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冬梅,老家在农村。
我们这里是山区,我们的村子坐落在山脚下,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山外,这是我们去外面的必经之地。
我就是从这条崎岖的山路走出大山的。
我们家有兄弟姊妹五个,我是大姐,那个年代里,很多女孩子小学毕业以后就在家里帮着父母看弟弟妹妹,或者是回家干农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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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幸运,虽然家里孩子多,但是父母从来没有放松我的学习,尤其是我父亲,他不识字,更加知道没有文化是不行的。
父亲经常对我说:“冬梅,我们吃粗粮、穿补丁衣服也不要紧,但是肚子里一定要有文化,你看咱村里考上学的那几个人,他们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骑着自行车上班,多享福呀 ,你好好读书,考上学去城里工作,先不说孝敬父母,至少你自己过得舒服。”
我牢记父亲的嘱托,每当放学的时候,几个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的,我就把他们叫在一起,我就像老师一样给他们讲我当天学到的知识。
其实他们根本听不懂,但是我用这种方法一举两得,一是巩固复习我所学过的知识,再就是也管教了弟弟妹妹,他们坐在那里就不会乱跑乱跳了。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棒,虽然我在班里是穿的最孬、吃的最差的同学,可是我的学习成绩却让我脸上天天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那时候,我读的是寄宿制初中,学校管理很严格,周三的时候让家长来送饭,周末才允许回家一趟。
我清楚的记得,离中考还有一个月了,那个周三,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我非常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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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家里带的煎饼已经吃完了 我还借了同学2毛钱,买了一块饼吃了,如果下午父亲不来给我送饭的话,怎么办?
整个下午我心里忐忑不安,当时正在上自习,突然有同学叫我,让我出去一趟,我一看父亲站在教室门口。
他披着一个用化肥袋子做成的简易雨披(就是把化肥袋子的一角戳进去,顶在头上。)但是这个化肥袋子根本抵挡不住狂风暴雨,父亲淋得浑身湿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贴在瘦削的脸上,往下滴着水,可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包袱。
我赶紧几步跑出教室,我接过父亲怀里的包袱,我连忙撩起衣袖,给父亲擦脸上的雨水。
父亲憨厚地笑着说:“冬梅,雨下得太大了,我在路上耽误了时间,你没有挨饿吧?”
刹那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我就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考上学,好好孝敬父母,让父母不再这么辛苦。
从那以后我发疯般地学习,每当别的同学下了课出去散步休息的时候,我依然坐在那里埋头苦读。
那时候我们的女生宿舍是三间屋,里面是大通铺,四个班的女生都聚在一起。
晚上回到宿舍里,屋子里就像开了锅一样,大家叽叽喳喳地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可我安静地躺在上铺的角落里,我的脑子就像放电影一样,在回放白天学过的知识。
天蒙蒙亮,我就要起床,我早早的来到教室门口,等着开门,我站在那里已经在背题了。
我的努力没有被辜负,我顺利地考上了中专,读了财校。
1987年,我财校毕业了,在80年代末,中专生还是很吃香的,学财会专业的同学基本上去了县城的单位上班。
说实话,我特别渴望去县城工作,我们这里是山区,离县城有七八十里路远,我在中考之前(中考是去县城考试),都不知道大楼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村里没去过县城的人有很多,他们只有生了重病才能去县医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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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专毕业能去县城工作,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幸运的是,我真的分配到了县城的商业局,在当时商业局是一个非常热门的单位。
那时候企业效益非常好,商业局的工资高,听说职工一个月都能拿90多块钱,而且工作轻松,就是看看各下属企业单位送上来的报表,整理整理材料。
我提前去商业局看了一下,那是一座灰色的四层楼,虽然大楼非常陈旧,但是在我的眼里却高大而又气派。
我无限神往,能在这样的大楼里上班太荣幸了,下了班的时候可以去县城的街道上逛逛,那将是多么一件惬意的事呀。
我拿着分配通知兴冲冲地去了商业局报到,一个办公室主任接待了我,他说让我接替百货大楼(商业局的下属企业)原来老会计的工作,让我当会计。
我一听很满意,能在百货大楼里上班当会计也很好,我学的就是财会专业,这样学有所成,我也能在工作中锻炼我的业务能力。
百货大楼的财务室在二楼,办公室主任领着我去了财务室,当时有一个50多岁的大姐坐在那里,她正噼里啪啦地拨打着算盘。
我们进去以后,大姐头也没抬,依然在忙于工作。
办公室主任说:“张姐,领导已经和你谈过话了,你年龄大了,我们想把你调到别的地方去,让小赵来接替你的工作吧,你们交接一下。”
可是没想到张姐用眼神扫了我们几眼说:“我当了一辈子会计,我已经习惯了,我可不想挪地方了,你再给小赵重新安排工作吧。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我不想再换工作。”
办公室主任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满脸通红,仿佛我的到来就是为了赶走眼前这个张姐,我急忙退出了财务室。
在二楼的楼道走廊里,办公室主任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小赵,你先回家,等着明天再来,我给领导汇报一下情况,让领导再去做张姐的工作,咱们也理解她吧,她当了一辈子的会计,还有两年就退休了,给她重新换工作,可能不适应。”
我忐忑不安,我当时就问办公室主任:“你们不会把我分到别的地方吧?我还能来百货大楼上班吗?”
办公室主任说话非常有分寸,他斟酌了一下说:“小赵 ,你先回家等着,现在我也不能答复你,明天你来了就会给你结果的。”
当天我是坐着村里的一辆进城办事的拖拉机来县城的,他们早就回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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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身上只有三块五毛钱,我在路边花了三毛钱买了一个烧饼充饥,又花了两块钱买了几个苹果,我拿着苹果去了我一个同学家,在那里借住了一宿。
当晚我根本没有睡好,我睁着眼睛到了天亮,我一直在想,如果商业局百货大楼里留不住,我怎么办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商业局,当我看到办公室主任骑着自行车进了大门口,我就小跑着跟着去了车棚。
办公室主任看了看我,面露难色地说:“小赵啊,你也理解一下我们的难处,张姐不同意交接工作,咱也体谅她这个老大姐吧!不过领导也去人事局说明了这种情况,人事局给你重新分配了工作,让你去一个乡的财政所上班,那里虽然离县城远一些,可是也算是个正式工作,你不要有思想包袱,去到那里好好干。你赶紧去人事局拿分配通知吧。”
我一听竟然让我去乡下工作,不能留在县城了,我当时就急了,我带着哭腔说:“主任,你能不能求求领导帮我说说话?我本来分到县城了,为什么又把我调到了乡下?”
但是,办公室主任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
我万分失落地走出了商业局,好几个同学都知道我分到了商业局,如今我却要去乡下工作,我的脸面何在?
想到这里,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郁郁寡欢的去了乡下财政所报到,财政所在乡政府对面,只有一排房子,办公室里非常简陋,那时候也没有电脑,屋子里有一个文件橱,两张木头桌子,一个算盘,这就是全部的办公设施。
当时财政所里只有两名专职的工作人员,我来到这里以后,是最年轻的职工。
虽然当时我来这里很失落,可是我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好好工作。
我这个人做事认真踏实,我接手各项工作以后,很快就埋头苦干了。
当时财政所的工作主要负责汇总整理各个大队里报上来的账务,做乡里工作人员的工资表,还得去县里上报各类财政数据。
我静下心来慢慢的梳理手头的工作,不久,我经手的所有账务都井井有条。
我记得非常清楚,第一个月的工资是42块钱,当时都是发的现金,我抚摸着几张薄薄的纸币,心里感慨万千,如果我在商业局上班,工资高不少啊,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只能随遇而安吧!
我留下了12块钱,其余的都捎回了家里。
我工作的这个财政所离县城有50多里路,在县城的最东边,而我家在县城的最西边,两地相距100多里路,回去一趟很不容易,那时候还没有通公交车,我只好天天住在宿舍里。
我长的算不上漂亮,但是我的个子一米六八,细高挑子,扎着两条粗辫子,属于那种比较耐看的类型,再加上我为人热情善良,不管哪个同事求我办点事,我都笑脸相迎,我在乡政府里人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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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政府办公室有一个姓李的小伙子,他当秘书,经常过来找我聊天,我们两个人有很多共同语言,他是一个专科毕业的大学生,家在县城,父母都是县里的干部。
说实话,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我没敢往深处想,毕竟我是农村家庭,下边还有四个弟弟妹妹。
自从我上班以后,我的工资自己很少花,基本上交给家里补贴家用。
当时乡里的几个姑娘约着去县城里做皮衣,一件皮衣得200多块钱,我连想都不敢想。
说实话,我连一双皮鞋都没有,我就穿着那种黑布鞋,四块钱一双。
我连一瓶几块钱的雪花膏都不舍得买,天天素面朝天,我真不敢相信李秘书能看上我。
当时我听说农业办公室里有一个姑娘看中了李秘书,她长得很漂亮,烫着洋气的大波浪发型,穿着细跟皮鞋,天天噔噔噔地走路,很神气。
听说她爸爸妈妈都在我们乡里的供销社上班,条件比我好多了。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爱情却垂青了我。
那天李秘书来到我的办公室,邀请我去乡里那个唯一的小饭馆里吃饭。
我有些受宠若惊,说实话,以前大家在一起聊的都是工作上的问题,他突然请我吃饭,我突然有些脸红了。
李秘书告诉我,那天是他的生日,吃饭的时候他表白了自己的心意,说希望和我在一起。
我问他看中了我什么,我就是一个朴素的农村姑娘,虽然在乡里上班,但是我是农村家庭,条件又不好。
可是他却说:“冬梅,你放心,这辈子我会好好对待你的。我就是看中了你身上的朴实善良。你家是农村的怎么了?往上翻三代,谁家不是农村的啊?我爷爷奶奶也在农村呢,我爸妈都是考学出来的。”
慢慢的,李秘书走进了我的生活,他有能力而又勤奋,为人正直善良,他成了我心里一道皎洁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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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再也不后悔没能在百货大楼上班,再也不抱怨工资低,相反我却开始感谢命运,我如果不来到乡下的话,我能遇到这么好的男朋友吗?
结婚后我们把家安在了乡里,住在政府办公室后面的那两间房子里,我们有了一个温馨、美好的家。
结婚第二年,由于丈夫工作出色,被调到了县委上班。
女儿出生以后,婆婆还没有退休,就给我们雇了一个保姆,帮助我们带孩子。
每到周末的时候,丈夫就回来和我们团聚。
我工作优秀,深得领导的表扬和欣赏,我被提拔为财政所的所长,我成了全县唯一的一名女所长。
到了1992年,我们县里的单位通过考试要招收一批工作人员,我报了名,开始努力学习,我想考到县城里和丈夫团聚,那样他就不用来回跑了,再说孩子慢慢大了,去县城里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虽然我有考去县城工作的打算,但是我丝毫没有放松自己手头的工作。
白天我忙工作,夜深人静等女儿睡了,我就在灯下学习。
我一路过关斩将,通过层层考试和选拔,我考进了我们县里的水利局(当时水利局招考一名财务人员),成为水利局的一名正式工作人员。
去水利局上班的第一天,我心潮起伏,难以平静,我想起了多年前刚刚分到商业局百货大楼的情景,当时那份尴尬和难堪,让我终生难忘。
当时我非常失望,觉得不能在县城工作,去乡下似乎和自己的理想大相径庭。
如今,我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名正言顺地来到了县城工作,我们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生活。
吃过晚饭,我和丈夫悠闲地走在县城的林荫道上散步,幸福而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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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这些年走过的路,我无限感慨,如果当初我分到了商业局,生活肯定不是今天的样子,因为到了1990年的时候,我们这里的国营工厂纷纷倒闭,商业局的百货大楼也就不存在了。
当时百货大楼的职工都下岗了,如果我当初在那里上班,也难以逃脱下岗的命运,可能现在也就只能东奔西跑地打工。
这样一想,我倒是非常感谢当初那个张姐,多亏了她没有把会计工作顺利地交接给我,让我阴差阳错来到了乡下工作,遇到了丈夫,我才有机会考入了水利局,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张姐无意中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她是我的贵人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生就是这样奇妙,面对生活的挫折,我们要抱有一颗平常心,不抱怨,不气馁,要积极努力地工作生活。
心若有光,一路向阳,我们要心存感恩,感恩前行路上的一个个挫折,感恩那些曾经的磨难,这些挫折和磨难会让我们更加坚强,只要我们踏实努力,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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