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老王，我可听说了，这拆迁款足足有七百五十万呢，你打算怎么分啊？”
刘大妈的大嗓门在楼道里回荡。
推着餐车准备敲门的林诚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里传来邻居张奶奶虚弱却清晰的声音：“都给小丽吧，她是我亲侄女，往后我就指望她养老了。”
林诚低头看了看手里保温桶装的热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闷闷的。
这十年来，林诚每天准时准刻出现在这间屋子里，风雨无阻。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冬夜，张奶奶在楼梯间摔了一跤，儿子儿媳早年车祸走了，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住在对门的林诚发现了，把人背进医院，垫付了医药费。
打那以后，看着瘫痪在床、孤苦伶仃的老太太，林诚就没法撒手不管。
他每天早起半小时熬粥，晚上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进张奶奶家，擦脸、翻身、喂饭。
这一喂，就是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老太太的侄女小丽，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面，每次来也就拎两盒点心，坐不到十分钟就走。
可如今面对这笔巨款，张奶奶选择了从未真正尽过孝的血亲。
林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几个亲戚，正围着一张银行卡两眼放光。
林诚没说话，默默走到床边，把排骨汤倒进小碗里，吹凉了才送到老太太嘴边。
小丽在一旁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道：“林哥，这些年多亏你了，等以后搬了新家，我肯定好好接老太太过去享清福。”
林诚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只要张奶奶以后过得舒心，我就放心了。”
他没有提起任何关于钱的事，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不悦。
既然老太太已经做了决定，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邻居，没资格、也不应该去左右人家的家务事。
两天后，小区开始陆续搬迁，林诚帮张奶奶收拾好了行李，看着她被侄女接走。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林诚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十年的坚持，或许在亲情和金钱面前确实显得微不足道。
谁知到了第三天下午，林诚正准备下班，手机突然响了。
“请问是林诚先生吗？这里是银行，请您今天务必来一趟，办理一下转账接收手续。”
林诚听得一头雾水，心里还寻思是不是遇到了诈骗。
等他到了银行柜台，工作人员拿出一张单据，让他签字确认。
看到金额那一栏的数字，林诚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整整五十万。
工作人员解释说，张奶奶在划拨那七百五十万给侄女之前，特意先分出了这一笔钱，指名道姓要转给林诚。
老太太当时对柜员说，这钱是给林诚的“工资”，也是她最后的心安。
林诚拿着那张薄薄的单据，坐在银行大厅的长椅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想起了这十年里，张奶奶总是在吃饭时拉着他的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原来老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之所以把大部分钱给侄女，是为了换取一个名正言顺的晚年安置。
而留给林诚的这五十万，是她瞒着所有亲戚，为林诚攒下的尊严和感激。
林诚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从没想过要这一分钱，可当这份沉甸甸的情谊摆在面前时，他才发现，善良从未被真正遗忘。
在这个看似冷冰冰的钢筋森林里，总有一些温暖在悄悄流转。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纯粹的善意也能开出最灿烂的花。
林诚走出银行，夕阳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他决定明天就去养老院看看张奶奶，不管有没有这笔钱，他依然想去陪老太太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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