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下午,她正在阳台上晒太阳,门铃突然响了三声。
她慢慢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侄子,手里提着两箱牛奶,脸上堆满了笑。
"姑,我来看您了!"
她愣了一下。
上一次见到这个侄子,还是三年前老伴的葬礼。那天他匆匆来了,匆匆走了,连饭都没吃一口。
如今这张笑脸,突然陌生又熟悉地出现在门口。
她把他让进屋,坐下喝茶,听他说了半个小时的"最近怎么样""身体要保重",心里却一直有一根刺。
这根刺,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扎得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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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年七十二岁,住在城里一套老公房里。
房子是八十年代分的福利房,两室一厅,不大,但地段好,这几年周边拆迁开发,随便估估也值两百多万。老伴走了三年了,儿女就一个女儿,嫁到外地,平时电话联系,一年回来一两次。
日子不算热闹,但过得踏实。退休金四千多块,够花。小区里认识几个老姐妹,隔三差五约着打打牌,散散步。早上五点半起床,去楼下广场跟着音乐走半小时,回来烧稀饭,一个人吃,安静。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
可这种安静,从侄子那次登门之后,就被打破了。
侄子来了没三天,侄女也提着一袋水果来了,身边还跟着她读初一的儿子。一进门,孩子就甜甜地叫了声"老姑婆",把她叫得心里一暖。
侄女在沙发上坐下,东拉西扯说了一会儿,末了突然叹了口气:"姑,我跟您说,现在带孩子真是太难了。我跟她爸两个都要上班,孩子放了学就是自己待着,也没人管……"
她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侄女像是没察觉,继续说:"姑您一个人住着也清静,要是孩子能过来陪您住,您也有个伴,您觉得……"
"我一个人挺好的。"她平静地说。
侄女没再接,笑了笑,把话题岔了过去。
但她把这句话记住了。
侄子第二次来,是在第一次登门后的第十二天。
这一次他没有带东西,空着手来的,坐下来就说自己最近生意难做,跟人合伙开了个餐馆,没想到遇上大环境不好,亏了不少。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姑,我实在没办法了,银行贷款逼得急,我想跟您借点……"
"借多少?"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她沉默了很久。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窗外一辆公交车过去,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然后又归于安静。
她想起侄子小时候,大哥家条件不好,每年过年,都是她和老伴出钱出力,帮着把年过下去。侄子上初中那年,学费凑不齐,也是她拿了两百块过去,那时候两百块能买多少东西。
可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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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哪有那么多钱。"她开口。
"姑,我知道您有,您退休金攒了这么些年,还有这套房子……"
她慢慢放下茶杯,看着他。
"房子是我住的,钱是我老了生病用的,我借不了。"
侄子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站起来说:"那行,姑,您好好保重,我改天再来看您。"
说完就走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动。
同一个月里,还来了第三个人。
是侄子的弟弟,比侄子小七岁,在一家单位做行政,稳稳当当,一向是兄弟里面看起来最老实的一个。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袋苹果和一盒燕窝,进门先在沙发上坐了,东看西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客厅那扇通向次卧的门上。
"姑,这套房子住着怎么样?采光好不好?"
"还行。"
"我有个朋友做中介,说这一片的房子最近涨得快……"
"我没想过卖。"她说,语气很平。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题一转,开始聊他最近工作怎么样,孩子上学怎么样,说了一通,临走又说了一句:"姑,以后有什么事您说,我们兄弟随叫随到。"
她把他送到门口,关上门,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老伴临终前说过的一句话。
"秀珍,人老了,身边突然多的人,不一定是来陪你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他想多了。
现在,她懂了。
她没有急着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女儿每周末打电话过来,问她吃了什么、身体怎么样,她每次都说"挺好的,你放心",没有提侄子他们的事。
不是要瞒着女儿,是她自己心里还没有理清楚。
这种感觉很复杂。
说失望吗,也不全是。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明白世道是什么样子了。亲戚里面,真心挂念你的本来就不多,多的是平时各过各的,到有事了才想起你这里有资源可用。
说心寒吗,有一点,但也没有特别的愤怒。
她更多的是一种旁观的清醒。
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他们三个轮流走进她的客厅,端着笑脸,说着好听的话,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亮出各自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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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要钱。
侄女要人帮忙带孩子。
小弟的心思最深,那一句"最近这里房价涨得快",说的是房子。
三种心思,三种算盘,都明摆着。
她把这些整理清楚,放在心里,然后该打牌打牌,该散步散步,一天一天地过。
转机出现在那个雨天。
那是十一月中旬,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气温骤降,她早上起来觉得有些头晕,没去广场,吃了饭就在屋里待着。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
她以为又是侄子他们,磨磨蹭蹭走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老邻居吴大姐,打着伞,手里提着一小锅汤。
"我烧了鸡汤,给你送点来,你一个人吃也可以暖暖身子。"
她愣了愣,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把吴大姐请进来,两个人在客厅坐着喝汤,说了很多话。吴大姐也是一个人住,丈夫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比她的处境还要孤单。
"大姐,你有没有觉得,"她端着碗,望着窗外的雨,"老了之后,有时候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吴大姐想了想,说:"是的。年轻的时候,什么都往好处想,总觉得亲戚是亲戚,朋友是朋友,感情是感情。老了才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真正对你好的,一碗汤就能分辨出来。"
她听了,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一碗汤。
侄子他们那几箱牛奶、那袋水果、那盒燕窝,和这锅鸡汤比,究竟哪个更有分量,她心里清清楚楚。
把这一切想清楚之后,侄子第三次登门了。
这一次他神情有些紧张,坐下来喝了口茶,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说:"姑,上次说的那个事,您再考虑考虑,我实在是……"
她没等他说完,抬起手止住了他。
"坐好,听我说完。"
侄子停了下来,看着她。
"你上次来,要借三十万,我没借,你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都看见了。"她声音平静,不疾不徐,"你妹妹来,是想让我帮她带孩子,我也没答应。你弟弟来,问我这套房子的事,我心里也清楚他在想什么。"
侄子的脸色慢慢变了,有些难看,但没有说话。
"我不怪你们,"她继续说,"人有难处,会想办法,这是正常的。但你们来的时候那些称呼喊得那么亲热,姑长姑短的,我听着……有点难受。"
"姑,我不是……"
"让我说完。"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我老了,不是糊涂了。我这把年纪了,看过的人和事多了,什么样的心思看一眼就知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明镜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侄子坐在那里,原本的那层笑,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了,露出他本来的样子——疲惫的,有些狼狈的,还有些羞愧的。
然而,当她以为这场谈话要在尴尬中结束时,侄子突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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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侄子的声音有些哑,"我……我知道我不对。"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被老师批评站在墙角的小孩,"我这些年,一直没有好好联系您,也没有回来看过您几次。老伴叔去世,我去了,但是……没陪您多一会儿就走了。"
她看着他。
侄子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我来借钱,是真的,我没骗您,生意确实亏了,急得睡不着。但我来之前,我妈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妈说什么?"
"她说,你姑一个人住着,你们几个也没人去看她,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们心里有没有愧?她让我去看看您,哪怕帮不上什么,也去看看。"
她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侄子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开始有些不稳:"我去了,然后就开口借钱,我自己现在想想,真的……真的不是人。"
沉默。
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因为年龄而布满皱纹的手。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侄子小时候爬到她背上叫姑,想起大哥早年那些艰难的日子,想起老伴去世那天,她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没有一个亲戚陪着她。
然而,当侄子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女儿打来的。
她接起来,刚说了一个字,女儿的声音就急急地传过来——
"妈,我今天提前订了票,明天回去,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妈,我查了一下,有人……"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断了,沉默了两秒,然后女儿用一种压低的、却带着明显颤抖的语气,说出了后半句话。
她拿着手机,脸色瞬间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