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嫁80万,母亲只让我说15万,婚礼第二天,公公让我上交嫁妆,我只说了句话,他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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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骨瓷碗碟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刀叉轻碰的声音在过分宽敞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陆家明坐在我旁边,眼神有些闪躲。坐在主位的公公陆振业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渍,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晚晚啊,既然嫁进我们陆家了,就是一家人。”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按照我们家的规矩,媳妇的嫁妆,婚后要统一交到家里,由家庭资产管理委员会进行规划和打理。你昨天带来的嫁妆,今天让你妈清点一下,交接给家明他妈。”
婆婆周雅琴在旁边轻轻点头,脸上是得体的微笑。陆家明的大姐陆家倩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放下手里的小银勺,抬起头,迎上公公的视线。餐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有些晃眼,我看着陆振业那张保养得宜、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慢慢地开了口。
“爸,”我的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清晰异常,“我的嫁妆,只有十五万。而且,这钱我妈说了,得留着我们小家庭自己用。”
陆振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雅琴的微笑僵在脸上。陆家倩直接“哈”地笑出了声。
“十五万?”陆家倩拔高了音调,“顾晚,你开什么玩笑?昨天送嫁妆的队伍,那樟木箱子,那排场,你跟我说只有十五万?你当我们陆家是傻子,还是你自己不识数?”
陆家明猛地拉了一下我的袖子,低声道:“晚晚,别乱说。”
我看着公公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和他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与愠怒,心里那片从昨天起就漂浮着的冰,终于缓缓沉底。母亲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囡囡,听妈的,嫁妆只说十五万。多余的钱,你自己知道就好。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那样的家庭。”
母亲口中的“那样的家庭”,就是我如今身处的、云城有名的陆家。
我叫顾晚,二十六岁,嫁给陆家明刚刚满一天。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却温暖的家庭。父亲顾建国是化工厂的高级工程师,母亲林秀芬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我是独生女,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按部就班地读书、考学,毕业后进入一家业内颇有名气的文化策划公司,凭着拼劲和一点灵气,几年时间做到了项目组长的位置。
陆家明是我的大学同学。他追了我整整两年,从校园到社会。他温和,细致,有点书卷气,是陆家这一代里最“不像”商人的那个。陆家是做纺织面料贸易起家的,几十年经营下来,在云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企业。陆家明上头有个姐姐陆家倩,精明强势,早早进入家族企业,是公公的左膀右臂;下面有个弟弟陆家辉,还在国外念书,据说玩心重,对生意兴趣寥寥。
我和陆家明的恋爱,一开始就遭到了陆家的反对。理由无非是门不当户不对。陆家倩曾当着我的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顾晚,我们家明从小就没吃过苦,你那个小公寓,他怕是住不惯哦。”周雅琴则更委婉些,多次“关心”我的家庭,询问我父母的退休金,打听我家的房产。
是陆家明坚持,甚至不惜和家里闹了几次,才最终促成了这场婚事。我父母起初也犹豫,尤其是我妈,她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妈不是嫌贫爱富,是怕你受委屈。那样的家庭,规矩多,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咱们小家小户的,攀上去,累。”
可我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家明真心待我,觉得只要我们俩一条心,什么困难都能克服。陆家明也再三保证:“晚晚,你放心,我爸妈姐姐那边,我去沟通。结婚后我们搬出去住,不和他们掺和。”
谈婚论嫁的过程,更像是一场拉锯战。陆家提出按照他们家的“规矩”办,婚礼酒店要选云城最贵的“君悦”,婚庆团队要请最顶尖的,婚纱要定制,钻戒不能小于三克拉……每一项都透着浓浓的“排场”和“体面”。我父母看着那长长的、令人咋舌的预算单,眉头紧锁。
最后是我妈拍了板:“行,他们家要排场,我们给不起,但我们不能让人看扁了晚晚。嫁妆,我们按照我们的能力,给晚晚备足。”
我父母一生勤俭,积蓄大多用在培养我和这套老房子上。我知道他们手头并不宽裕,连忙拒绝。我妈却异常坚决:“这事你别管,妈心里有数。”
直到婚礼前一周,我妈才把我叫到跟前,递给我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和一个古旧的紫檀木小匣子。
“卡里是八十万。”我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十五万是你爸和我这些年给你攒的,另外六十五万……是你姥姥留下来的。她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这笔钱,一定要留给你当嫁妆,谁都不要告诉,尤其是你爸那边的亲戚。”
我愣住了。姥姥去世多年,我印象里她只是个慈祥的、有点抠门的老太太,喜欢攒些零碎布头给我做沙包。
“你姥姥年轻时,家里是开绸缎庄的,后来时局变动,家业没了,但她偷偷藏下些老东西,几件首饰,一点金条。前些年行情好,我陆陆续续变现了,一直给你存着。”我妈摩挲着那个小匣子,“这匣子里,是剩下没动的一对玉镯,成色很好,还有几张老地契,虽然现在不值钱,也是个念想。”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妈……”
“听我说完,”我妈按住我的手,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这八十万,你自己知道就行。对外,尤其对陆家,你就说嫁妆是十五万,是你爸妈给的。多余的钱和东西,你收好,别露白。”
“为什么?”我不解,“家明不是那样的人……”
“妈不是防家明,”我妈叹了口气,“是防他那个家。你公婆,还有他那个姐姐,我打听过了,都不是省油的灯。钱这东西,最能试出人心。你把底牌全亮了,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就说十五万,看看他们的反应。记住,财不露白,尤其是你现在要进的那个门。”
我当时觉得我妈想多了,甚至有点小题大做。但看着她严肃担忧的脸,我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于是,婚礼前一天,送嫁妆的队伍热热闹闹地从我家出发。六床羽绒被,四对枕头,全套的家用电器,还有两个沉甸甸的、上了年头的大樟木箱子,里面装着按老规矩准备的四季衣服、床品和一些寓意吉祥的物件。排场虽不及陆家要求的奢华,但也体体面面,引得邻居纷纷探头。
陆家派了人来接,负责清点的是陆家倩和一个远房婶子。她们看着那些实实在在却并不“高级”的东西,眼神里的轻慢几乎不加掩饰。陆家倩随口问了句:“晚晚,这压箱钱是多少啊?咱们好登记。”
按照我妈的嘱咐,我平静地回答:“十五万。”
我清楚地看到陆家倩嘴角撇了一下,那远房婶子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们没再问,只是潦草地记了一笔。那两张轻飘飘的写着“礼金十五万”的红纸,被随意地夹进了厚厚的礼单簿里,淹没在一堆名贵礼品记录之中。
婚礼很盛大,很累。我穿着昂贵的定制婚纱,戴着闪亮的钻戒,站在聚光灯下,听着司仪煽情的台词,看着台下表情各异的宾客。陆家明的笑容有些疲惫,他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公公陆振业致辞时意气风发,强调着陆家的“家风”和对新成员的“欢迎”。婆婆周雅琴穿着旗袍,雍容华贵,挽着我的手拍照时,指甲不经意地划过我的皮肤,有点凉。
礼成后敬酒,我跟着陆家明,一桌一桌地认人。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或客套、或带着些微不易察觉鄙夷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我身上。我听到有人低声议论:“陆家二公子娶的这个,家里很一般吧?”“听说嫁妆才十五万,啧,这年头……”“长得倒是不错,气质也行,就是这家底……”
陆家明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低声说:“别理他们。”
我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替换成茶水的“酒”,脸笑得有些僵。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忐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冷意取代。我妈的担忧,似乎正在被一点点验证。
婚礼结束,回到陆家那座位于云城最好地段、带前后花园和独立车库的三层别墅。按照陆家的“规矩”,新婚头一个月,必须住在老宅。我的东西被搬进了二楼朝南的主卧,房间很大,装修精致奢华,却透着一种酒店套房般的冰冷疏离。
当晚,陆家明被公公叫去书房说了很久的话。回来时,他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着我说:“晚晚,委屈你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看着窗外陌生的、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景观,心里空落落的。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了。
新婚第一顿家庭早餐,公公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他甚至没有给我任何适应和缓冲的时间,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上交我的嫁妆。
而当我按照母亲的叮嘱,说出“只有十五万”时,预料之中的质疑、嘲讽和那瞬间变脸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家倩的嗤笑还在回荡。陆家明拉着我袖子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陆振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餐巾,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眼睛锐利地盯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口袋里到底装着几张卡。
“顾晚,”他不再叫“晚晚”,语气也沉了下去,“这里没有外人。陆家娶媳妇,自然要知根知底。嫁妆多少,代表的是女方家庭的心意和实力,也是对这场婚姻的重视程度。十五万……你觉得这个数字,合适吗?”
周雅琴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刺:“晚晚,是不是你父母那边……有什么困难?没关系,说出来,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能帮衬的,我们肯定会帮衬。但话,还是要说在明处。”
帮衬?我心中冷笑。这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偌大餐厅里精致却冰冷的陈设,看着这一张张或审视、或轻蔑、或焦急(陆家明)、或看好戏(陆家倩)的脸。昨天婚礼上的鲜花、掌声、祝福,仿佛一场褪了色的幻梦。
母亲的话又一次无比清晰地响在耳边:“就说十五万,看看他们的反应。”
现在,我看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袖口从陆家明汗湿的手中轻轻抽出,坐直了身体。后背挺得笔直,像小时候练书法时,母亲要求的那样。
“爸,妈,大姐,”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嫁妆,就是十五万。我父母是工薪阶层,攒下这些钱,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这代表他们的心意,我觉得很合适,也很珍贵。”
我顿了顿,在陆振业骤然变得犀利的目光中,继续用平稳的、甚至没有太多起伏的声调说:“至于您说的,嫁妆要交给家里统一管理……妈,”我转向周雅琴,“我记得昨天敬茶时,您给的家传翡翠镯子,还有爸给的红包,都是直接交给我的,说是给我和家明的‘小家’启动资金。那么同理,我的嫁妆,也是我和家明‘小家’的启动资金。我想,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应该由我和家明共同决定。”
“毕竟,”我微微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现在是新社会了,法律也保护夫妻的合法财产,不是吗?”
话音落下,餐厅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陆家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睁大了眼睛。周雅琴脸上的温婉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陆振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陆家明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发白:“晚晚!你怎么跟爸妈说话呢!”
而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迎视着公公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我知道,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而我妈交给我的那张卡和那个小匣子,此刻正静静躺在楼上卧室我带来的行李箱夹层里,像一颗沉默的、未知的种子。
“顾晚!”陆振业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厚重的红木餐桌上,震得杯盘哐当作响。“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法律?你才进陆家门一天,就跟我讲法律?”
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气得不轻。久居上位的威严夹杂着被冒犯的愤怒,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周雅琴赶紧抚了抚他的背,语气带着责怪:“老陆,别动气,小心血压。”她又看向我,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伪饰,只剩下冷意,“晚晚,你这话太伤人了。我们是一家人,提法律多生分?让你上交嫁妆,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两个年轻人,懂什么家庭资产管理?万一投资不当,被人骗了,岂不是损失?交到家里,由专业的委员会打理,钱生钱,将来不还是你们的?你爸爸是一片苦心,你怎么能误解他?”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为了我们好?专业打理?我心中一片冰凉。若真是十五万,恐怕连进入所谓“委员会”眼皮底的资格都没有吧?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我妈那份“不合常理”的、可能远超十五万的嫁妆底细。
“就是,”陆家倩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斜睨着我,“顾晚,别不识好歹。我们陆家的规矩,多少年了,嫁进来的媳妇都是这么办的。怎么,到你这就特殊了?还是说……你那嫁妆根本不止十五万,心里有鬼,不敢拿出来?”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视,试图找出破绽。
陆家明急得额头冒汗,他挡在我身前,语气近乎哀求:“爸,妈,姐!你们别这样!晚晚刚来,还不习惯咱们家的规矩……嫁妆的事,我们再商量,好不好?晚晚,你快跟爸妈道个歉,说你不是那个意思……”
他转回头,焦急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催促和惶恐。
我看着这个在新婚第二天,面对家庭压力,第一反应是让我退让、道歉的丈夫。昨夜那句“以后我会对你好的”言犹在耳,此刻听起来却有些遥远和飘忽。他心里,究竟是把“我们”放在第一位,还是把“陆家的和睦”或者“父母的满意”放在第一位?
我没有动,也没有道歉。我只是看着陆振业,重复了一遍:“我的嫁妆,就是十五万。这笔钱,我和家明会妥善保管和使用。如果将来有需要家庭共同投资的地方,我们可以根据具体项目,按比例出资。”
这是我路上想好的说辞,也是我的底线。我妈给我的,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底气,一份让我在可能的疾风骤雨中,不至于被连根拔起的倚仗。我不能,也不会就这么轻易交出去。
“反了!真是反了!”陆振业指着我的手微微发抖,“陆家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还没怎样呢,就想着分你的家,算计我们!十五万?你信吗?啊?那送嫁妆的箱子,那排场,你当我是瞎的?!”
“爸,也许……也许晚晚家就是讲究个形式,把积蓄都花在面子上……”陆家明试图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弱。
“你闭嘴!”陆振业厉声喝止他,转而死死盯住我,“顾晚,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陆家的媳妇,就要守陆家的规矩!你的嫁妆,必须交出来,由家里统一管理。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你要是坚持你那套歪理,就别怪我陆家不把你当自己人!”
不把自己人?我心口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尖锐地疼。原来,所谓的“一家人”,所谓的“欢迎”,其根基如此脆弱,仅仅源于对一笔嫁妆归属权的争议。没有这笔钱,或者这笔钱不归他们掌控,我就不是“自己人”了。
周雅琴接过话头,语气放缓,却更显诛心:“晚晚,你还年轻,不懂事。女人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重。你的东西,自然也是夫家的东西。攥着那点嫁妆不放,让人知道了,会说你心思重,算计娘家贴补婆家,对你名声不好。听话,交出来,大家都安心,你也好早点真正融入这个家。”
威逼,加上看似为你着想的“利诱”。若真是个没经过事、又渴望被这个富贵家庭接纳的年轻女孩,或许真的就妥协了。可惜,我不是。我妈多年的言传身教,职场上见过的人情冷暖,让我对这套组合拳有了免疫力。
我低下头,看着眼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白色的液面纹丝不动。
“爸,妈,”我重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嫁妆怎么处理,是我和家明的私事。如果这触及了陆家的原则,那我很抱歉。但我的原则是,我父母给我的东西,我要自己保管。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完,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餐椅腿划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晚晚!你去哪儿?”陆家明慌忙想拉住我。
“我吃饱了,有点累,回房休息。”我没有看他,径直朝餐厅外走去。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只有我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身后传来陆振业暴怒的吼声:“你看看!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陆家明,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她今天不把嫁妆交出来,就别想出这个门!我们陆家,容不下这种目无尊长、自私自利的媳妇!”
陆家倩尖利的声音附和着:“就是!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野鸡就是野鸡,插几根羽毛也成不了孔雀!”
周雅琴似乎在劝慰,声音忽高忽低。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箭,嗖嗖地射向我毫无防备的后背。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一步一步走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甩在身后。
回到那间宽敞冰冷的主卧,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早晨精心梳理的头发有些散乱,昂贵的真丝睡衣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但我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它们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哭了,就代表你输了,你软弱,你害怕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和喷泉。阳光很好,一切都光鲜亮丽,如同陆家展示给外人的表象。可这表象之下,是如此不堪的算计和赤裸裸的轻视。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了一下。我走过去拿起来,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囡囡,在婆家还好吗?早饭吃了吗?别亏待自己。”
简简单单几句话,我的眼眶瞬间又热了。我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回复:“妈,我很好,早饭吃过了,您和爸别担心。”
我不能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辛苦操劳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不是为了让我在新婚第二天就向他们哭诉委屈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陆家的日子,可谓冰火两重天。
明面上,周雅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仪,三餐准时,吩咐佣人给我准备水果点心,但笑容是僵的,话是少的,眼神是冷的。陆家倩则完全不掩饰她的敌意,冷嘲热讽成了家常便饭。
“哟,新娘子起得真早,不用数你那十五万嫁妆数到失眠吗?”
“今天王太太李太太来喝下午茶,聊起给孩子准备的信托基金,起步都是七位数。哎呀,顾晚,你以后有了孩子,可得好好规划你那‘丰厚’的嫁妆哦。”
“家明,你这周末陪我去看看新出的那款包,也就你姐我两个月的零花钱。对了,顾晚,你那嫁妆,够买几个这样的包啊?要不要姐借你点?”
陆家明试图调和,但他性格里的软弱和对他父亲的畏惧,让他的调解苍白无力。他只能私下里安慰我:“晚晚,姐就是嘴巴坏,没恶意的。爸那边,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就好了。嫁妆……要不,咱们就先按爸说的办?反正钱放在家里打理,也是一样的……”
每次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不仅仅是钱,那是我在婚姻里保持独立和尊严的底线,是我父母深沉的爱与牵挂。一旦交出去,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彻底成了依附陆家、需要看他们脸色生存的菟丝花。
陆振业没有再直接找我,但他采用了更有效的方式——孤立和施压。家族聚餐不再叫我,亲戚间的走动故意略过我,甚至当着我父母打电话来“问候”时(我妈按照老规矩,婚后第三天打来了电话),他会故意提高声音谈论家里正在进行的、涉及“大额资金”的“优质投资项目”,然后叹息一声:“就是家里流动资金最近有点紧,这么好的机会……唉。”
我爸妈在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然后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晚晚,是不是……钱方面有什么难处?”
我赶紧说没有,一切都好。挂掉电话,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陆家明在公司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原本在家族企业里负责一个不太重要的文创项目,最近总被陆振业叫去训话,回来时满脸疲惫,对着我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烦躁和对我“不懂事”的埋怨。
这个家,就像一个华丽的牢笼。而我,是那个不肯交出钥匙的囚徒。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陆家来了几位重要的客人,是陆振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姓钱,据说背景深厚。陆家上下严阵以待,周雅琴亲自监督厨房准备宴席,陆家倩早早打扮停当,笑语嫣然。
这种场合,我这个“不懂事”的新媳妇,自然是被排除在外的。我乐得清静,躲在三楼的阳光房看书。
午餐时间,佣人上来叫我,说先生让我下去见客。我有些意外,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楼。
餐厅里气氛热烈。主位上坐着陆振业和那位钱总,旁边是周雅琴、陆家倩,还有陆家明。钱总大约五十来岁,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子侄辈。
看到我进来,陆振业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晚晚来了。快来,见过钱总。钱总,这就是我家新进门的儿媳,顾晚。”
我礼貌地点头问好。
钱总打量了我一眼,笑着对陆振业说:“老陆,你好福气啊,儿媳一看就气质娴静,不错不错。”他随即话锋一转,闲聊般问道,“听说顾小姐娘家是书香门第?”
陆振业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含糊道:“嗯,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
周雅琴连忙接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谦逊:“亲家都是实在人,对晚晚是掏心掏肺的好。这不,嫁妆都给准备了十五万呢,对我们家明是真心实意。”
她特意强调了“十五万”这个数字,仿佛在展示某种“证据”,证明我家虽然清贫,但“诚意十足”。
钱总闻言,微微挑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笑道:“哦?十五万?现在这么实在的亲家可不多了。心意最重,心意最重。”
他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却突然开了口,声音清朗:“顾晚?你是不是云大毕业的?中文系,比我们高两届?”
我一怔,看向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隐约有些印象:“你是……?”
“真是学姐!”年轻人显得很高兴,“我是金融系的苏辰,当年校庆文艺汇演,你负责策划,我是主持人,我们还合作过!怪不得刚才觉得眼熟。”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苏辰当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成绩好,家境似乎也极优越,没想到是这位钱总的子侄。
“原来是小苏的学姐,真是巧了。”钱总笑道,态度更亲和了些,“顾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
“在一家文化策划公司做项目组长。”我如实回答。
“文化策划?挺好。”钱总点点头,似乎对我多了点兴趣,随口问了几句行业现状和策划思路。我谨慎而简要地答了,不卑不亢。
陆振业和周雅琴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概没想到我会和钱总的侄子有这层关系,更没想到我能和钱总聊上几句。陆家倩的脸色则有些不好看。
这时,钱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陆振业说:“老陆,你之前说的那个城东文化地产配套的项目,方案我看过了,创意不错,但细节上,尤其是文化内涵挖掘和社区活动策划部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不够接地气,也不够有新意。我们这边还在犹豫。”
陆振业脸色一紧,那个项目他投入了很多精力,是今年公司争取的重点。他忙说:“钱总放心,细节我们可以再打磨,方案可以再优化……”
钱总摆摆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我,笑道:“有时候,思路需要跳出原有的框框。顾小姐是专业做文化策划的,又是年轻人,想法可能更新颖。老陆,你们这可是守着金山不自知啊。要是方便,回头让顾小姐也看看方案,提提意见?说不定能有惊喜。”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陆振业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惊讶、错愕、怀疑,还有一丝被将了军的尴尬。他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拿着“寒酸”嫁妆、被他视为不懂规矩需要“管教”的儿媳,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被他的重要合作伙伴“点名”,甚至隐约抬高了身价。
周雅琴反应快,立刻笑道:“钱总说笑了,晚晚那点工作经验,哪能跟公司的专业团队比。不过孩子有这份心是好的,回头让她学习学习也好。”
陆家明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向我,似乎看到了某种转机。
陆家倩则冷哼了一声,虽未说话,但脸上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
我心中波澜微起。钱总这话,或许只是随口一提,或许是看在苏辰的面子上给我个台阶,又或许……另有深意?但无论如何,这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打破了陆家对我单方面的压制和定义。
我看着陆振业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和周雅琴那勉强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们瞧不上的“十五万嫁妆”和我的“普通工作”,在此刻,似乎成了某种他们无法掌控的变量。
钱总一行人饭后稍坐便告辞了。送走客人,陆振业回到客厅,脸色沉郁。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仅仅是轻视和恼怒,而是多了一丝审视和估量。
“顾晚,”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钱总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既然钱总开了口,你就……抽空看看方案吧。”
这算是……妥协?还是新一轮利用的开始?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家倩忍不住了:“爸!您还真让她看啊?她一个做小项目策划的,懂什么地产大项目?别到时候瞎提意见,反而坏了事!”
“你闭嘴!”陆振业不耐地呵斥了她一句,又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看看也好,年轻人,多学习。不过,记住,这是公司的重要商业计划,你看归看,不要外传。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嫁妆的事,我给了你几天时间考虑。家明最近为了你,在公司压力很大。你是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下周一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主动把该交的东西交上来。陆家的资源和平台,不是白给的。想要得到,总得先付出。”
威逼之后,又给出了一个“ deadline”(最后期限),并且将陆家明的处境与我绑定,继续施压。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收到了陆家明转发过来的项目方案草案。文件很大,标题醒目。我握着鼠标,看着屏幕上的光标闪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庭院奢华的轮廓。这个家,依然冰冷而充满算计。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钱总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这密不透风的囚笼的一丝缝隙。
光还没有照进来,但风,似乎可以流动了。
而我手里的那张卡,和那个紫檀木匣子,依然沉默着。它们是我最后的堡垒,也是我可能发起反击的,唯一的弹药。
下周一……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中的陆家宅邸,依旧气派非凡,却也依旧,令人窒息。
周末两天,我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仔细研究了那份城东文化地产配套项目的方案。
如钱总所言,项目硬件规划、商业模型都很成熟,但核心的“文化”部分,却流于表面。方案里堆砌着“新中式美学”、“艺术社区”、“人文雅集”等空洞词汇,具体的落地方案却只是邀请几位本土艺术家开设工作室、定期举办画展之类老生常谈的内容,缺乏真正的灵魂和能打动人的独特亮点。
我结合自己的工作经验和这些年对市场的观察,熬了两个晚上,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意见书。我没有贸然提出颠覆性建议,而是从“微创新”和“情感连接”入手,提出了几个具体可操作的切入点:比如,挖掘地块历史文脉,打造一个“城市记忆角”,引入非遗手作体验和本土老字号快闪店,增强归属感;针对年轻家庭,设计融合自然教育和艺术启蒙的亲子共享空间;利用数字化手段,打造线上线下联动的社区文化IP,增强用户粘性……
周一早上,我将这份意见书发到了陆家明的邮箱,抄送了陆振业。邮件措辞谨慎,标明仅是个人不成熟的想法,供参考。
发完邮件,我便不再关心。我知道,这份东西在陆家掀不起太大风浪,最多是让陆振业对我的“利用价值”有个重新评估。我的重点,不在这里。
果然,上午陆家明被叫去书房,很久才回来。他看起来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
“晚晚,你那份意见书,爸看了!”他一进门就说,“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他表情,好像……没那么生气了。钱总那边上午也来了电话,问了问方案修改的进展,爸还特意提了一句你正在帮忙看……”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我。“晚晚,没想到你还挺有想法。爸说,让你这几天有空,可以去公司项目部跟着听听会。”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这不过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或者说是发现工具有用后,准备物尽其用而已。陆振业真正在意的,还是那份嫁妆。
“不过……”陆家明语气又低沉下去,搓着手,“爸还是问了嫁妆的事。他说,今天是最后期限了。晚晚,你看,爸态度都缓和了,咱们是不是……也别那么倔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咱们以后在这个家好过点?”
又是这一套。我看着他,心里那片凉意蔓延开来。“家明,嫁妆的事,没有商量。这是我的底线。”
陆家明脸色一白,还想再劝,他的手机响了,是陆振业叫他下去。
午餐时,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陆振业没有再提方案的事,只是沉默地吃着饭。周雅琴不时看看我,又看看陆振业,欲言又止。陆家倩则全程冷着脸。
饭毕,佣人撤下餐具,换上茶水。陆振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终于放下了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抬眼看向我。
“顾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终审判决般的威严,“今天是周一。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身为陆家的儿媳,要有起码的规矩和自觉。你的嫁妆,是交给家里,还是坚持你那一套,今天必须有个明确的说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提醒你,陆家能给你提供的平台、资源、人脉,远不是你那点嫁妆,或者你那份工作可以比拟的。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私心,毁了家明的前程,也毁了你自己在这个家的立足之地。”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陆家明紧张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周雅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晚晚,你就听你爸的吧。女人终究是要依靠家庭的。你那点钱自己拿着,能做什么?交给家里,还能钱生钱,将来都是你们的。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陆家倩嗤笑一声,嘀咕:“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退让,从此我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陆家一个听话的、没有灵魂的附庸。不退让,便是决裂,我和陆家明或许也将走到尽头。
但,有些东西,比妥协更重要。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陆振业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爸,妈,大姐,”我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地响起,“关于嫁妆,我的态度一直没有变。那是我父母给我的,属于我和家明小家庭的财产,我们会自己管理。”
陆振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眼看就要发作。
我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既然爸提到了陆家的平台和资源,提到了‘家庭资产管理’,那么我想,在讨论我的‘十五万’嫁妆如何处置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陆家目前正在进行的、最大的那个‘家庭资产投资项目’,其真正的风险和管理状况。”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死寂。
陆振业蹙眉,带着疑惑和被打断的不悦:“你什么意思?什么最大的投资项目?”
周雅琴和陆家倩也一脸茫然。陆家明更是完全懵了。
我不疾不徐,从随身的包里(这是我这两天特意准备的)拿出一个普通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红木餐桌上。
“去年十月,陆氏集团以家族信托基金的名义,通过海外离岸公司‘晨曦资本’,斥资一点二亿,购入位于南太平洋‘圣罗兰岛’的度假酒店开发项目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成为该项目第二大股东。项目的最大股东,是注册在维京群岛的‘蓝海之心’公司。”我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爸,这个项目,应该就是您之前提到的,需要调动‘家庭流动资金’的‘优质投资’吧?”
陆振业的瞳孔骤然收缩!周雅琴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碟子里,茶水四溅。陆家倩猛地站起身,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陆家明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又看看他父亲瞬间铁青的脸,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根据我查到的公开信息,以及一些不太公开的渠道消息,‘圣罗兰岛’项目目前面临严重的环保审批争议,当地原住民抗议活动升级,项目已陷入停滞超过半年。而最大股东‘蓝海之心’公司,实际控制人背景复杂,与多家有不良记录的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该项目的前期评估报告存在严重瑕疵,涉嫌隐瞒关键风险信息。”
我一张一张地摊开文件,上面有打印的新闻网页(虽然是外文)、模糊的项目结构图、还有一些用红色标记出的可疑资金流向示意图(这些是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和数据分析拼凑出来的,虽然不够详细,但足以触目惊心)。
“一点二亿,对陆家来说,即便不是全部身家,也应该是家庭资产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投入这样一个风险极高、信息不透明、甚至可能涉及合规问题的项目中……”我抬起眼,看向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煞白的陆振业,“爸,您所谓的‘专业的家庭资产管理委员会’,在做出这项投资决策时,是否进行了充分的尽职调查?是否向所有家族成员,尤其是权益相关的成员,充分揭示了风险?还是说,这只是个别人,”我的目光扫过同样面无人色的陆家倩,“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推动的盲目决策?”
“你……你胡说八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陆家倩尖声叫道,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慌,“这是商业机密!你窃取公司机密!爸,报警!把她抓起来!”
陆振业抬起手,制止了女儿歇斯底里的叫嚷。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件,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我。那双一贯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完全没了之前的威严。这个项目,他自认为做得极为隐秘,通过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操作,即便是公司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详情。他从未对家人,包括周雅琴和陆家明,透露过具体细节和金额。眼前这个过门才几天、嫁妆只有“十五万”的儿媳,竟然如数家珍般道出了核心数据和风险点!
周雅琴已经吓傻了,捂着心口,看看陆振业,又看看陆家倩,最后惊恐地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我没有回答他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拿起最上面那份标注了红色风险点的摘要,轻轻推到餐桌中央。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爸。”我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悯,“重要的是,这些风险是否真实存在。一点二亿的资金,躺在这样一个泥潭里,每耽搁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和风险。如果事情曝光,或者项目彻底烂尾,对陆氏集团的声誉,对陆家的家庭资产,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入他们的心脏。
“而现在,”我看着陆振业那双开始流露出慌乱的眼睛,缓缓说道,“我的那份‘微不足道’的十五万嫁妆,以及我这个‘不懂规矩’的儿媳,或许恰恰是……你们整个骗局里,最致命的一环。”
他脸上的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
我往前微微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敲在钢板上:“你以为我嫁进陆家,是图你家的地位、图你儿子的前途、图你们口中那点光鲜体面?我从头到尾,只图一件事——把你们藏在台面下的脏事,一件一件,全都翻出来。”
陆振业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强装镇定:“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陆家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我轻笑一声,眼神冷得刺骨,“那你告诉我,我那十五万嫁妆,刚打过来第三天,就被转去了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又是怎么回事?你儿子口口声声说我不懂规矩,可他最懂的规矩,就是联手你们,把我的嫁妆,填你们公司亏空的窟窿。”
他脸色唰地白了。
“你们算计得很好,”我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压得他喘不过气,“先用彩礼做面子,再用嫁妆填里子,等钱到手,就找个理由把我踢出门,说我性格不合、说我不懂事、说我配不上你们陆家。婚一离,账一烂,你们就能全身而退。”
陆振业抬手想打断,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从那十五万入账的第一秒,我就留好了所有记录。你们转走的流水、伪造的签字、公司账户的往来、甚至你和别人通话里提到‘用儿媳嫁妆填坑’的录音……”
我顿了顿,看着他彻底慌乱、眼神躲闪的模样,轻轻吐出一句:
“现在,证据都在。你们想把我当傻子耍,把我的嫁妆当成随手可用的棋子。
可惜啊——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这个不懂规矩的儿媳,会亲手把你们,全都送进该去的地方。”
空气瞬间死寂。
陆振业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话。
这场戏,他以为是主场,却从一开始,就落进了我布好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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