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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将180万转给了小舅子,我定居瑞士,除夕夜她打来电话求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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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苏婉宁把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是炸开的鞭炮声,“这边……已经除夕夜了。”

“瑞士还白天。”沈予安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落在远处的雪线,“说事吧。”

短暂的沉默后,她像是咬了咬牙:

“当年那一百八十万,洺川要还给你了。不是送,是还债,全部按你的名字走。”

沈予安没有马上作声,只问:“账号发给你就行了?”

“不能打过去。”苏婉宁连忙接上,“律师说,必须你本人回国,当面签字。他们文件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一趟。”

话筒那头,鞭炮声一下炸得更密,她压低嗓音补了一句:

“机票我已经帮你查好,只要你点头……这一次,我们把那笔钱,真正了结。”



01

2015 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透了,沈予安推门进屋,身上还带着一点机器油味。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厅里摆着一张折叠餐桌,墙上贴着前几年留下的福字,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把笔记本打开,连上网,把公司账户、个人理财、活期零存一笔一笔对上。做工业自动化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年终盘点”的仪式——就像给自己这一年的辛苦做个对账。

数字最后停在一个总数上:二百三十多万。

他把手机拿起来,走到沙发边,朝低头刷手机的苏婉宁晃了晃。

“你看一眼。”

苏婉宁抬起头来,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愣了两秒:“这么多了?”

“差不多二百三十。” 沈予安坐到她旁边,语气很平淡,“其中一百八十万,拿出来做首付,问题不大。”

苏婉宁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敛了敛,轻声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我们真的能买房了?”

“嗯。” 他点头,“前几天那个中介又打电话,市中心那套小三居,如果我们下周能定,价格还能再谈一点。”

“那当然要定啊。” 她笑了一下,“谁还想一直租房子。”

那天晚上,他们简单吃了点外卖,他拿着不到一百块钱的账单算了又算,把明细塞进抽屉的时候,心里却是踏实的——几十万几十万地攒,好歹看见了头。

夜里快十二点,他洗完澡出来,看见苏婉宁还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的光反着她眼镜片的边。

“别看太晚,明天不还要上班。”

“知道了。” 她头也不抬,“你先睡。”

第二天中午,外面飘着细雨,天灰得像没亮透。沈予安从客户那边出来,顺手掏出手机,和往常一样登上网银,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数字不对。

他本来没太在意,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退出去重新登录了一遍。那串数字还是冷冰冰地躺在那里,比昨晚少了整整一百八十万。

他把手机握紧了一点,指节发白,先点开交易明细,往下翻——

第一笔,从两人共同理财账户转出一百八十万,收款卡号是苏婉宁。

第二笔,从那张卡,再转出一百八十万,收款人姓名:苏洺川。

他的眼睛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连忙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

“婉宁,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在公司呢,怎么了?”她压低了音量。

沈予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账户我刚查过,一百八十万,从理财转到你卡上,又从你卡转给洺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吸。

“我正准备晚上跟你说。” 她说得很快,“洺川那边的项目突然卡住了,厂房那边要付一大笔保证金,时间特别急,他那边凑不齐。”

“所以你就先转了?”

“先帮他顶一下。” 苏婉宁的声音明显紧绷,“等他那边回款,就把钱还回来。予安,我没想着瞒你,只是今天早上太赶了。”

门口有风灌进来,吹得他有点冷。

“一百八十万。” 他把数字说得很清楚,“你觉得这种数目,适合先转,再说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分量,过了会儿,才低声反驳: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几年他帮你介绍项目、带客户,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说不帮。我只问一句——这钱,算什么?”

那边似乎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算借,还是算送?”

电话另一端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像是她在桌上抓什么东西,努力让自己镇定。

“当然是借。” 她咬字很慢,“你在想什么?”

沈予安没有继续追问,只说了一句:“那晚上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他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晚上回到家,苏婉宁刚从外面回来,外套上还带着一点湿气。

“你今天气压着那么低,是在怪我吗?”

“我是在问清楚。” 他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你上午不是说,算借吗?”

苏婉宁抿了抿嘴,像是在斟酌措辞。

“予安,你知道这几年他过得不容易。这个项目要是过不去,他前面所有投入都白费了。咱们有积蓄,他是手上连缓冲的钱都没有。”



“所以我没有反对帮他。” 沈予安看着她,一字一顿,“但帮是帮,账也要算清。我们辛辛苦苦几年攒下来的钱,不是随口一说就划走的。”

他顿了一下,缓了口气。

“这一百八十万,是借给他的。就要写明白是借款,写上金额、用途、大致的归还时间,白纸黑字签下来。”

苏婉宁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你是怕他赖账吗?”

“我是不想以后吵到连亲戚都做不成。” 他平静地回,“写清楚,是保护他,也是保护我们。”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冰箱偶尔轻微的嗡鸣声。

苏婉宁移开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行。” 她最终退了一步,“我明天就给他说,让他写。你要怎么写都可以,签名也好,按手印也好。”

“那就这么说定。”

话说到这里,这一晚的火气像是被硬生生压在桌子底下,没有真正炸开来。

02

一周过去,借条始终没有出现。

周一晚上,沈予安摊开账本,把手机放到一旁,看向不远处的苏婉宁:“上次说的借条,洺川那边写了吗?”

苏婉宁眼睛没离开屏幕,只淡淡回了一句:“他这阵子一直在跑项目,连觉都睡不够,哪有空搞这些?”

两天后,他再次确认:“我不是催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跟他说了没有。”

苏婉宁有点不耐烦:“说了,他说明天对完账就一起写,你能不能别三天两头提?”

“明天”又过去几天,什么都没有。沈予安把手机上的转账截图看了一遍,收起账本,直接问出口:“婉宁,一百八十万的借条,到底写不写?”

苏婉宁抬头,看着他,语气一下冷下来:“你到底是在要借条,还是在质问我弟?”

沈予安盯着她,声音压得很稳:“我质问的是这笔钱。你当初同意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是借,不是送。”

苏婉宁冷笑:“你现在这一遍遍追着问,让我怎么想?在你心里,我弟就是迟早要赖账的人?”

“在我心里,他是你弟,是我们帮过的人。” 沈予安回道,“所以才更要说清楚。关系再近,钱不算清楚,早晚要翻脸。”

苏婉宁盯了他几秒,甩下一句:“行,那你自己去跟他说。我说什么,你反正也觉得是我在偏向娘家。”

几天后,他去了。

创意园的办公室里,玻璃窗很大,桌上堆着样品和合同,角落里放着几盒烟酒。苏洺川笑着迎出来,手里晃着车钥匙:“姐夫,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楼下给你占车位。”

寒暄几句后,沈予安开门见山:“上次那一百八十万,我们说好的,算借。借条,得写一下。”

苏洺川笑容没收,只是往后一靠:“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己人,还整那些?”

“写下来,是为了以后不伤感情。” 沈予安看着他,“你现在顺风顺水,大家心里都宽。万一哪天周转不过来,有张纸摆着,比什么都硬气。”

苏洺川敲了敲桌面,换了个说法:“不是不能写,是现在账还一团乱。前期投入、垫付都混在一起,这时候弄个借条,万一被外面人看到,还以为我资金链断了。”

“借条不给外人看,只在咱们之间。” 沈予安提醒,“就是确认性质。”

苏洺川笑了一下,把话往后拖:“要不等这个季度结完账,我顺便把前前后后都整理出来,连同借条一块给你?那样更规范。”

这句“等这个季度”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任何时间点。沈予安心里明白,却也知道此刻再逼,只会把话彻底说死。

“行。” 他只说了这一句,“那我等你结完账。”

从创意园出来没几天,岳母罗秀芳就到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罗秀芳夹了一筷子菜,先感慨闺女在城里打拼,又顺势提到儿子。

“洺川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全靠你们姐弟俩互相扶着。” 她看了沈予安一眼,补了一句,“你们这回帮他这一把,我是真记在心里。”

沈予安放下筷子,语气不急不缓:“能帮就帮,这是应该的。只是这笔钱,当初说得很清楚,是借,不是直接给。”

罗秀芳的笑容收了几分:“你娶了我们家闺女,她拿点钱帮亲弟弟,有什么不对?”

“这里不是‘拿点’。” 沈予安道,“是一百八十万,是我们两个人几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帮,可以;借,还是送,总要说清楚。”

罗秀芳把筷子往碗边一拍:“钱在我女儿卡上,就是我女儿的钱。你要非要给这份心意贴个‘借’字,将来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凉。”

沈予安看着她,尽量保持平静:“我说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大额支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罗秀芳直接打断:“共同财产我懂,可你一个大男人,成天盯着一百八十万,丢不丢人?你要是嫌少,当初就别娶。”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彻底凉下来。

苏婉宁终于开口,声音很冷:“予安,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冲我说。别拿我妈开刀。”

沈予安转头看她:“我从头到尾,只说这件事做得不对。你当初答应我,有借条,现在变成,我提借条就是小气?”

苏婉宁盯着桌面,淡淡道:“在我看来,这一百八十万,是我帮我弟一把。你要是实在过不去,就当是我擅自做主。”

沈予安问得很直接:“那在你心里,这钱到底是借,还是送?”

苏婉宁沉默片刻,只吐出一句:“我不想跟你抢这两个字。”

罗秀芳“哼”了一声,补刀一样扔下一句:“你要是非得算这笔账,早晚有一天,你自己难受。”

这一顿饭,就在这种僵住的气氛里草草结束。

第二天,沈予安独自去了市里的律所。



律师看完他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和少得可怜的聊天截图,语气很平静:“钱是从您太太名下的卡转给她弟弟的,对吧?”

“源头是我们共同理财,她提出来,转到自己卡上,再转出去。” 沈予安说。

律师又问:“目前有没有任何文字能显示‘借’的意思?哪怕简单几句,比如‘这钱借你’、‘什么时候还’之类?”

沈予安想了想,只能摇头:“没有,全是口头。”

律师把手机推回给他,总结得很直接:“在没有借条、没有文字说明的情况下,对方如果坚持这笔钱是姐姐对弟弟的赠与,而不是借款,从证据上看,您这边要证明‘借’的性质,非常困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非,对方愿意自己承认,那是一笔欠款。”

走出律所大楼的时候,街口红灯刚亮起,车排成一条线。沈予安站在人行道边,手里捏着那张银行转账截图,觉得指尖有点麻。

那一刻,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百八十万,不只是情理上拿不回来的钱,在法律上,也几乎已经成了对方随口一句“礼”的附属。

03

他去律所的事,很快还是被苏婉宁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声音低却发紧:“你还真去找律师了?”

沈予安没有否认,只是点头,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律师认为没有借条、没有文字约定,那一百八十万在法律上几乎已经被视作赠与。

苏婉宁听完,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一点不带温度:“所以接下来呢?你要告我弟?还是把我一起告了,顺便把这几年过日子都算进损失里?”

他压着嗓音解释,说自己只是想确认有没有退路,不是要把事情闹到法庭上。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在你眼里,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案子’了?”

“你现在看我弟,说话都带着‘原告’那种味道。”

那一晚的争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接。以前他们吵架,还会绕着“误会”“沟通不良”打转,这次却是把“钱”“信任”“娘家”摆到明面上,一句句戳破。

吵到后来,苏婉宁忽然安静下来,盯着桌上的杯子,缓缓吐出一句话:“要是日子非得这么过,让你这么窒息,我们干脆离一离。”

客厅安静得只剩下冰箱的嗡鸣。

沈予安沉默了很久,才问出那句绕不开的话:“那一百八十万呢?”

苏婉宁抬眼看他,眼神里已经没有起伏:“就当我嫁给你这些年,白跟着你吃苦了。”

这句话落下,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关于“公平”的讨论空间,也没了。

公司这头,也在悄悄变化。

工业自动化这几年行情不错,他那家小公司好不容易熬出一点规模,可在这一连串家庭拉扯之后,他看着办公室里的设备和十来个员工,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感——这地方已经不再是“归宿”,而是随时可以被切断的一段经历。

一次出差途中,他接到一家外资企业负责人的电话,对方开门见山,表达了并购意向:希望整体收购他的公司,连同核心团队、项目一并接手,只是规模不大,谈不上多高溢价。

以前,他会本能地拒绝——这家公司是他熬夜、跑现场一砖一瓦堆出来的。

可那天,他坐在候机厅,看着窗外停着的飞机,犹豫比想象中短得多,很快回复对方: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谈判持续了几个月,条款来回修改,价格也一再磋商。最终签字那天,他拿到一笔不算耀眼、却足以支撑“重新开始”的资金。

这笔钱,对他来说,更像一条唯一能抓得住的绳子——既不是谁给的恩赐,也不是谁可以说一句“礼”就抹掉的东西。

离婚提上日程,是在并购尘埃落定之后。



手续办得出奇冷静。没有撕破脸,也没有争吵,只是两个人坐在民政局附近的一家小律所,把各自名下的东西一项项列出来——房子归谁、车归谁、公司股权按名义分配。

那笔从共同理财账户转出去的一百八十万,没有出现在任何条款里。

签协议前,苏婉宁只说了一句:“以后别再提那笔钱,就当没有过。”

纸推到他面前时,他看了一眼最末那行“双方确认对彼此名下财产不再追究”的字样,拿笔的手微微发紧,最终还是在自己的名字上划下那一笔。

离开这座城的决定,很快做出来。

卖掉公司之后,他凭那笔转让款参与了瑞士某城市的一个投资移民项目,身份从“创业小老板”变成当地一家技术咨询小公司的合伙人。

生活节奏慢下来,工作变成接项目、做方案,再也没了年底盘账时那种“生死搏命”的焦虑。

他刻意把国内的一切往后放:和苏家有关的联系人全部归档,微信设了静音,偶尔看到熟人发来的节日问候,也只是简单回个“收到”,不再多聊。唯一保留的,是一个邮箱地址——写在移民材料的紧急联络人一栏里,也算给过去留一个理论上的出口。

瑞士的冬天,天黑得早。某个黄昏,他从办公楼步行到湖边,岸上的灯一点点亮起来,水面暗成一整片。

他站在岸边,很自然地想到当年的那一百八十万。那笔钱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可奇怪的是,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没有最初的那种火烧般的愤怒,只剩下一个很平静的念头:

那笔账,这辈子大概是算不清了。

04

瑞士这边的除夕夜,很安静。

窗外是普通的冬天工作日,街口的店关得比平时还早一点。

沈予安在小公寓里随手煮了点面,电脑里挂着国内同学群的跨年视频,屏幕那头有人举着酒瓶,吵吵嚷嚷倒计时,也有人起哄:“老沈,当年你那公司卖得不亏吧?现在在瑞士滋润得很啊?”

他只是笑笑,敷衍一句:“还能活。”

没再多解释。那段公司、婚姻、钱搅在一起的历史,他早就不想展开。

快到国内零点的时候,他把群静音,准备关电脑睡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久违的号码。



来电显示那一刻,他愣了几秒——那串数字,他太熟悉了。

是苏婉宁。

他按下接听键,耳边先是一小段呼吸声,随后才传来她有些发哑、刻意压低的声音:“予安……是我。”

空气一下子像被拉回好多年前。沈予安靠在椅子上,嗯了一声,没多说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又轻轻开口:

“我……先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这些年,我其实一直知道那一百八十万,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他没接这个“对不起”,只是问:“你打电话,是因为这件事?”

苏婉宁吸了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把话说完:

“洺川这几年生意做大了,现在也在做境外项目。”

“我们算了一下,当年那一百八十万……想,还给你。”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怕他不信。

沈予安没有表现出惊喜,只是顺着问下去:“怎么还?”

“有两个办法。” 她立刻接上,像是这部分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要么我们直接把钱打到你现在瑞士的账户上,这点会有点麻烦;要么,你回国一趟,签个当年借款已经结清的确认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律师说,最好还是你亲自签。这样以后如果做审计,就不会出现口径不一致的问题。”

“审计”两个字,让这番“好意”听上去多了另一层味道。

沈予安简单问了几个细节,又听她反复强调“只是补手续、对他也好”,“不然万一被查出来,对你现在身份也不好看”。整通电话,她的语气里夹着小心翼翼的歉意,也有试探性的哀求:

“予安,这次我真的站在你这边。”

“你就当,是我们把当年的账还清了,好不好?”

电话挂断时,国内正好跨过零点,远方还有鞭炮声隐约钻进她的麦克风里。

他没有立刻回话给任何人,而是把大致情况整理成几行文字,发给多年来合作的一位瑞士本地律师——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语音,英语里带着听惯了的德语口音:

“这种所谓‘补手续’的确认文件,要特别小心。”

“一旦你在上面签字,很可能等于承认他们事先写好的所有‘事实版本’。”

“尤其是金额来源不清、用途不明的时候,文件将来可以被当成你知情、甚至同意的证据。”

听到“证据”两个字,他心里那点被“还钱”撩起的迟疑,很快又沉下来。

第二天国内白天、瑞士这边傍晚,那个号码再次打进来。

这一次,苏婉宁的语速明显快了很多,带着藏不住的焦躁:

“予安,你昨天考虑得怎么样?”

“律师那边催得很紧,说这些年境外账户查得严,当年的往来款不补手续,将来对我们、对你都不好。”

沈予安问:“你们急,到底是因为税务,还是因为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很快又给出一套解释:“主要是税务。还有就是,如果以后有人查到当年那笔钱打到境外,怕对你现在的身份有影响。”

“所以你回国签个确认书,是在保护你自己。”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提了一个要求:“你先把文件寄过来,我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签。”

苏婉宁显然不太愿意,连着说了几句“寄来寄去不安全”“万一丢了怎么办”。

第二通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丢在桌上,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真正着急的,从头到尾不是他,而是那头的“补手续”。

三天后,瑞士连下了几场小雪。早上,他下楼丢垃圾,在楼道口的信箱上方,看到一个刚被人放下的牛皮纸袋。

没有寄件人信息,正面只写着他的名字和门牌号,字迹是标准的印刷体标签。

他把纸袋带回公寓,关上门,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摞文件,用黑色长尾夹夹着。最上面一层是中文,下面压着对应的英文翻译件。纸张崭新,边角对得极整齐。

沈予安把文件放在桌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通篇的抬头和落款,他扫了一眼就看见标题里那串熟悉的结构——不过现在不是具体内容,而是那种典型的“关于年月日资金往来情况之说明与责任确认”。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了一点,手指顺势往下翻。

第二页写的是当年的大致时间线、款项流向。他看到“2015 年”“人民币一百八十万元”“从××账户转出”这样的字眼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眉间压出一道更深的纹。



他一页页往后看,眼神越来越凝,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速度下意识慢下来。指尖压住纸角,停顿了一下,才把那一页彻底翻平。

第三页第二行的一段话,像是被人用粗黑笔在他眼前画了下划线。他的视线在那一行上停住,呼吸不自觉变浅,刚刚还算平稳的心跳开始一点点往上提。

他整个人微微向前倾,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血像是被人从四肢抽走。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肩背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收拢,就连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声变得遥远,久到时钟的秒针在耳边敲响。

她慢慢抬手,捂住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难怪她要催我回去签字,原来……是怕这个东西,被我看到。”

“难怪……难怪,她要我回去签。她是……她是怕我看到这个东西啊!”

05

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第三页第二行的字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反复划过去。瑞士律师的提醒也在耳边绕来绕去——“别在他们写好的‘事实版本’下面签字”。

第二天一早,他给那位律师回了电话,把自己的想法说得很直接:准备回国一趟,但不是去“配合补手续”,而是去把那一百八十万真正意义上的“还债”办清楚。

对方沉吟了一下,只提了两点:第一,不要在任何模糊责任的表述上签字;第二,钱没有实打实地进账之前,不要做出任何“确认已结清”的书面承诺。

他点头答应。

挂了电话,才给国内那个号码发消息,言简意赅:自己会回去一趟,时间定在农历正月之后,地点由他们约,但有两个前提——先把原始文件的电子版本发过来,其次,所有签字都必须在律师见证下进行。

几分钟后,屏幕亮了,是苏婉宁的电话。

“你真的要回来?”

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松一口气,也有藏不住的焦虑。

“回来。” 他只回了两个字,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回来,是为了把这笔账办清,不是替任何人作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婉宁压低声音:
“予安,你别一上来就把话说死。律所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签了,钱很快就能打到你账上。”

“顺序反过来。” 他道,“钱先打进去,文件我一条一条看。”

“这不合流程。” 她下意识反驳。

“那就是你们的流程有问题。” 他语气不重,“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提到“看到了什么”这几个字时,电话那头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予安,那些……都是律师按规定写的,并不是我们要害你。” 她急急解释,“你回来当面谈,好不好?电话里说不清。”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说了一句:
“订好时间,把地点发给我。”

回国的行程,他压到最简单的三天:一天飞,一天谈,一天预留。落地那天,城市已经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了,高架上新修的匝道、街口换过几轮的广告牌,都提醒他——离开之后的这些年,对这里来说不过是正常流逝的时间。

约好的见面地点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一家挂着牌子的律所。前台把他领到会议室时,苏婉宁已经在那里,身边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律师。苏洺川迟了一会儿,推门进来时,脸上还挂着客套的笑。

“姐夫,好久不见。”

沈予安点点头,没有寒暄。

文件已经摆在桌上,是比他收到的那一摞更完整的一套。男律师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又简要说明:这份“说明及责任确认书”只是为了“补齐当年的账务记录”,不会对任何一方构成新的义务。

他说完,示意沈予安先看。

沈予安没有急着翻,而是抬头看向对面:
“先把你们准备打的钱说清楚。”

苏洺川笑了一下,声音比表情要硬:
“钱肯定是要还的,这不才叫你回来嘛。等你签完,我们就走程序,把钱打到你瑞士账户。”

“为什么不是我签字之前先打?” 他问。

“公司财务有流程。” 苏洺川往椅背一靠,“我们要有你签字回来的文件,才能在账上挂‘还款’的科目,这是正常操作。”

沈予安没有跟他纠缠“流程”,只是把那摞文件翻开,开始一页一页看。

前两页和他手里的版本差别不大,无非是把时间、金额、当年款项流向重新整理了一遍。第三页翻到一半,他的动作明显慢下来,视线又一次停在第二行的位置。

那一行字,比他收到的版本多了几个形容,意思却没变——依然在暗示他是“当年资金安排的知情与参与方之一”。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律师。

“这一段,不改,我一分钱不要,也不会签。”

男律师愣了一下,很快笑着解释:
“这只是法务上的标准措辞,意思是当年你对那一百八十万的往来情况有所了解,并不等同于谁要为什么负责。”

“你如果真觉得没有问题,那这段话删掉,也不影响事实。” 沈予安把第三页推到桌子中间,“你们想补账,可以,但别把别人绑上去。”

苏洺川皱起眉:
“姐夫,你这就有点太敏感了吧?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比我更清楚。” 沈予安淡淡道,“这行字留在上面,你们以后怎么用,我不知道。但我签,就相当于承认了你们的写法。这个风险,我不担。”

苏婉宁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插进来一句:
“予安,如果删掉,你肯不肯签?”

他看着她:
“删掉,改成一句‘当年款项系苏氏家族内部往来,与沈予安现有资产、项目无关’,钱先打到我名下账户。到账之后,我可以签一份简单的‘款项已收讫’。别的,一字不添。”

男律师皱起眉,显然对这个提法并不满意:
“您这个表述太笼统,将来税务查起来……”

“税务是你们的事。” 沈予安打断他,“我这边只确认一件事——当年的一百八十万,是你们欠我的,现在还清。至于你们内部怎么消化账目,跟我无关。”

会议室的气氛一点点僵住。苏洺川终究还是绷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边缘:
“你这意思,就是只认钱,不认情分了?”

“情分已经在你们当初不写借条的时候花完了。” 沈予安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现在只剩钱和责任。”

这句话说出口,连男律师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短暂的僵持之后,苏婉宁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
“洺川,你先出去抽根烟。”

苏洺川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摔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她看着沈予安,低声说:
“予安,那一行字……是他们坚持要写的,说不写,就没法帮我们把当年的流水合理化。不是我非要把你拉下水。”

“所以你第一通电话才会道歉,第二天开始改成催我快点签。” 他看着她,语气不重,“你比谁都清楚,那几句到底代表什么。”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窗外车流的声音隐约传进来。苏婉宁垂下眼睛,很久,才抬头对律师说:
“那一行删掉,按他说的改。”

男律师皱着眉头:
“苏女士,这样写对你们不利——”

“现在对谁都不利。” 她打断,眼神反常地坚定,“你按他说的改。至于税务,家里自己想办法。”

最终,文件被临时改稿,第三页第二行整段删掉,换成一句干干净净的描述——不再提“知情”,不再提“参与安排”,只留下一个简单的事实:当年的一百八十万,是一笔尚未结清的家族内部欠款。

修改完的电子版发给瑞士律师那边,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可以接受”的回复。

接下来才是钱。

苏婉宁让弟弟把人叫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手机银行。金额一栏,缓缓敲上“1,800,000”,收款人是沈予安的瑞士账户,对应的币种换算由银行自动完成。

她按下确认之前,看了他一眼:
“予安,这一次……不算什么补偿,就当是把该还的东西还你。”

“本来就只是还债。” 他淡淡回了一句。

转账成功的短信几分钟后抵达。沈予安看了一眼,没表现出什么轻松,只是让他们把那份已经删改过的文件打印出来,逐页核对,再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他没有手抖。

签完字,他把自己的那一份收好,站起身,对苏洺川只说了一句:
“这笔钱,从今天起两清。以后,不用再提。”

苏洺川脸上神色复杂,最后还是挤出一句:
“姐夫……谢谢你肯给这次机会。”

“机会,是你姐求来的。” 他平静地纠正,“不是我给的。”

走出律所的大门,外面风有些冷。他停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心里很清楚——这一趟回国,并不是赢了什么,而是把自己从一份本不该落在头上的“责任”边缘拉了回来。

至于那一百八十万,终于回到他名下的账户里,也在那一刻,从“算不清的账”,变成了一笔真正意义上了结的旧债。

06

回瑞士那天,机场广播一遍遍响,他的手机只亮过一次,是苏婉宁发来的消息:

“登机了吗?到了报一声。”

简单的九个字,没有表情符号,也没有多余寒暄。

沈予安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登机了。”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那份文件记得收好,以后别再提我。”

对面很久才回:

“好。”

飞机起飞后,舱里灯光调暗,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打开短信记录。银行两条提示安静躺在一起——多年前那条“人民币 1,800,000 元支出”,和几小时前那条“人民币 1,800,000 元入账”。

他把两条分别截了图,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想了几秒,又把当年那张“转出”截图删掉,只保留最新这一条。

不再是提醒自己损失了多少,而是告诉自己——这件事,已经有一个句号。

回到瑞士后,他照常上班、开会,生活节奏没有因为那一趟短暂返程发生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只有本地律师在见面时多问了一句:

“结果怎样?”

沈予安把文件和银行流水递过去,对方看完,合上资料:

“你做得很对。拿回该拿的钱,更重要的是没在那行话下面签字。”

沈予安只是点头。

“其实我最无法接受的,不是那一百八十万没回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是他们试图把我写进一个我不知道的故事里。”

律师听懂了,笑了一下:

“以后签任何东西前,还是先给我看一眼。”

“这已经是习惯。” 他回答。

钱到账之后的几天里,他并没有急着动用这笔钱。瑞士的冬天还在继续,湖边的风很冷,他偶尔会在下班后绕路走一圈,脑子里把那段时间走过的弯路重新过一遍。

曾经,他以为所谓“大家庭”,靠的是情分,靠的是“谁都不好意思开口要”,所以那张借条一拖再拖。后来他才明白,没有边界的情分,只会逼着人拿自己去补别人的窟窿。

那一百八十万,最后还是以“还债”的名义回来了,但在他心里,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一笔钱。

它更像是一张冷静的提醒——以后再遇到任何“先转过去救急”的请求,要先想清楚,这件事到底是借,还是送;如果是送,就不要指望有回头的一天。

有一晚,他打开当地几个地产中介的网站,看着屏幕上一套套带小阳台的公寓照片,心里也闪过过往那些未完成的计划:当年在那座二线城市,他也是算着一百八十万的首付去挑房子。

现在,他有能力在这边买一套自己的地方,却没有了非买不可的急迫。

电脑关掉前,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简单的原则——这笔钱,只当是多出来的一层安全垫,不为任何人压上去,也不再拿去填别人家的窟窿。

国内那边偶尔还会从同学群里传来一些零碎的消息。有人说苏洺川的项目后来查得很紧,有一阵子风声很紧;也有人感叹他“走得早,躲开了很多事”。

群里有人敲字:

“老沈,你是真走运。”

他看了看,慢吞吞回了四个字:

“算清再签。”

对方没太看懂,只当是玩笑,很快被新的聊天刷过去。

夜深了,他把手机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那些曾经绕不过去的词——“借还是送”“情分还是规矩”“家人还是债主”——现在都不再那么锋利。

那一百八十万,从账面上看,是一笔“收入”;从人生里看,是一笔交过的学费。

区别只在于,这回,是他自己亲手把账办清,而不是等别人来替他写结局。

窗外湖面一点点暗下来,他起身关灯,脑子里闪过苏婉宁在签字前那句低低的“对不起”。那句话来得太晚,但总比没有好。

他没有打算再回那个城市,也没有再联系任何一个苏家人。

对他来说,这个故事的最后一页,已经翻过去。

从今往后,那一百八十万,只会出现在银行对账单里,不会再出现在他的心里。

《妻子将180万偷偷转给了小舅子,我隔天卖掉公司定居瑞士,除夕夜她打来电话求我回去》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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