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春的山东大地,刚打完大胜仗的雪还没化透,城郊一处新堆的坟,土还是松湿的。三岁的小姑娘仰着圆脸蛋,扯着妈妈的衣角问,爸爸为什么要躺在土里呀。年轻的妈妈没说话,摸出一块硬邦邦张元寿1913年生在福建永定的穷山村,读了几年书就被迫辍学,十五岁跑到龙岩杂货店当学徒,天天搬货扫地伺候人。店里常来一个叫邓子恢的客人,天天给大伙讲穷人翻身的道理,十五岁的张元寿越听越起劲,攥着梭镖就跟着闹革命了。第一次冲地主大院,子弹擦着耳边飞,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当时的领导就说,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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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炒米糖,轻轻塞进了坟头的土里。这块糖,它的主人揣了整整三天,从硝烟弥漫的莱芜战场,一路走到了生命终点。入行没几年,张元寿就干起了后勤的活儿,一干就是一辈子。很多人只记得冲锋陷阵的猛将,不知道一支能打胜仗的队伍,最离不开的就是这种会当家的大管家。长征的时候,他是军委先遣队的后勤处长,整个中央机关的家底,一担子金银银元全在他手里,从江西走到陕北,一块银元都没少过。翻雪山之前,他听说辣椒生姜能御寒,愣是冒着风险凑来一大批,分到每个战士手里,好多战士靠着那把辣椒翻过了雪山,到死都记得这份暖,却未必知道张罗这一切的人叫张元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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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爆发后,他转到新四军当总兵站站长,那时候新四军的日子真叫一个紧巴。药品缺到纱布煮了又煮接着用,电台坏了找不到零件修,沦陷区的爱国青年想来根据地,连条顺的路都没有。张元寿靠着一张嘴、两条腿,打通了方方面面的关系,从皖南到上海、宁波,沿路设了六个联络点,织成了一张救命的网。从那之后,上海的西药、电台零件源源不断运进根据地,大批爱国青年顺着这张网找到组织,散落各地的游击队伤员也能顺利集中到军部安顿。
皖南事变爆发,军部被围,他化装成商人提着皮箱,混过岗哨冲了出来,保住了不少核心资料。之后他当过旅参谋长、军分区参谋长,还完成过护送美军跳伞飞行员的任务,方方面面都办得妥妥当当。他手里过的钱粮物资多到数不清,自己却俭省到了骨子里。洗脸毛巾破得跟渔网似的,警卫员看不下去偷偷换了条新的,第二天被他发现,直接脸一沉让退回去,说前线战士比他更需要这块毛巾。这么多年,他经手拿过再多值钱东西,从来没往自己兜里装过一针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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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给家里的信,从来不说什么豪言壮语,翻来覆去都是家长里短。问家里柴火够不够烧,问孩子的棉鞋暖不暖和,问地里的收成好不好。妻子胡志年每次看完,都好好收进柜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拿出来反复读。外人眼里他是能扛事的革命干部,在妻儿眼里,他就是个会惦记孩子的普通丈夫、普通爸爸。
抗战胜利后,他一步步做到华东野战军副参谋长,还是管后勤支前的老本行。莱芜战役开打前,陈毅粟裕把后勤保障的重担全交给了他。他把鲁中鲁南的家底全翻了出来,动员了六十二万民工,推小车挑担子,把粮食弹药源源不断往前线送。他定的保障标准细到离谱,二十多万参战军民,每人每天至少两斤粮一斤菜,还要有虾皮海带调口味,连每人五支烟都给安排上了。陈毅说他是见到后勤事就抓的后勤专家,粟裕说有他在,自己打仗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这样的评价,他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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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芜战役打赢了,歼灭国民党军五万六千多人,硝烟还没散尽,张元寿就坐上车往前沿跑。他要去核对炮兵坐标,清点缴获的武器,能用的赶紧装备部队。出发前,他看见炊事班案板上有块炒米糖,笑着揣进了口袋,说要带回去给三岁的闺女吃。
车开到半道,遇上了国民党的飞机空袭,大家赶紧跳车往沟里跑。他刚跑到沟边,回头看见刚核对好的作战地图还在车上,那上面标着全是核心机密,丢了是小事,万一落到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转身就冲回车上抱地图,飞机俯冲下来,机关炮扫向车身,他第一反应是把地图紧紧压在自己胸口。等警卫员冲回去的时候,张元寿已经不行了,年仅三十四岁。他的上衣口袋里,那块要给闺女的炒米糖,还好好揣着。
胡志年带着两个孩子赶过来,就有了开头那一幕。二十六岁的她,风卷着雪沫子钻进领口,她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从头到尾没哭出一声。后来陈毅给张元寿写墓志铭,八个字写尽了他的一生:努力支前,常共甘苦。说他的牺牲,是革命的一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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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解放后,胡志年当了上海纺织局劳资处处长,她自己身上带着病,大热天还天天为患职业病和工伤的职工跑前跑后,帮牺牲职工安排家属生活和孩子上学,从来没提过任何特殊要求。七十多年过去,鲁南那场雪早就化得干干净净,那块埋在坟头的炒米糖,也早融进了泥土里。可那个揣着给女儿的糖,却为了机密奋不顾身的革命者,永远不该被我们忘记。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张元寿:常共甘苦 永忆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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