,又把家里的事交代给黑虎娘。山子听说娘要出门,抱着她的腿不放。
“娘,我也去!”
淑芬蹲下来,亲了亲他的脸。
“山子乖,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去。你在家陪奶奶,好不好?”
山子眼泪汪汪的。
“那娘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淑芬说,“山子好好听话,考了一百分,娘就回来了。”
山子点点头,淑芬抱抱他,站起来。
老四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乐乐坐在车上,看见淑芬出来,叫了一声“娘”。
淑芬上了车,坐在乐乐旁边。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镇子。
淑芬回头,看见黑虎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山子被黑虎娘抱着,也在朝她挥手。
她挥挥手,然后转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路,是远方,是那个她生活了六年、又离开了五年的村庄。
是那个有婆婆、有大哥、有老四、有铁蛋的地方。
也是那个有淑英的地方。
颠簸了很长时间,下午才到王家沟。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更老了,树干上裂开了深深的纹路。树下没有乘凉的人,这个季节,天已经冷了。
车子停在王家门口。
门还是那扇门,更破了。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淑芬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推开门。
院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码得整整齐齐。鸡笼里养着几只鸡,正在咕咕叫着刨食。
可淑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她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烫着卷发,化着妆。那件大衣很鲜艳,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淑英。
五年不见,她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皱纹,但打扮得还是那么时髦。她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淑芬。
淑芬没有看她。
她径直走向堂屋。
堂屋里,婆婆躺在炕上。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贴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娘。”淑芬走过去,在炕边跪下。
婆婆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看见淑芬,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淑芬……”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来了……”
“娘,我来了。”淑芬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和皮,凉得像冰。
婆婆的手动了动,想握住她,却没有力气。
“乐乐……乐乐呢?”
“乐乐来了。”淑芬回头,“乐乐,过来。”
乐乐走过去,在淑芬旁边跪下。
“奶奶。”
婆婆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长……长大了……”她喃喃着,“长这么大了……跟你爹……一模一样……”
乐乐的眼眶红了。
“奶奶,您别说话,好好歇着。”
婆婆摇摇头。
“不歇了……歇够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淑芬……”
“娘,我在。”
婆婆的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娘这辈子……没白疼你……”她说,“你是个好孩子……把乐乐……养大了……娘放心了……”
淑芬的眼泪掉下来。
“娘,您别说这些,您会好起来的。”
婆婆摇摇头。
“好不了了……”她的眼睛慢慢闭上,“淑芬……谢谢你……”
淑芬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婆婆的手,慢慢松开了。
淑芬抬起头,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走了。
娘走了。
淑芬跪在那儿,眼泪无声地流。
乐乐在旁边,也哭了。
老四走进来,在炕边跪下,磕了三个头。
铁蛋也进来,跪下,磕头。
淑芬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老大王建民,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却在流。
还有一个人,站在更远的地方,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淑英。
淑芬没有看她。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
“老四,操办后事吧。”
老四点点头。
淑芬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四。
“买最好的棺材,最好的寿衣。办得风风光光的。”
老四接过钱,眼眶红了。
“三嫂……”
“去吧。”淑芬说。
接下来的两天,淑芬忙得脚不沾地。
买棺材,买寿衣,请道士,搭灵棚,准备酒席。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她盯着。
老大坐在轮椅上,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看着。老二也回来了,可他什么也不干,整天跟淑英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老四忙里忙外,铁蛋也跟着跑前跑后。乐乐帮着招呼来吊唁的亲戚邻居,嘴甜,有礼貌,人人都夸。
只有淑英,什么也不干。
她就站在那儿,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冷冷地看着。
来吊唁的人看见她,都偷偷议论。
“那是谁?”
“老二带回来的女人,不知道哪儿来的。”
“穿那么红,也不嫌扎眼。”
淑芬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没工夫理她。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要下雪的样子。
棺材抬起来的时候,淑芬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
“娘,您走好。”
老四、铁蛋、乐乐也都磕了头。
老大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跟在后面。老二也跪了,磕了头。淑英站在旁边,没有跪。
棺材下葬,黄土掩埋。
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淑芬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
婆婆的名字刻在上面,旁边是公公的名字。
老两口,终于在一起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婆婆坐在灶台前烧火,跟她说话。想起婆婆偷偷塞给她钱,让她走。想起婆婆拉着她的手,说“你是个好孩子,娘这辈子没白疼你”。
眼泪又流下来。
“娘,您放心。”她在心里说,“我会把这个家撑起来。老大有人管,老四有奔头,铁蛋有出息。乐乐也会好好的。”
风很大,吹得她衣襟猎猎作响。
老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三嫂,回吧。”
淑芬点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淑芬坐在堂屋里,累得浑身散了架。
老四端了碗热水过来。
“三嫂,喝点水。”
淑芬接过来,喝了一口。
铁蛋也过来了,站在旁边,不说话。
乐乐在里屋睡着了,这一天他也累坏了。
“三嫂。”老四开口,“大哥那边……怎么办?”
淑芬沉默了一下。
老大王建民,瘫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婆婆照顾着。现在婆婆走了,谁照顾他?
“铁蛋。”淑芬看向铁蛋。
铁蛋抬起头。
“你爸,你想怎么办?”
铁蛋咬了咬嘴唇。
“三婶,我……我想照顾他。”
淑芬看着他。
这孩子,长成大小伙子子。这几年在镇上,他干活勤快,为人本分,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你有这份心,是好事。”淑芬说,“可你在镇上干活,怎么照顾?”
铁蛋低下头。
淑芬想了想。
“这样吧。”她说,“在村里找个人,专门照顾你爸。一个月给工钱,管吃管住。”
铁蛋抬起头。
“三婶,那钱……我出。”
淑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出?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铁蛋的脸红了。
“我……我有攒的……”
老四在旁边插话:“铁蛋,别逞能。你三婶有钱,不用你出。”
“可是……”
“可是什么?”淑芬看着他,“你是我侄子,你爸是我大哥。我出钱,应该的。”
铁蛋的眼眶红了。
“三婶……”
“别说了。”淑芬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四,你在村里打听打听,找个可靠的人。”
老四点点头。
“行。”
正说着,门帘一掀,进来两个人。
老二王建新,和淑英。
老二比五年前老了,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些驼了。他穿着一件旧棉袄,站在那儿,有些局促。
淑英还是那身打扮,大红色的呢子大衣,烫着卷发,化了妆。她站在老二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冷的。
“淑芬。”老二开口。
淑芬看着他。
“二哥,有事?”
老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淑英推了他一把。
“说啊。”
老二只好开口。
“淑芬,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那个……”老二吞吞吐吐的,“娘走了,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淑芬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老二又犹豫了一下。
“我想……我想把这个家分了。”
分了。
淑芬的心沉了一下。
婆婆刚走,尸骨未寒,他就想着分家。
“怎么分?”她问。
老二看了看淑英,淑英点了点头。
“这个房子,还有地。”老二说,“按理说,该咱们兄弟几个分。可大哥瘫了,管不了。老四在镇上,也不回来。就我在村里……”
淑芬打断他。
“你想说什么?”
老二咬咬牙。
“我想说,这个房子,还有地,归我。”
淑芬没说话。
老四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
“二哥,你说什么?”
老二不敢看他的眼睛。
“老四,你在镇上,有房子有车,不差这点。大哥瘫了,要这房子也没用。我……我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老四气得脸都红了。
“二哥,你还要脸不要?娘刚走,你就……”
“老四。”淑芬打断他。
老四不说话了。
淑芬看着老二,又看了看淑英。
淑英还是那副表情,冷冷的,好像这一切跟她没关系。
“二哥。”淑芬开口,“这个家,我不争。房子、地,你要,给你。”
老二愣住了。
“淑芬,你……”
“可我有句话要说。”淑芬站起来,看着他,“娘这些年,是谁照顾的?大哥这些年,是谁照顾的?你人在哪儿?”
老二的脸红了。
“我在外面……也不容易……”
“不容易?”淑芬笑了,笑得很冷,“二哥,你是不容易。可娘容易吗?她一个人,照顾瘫子,拉扯铁蛋,熬了五年。你在哪儿?”
老二说不出话来。
淑英在旁边冷哼一声。
“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开口了,声音尖尖的,“人都死了,说这些,她能活过来?”
淑芬看着她。
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正眼看淑英。
还是那副样子,化了妆,穿得时髦,眼神里带着不屑。
“你是谁?”淑芬问。
淑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淑英啊。”
淑芬看着她。
“我堂姐,五年前把我卖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四和铁蛋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淑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
“那不是没办法吗?”她说,“那时候我难,你也不是不知道。后来我不是去找你道歉了吗?”
淑芬看着她,没有说话。
淑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算了算了,不跟你扯这些。”她摆摆手,“老二,咱们走。”
老二站着没动。
“二哥。”淑芬又看向他,“房子、地,给你。可大哥怎么办?”
老二愣了一下。
“大哥……”
“大哥瘫了,需要人照顾。”淑芬说,“你拿了房子,总得管他吧?”
老二的脸又红了。
他看了看淑英,淑英冲他使眼色。
“我……我管不了。”他小声说。
淑芬笑了。
“那你拿什么房子?”
老二说不出话来。
淑英忍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她瞪着淑芬,“房子是王家的,老二也是王家的儿子,凭什么不能拿?”
淑芬看着她。
“你是王家的媳妇吗?”
淑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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