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声糕点香

（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 戚 舟

　　我第一次吃巴哈力（新疆糕点，也叫“黑蛋糕”）是在十多年前的大年初一。“笃笃”，几个哈萨克族少年一人一匹马，从遥远的牧场踏雪而来，进了村拜了年，带走了我们的特色点心，也留下他们的风味糕点。

　　巴哈力长得“不太漂亮”，黑乎乎，但一口下去，舌尖顿生各种香甜，蜜甜最具冲击力，接着是奶味儿和面香，最后久久不散的，是葡萄干、核桃碎及杏干等果仁的油脂香气。它是新疆少数民族传统糕点的代表之一，跟玛仁糖（切糕）、月亮糕、酸奶饼干等点心一起，用极富层次感、混搭感的味觉表达，讲述着西北边陲逢年过节时的甜蜜。

　　有一年春节前，母亲去草原上的牧民家学做特色糕点。“哦吼，太香了撒，你妈妈能出师了……”哈萨克族大婶热情爽朗地说。巴哈力不难做，先将鸡蛋、糖、鲜奶和蜂蜜打发，再依次放入牧民特制的酥油和过了筛的面粉，搅成糊状后，混入自己喜欢的干果仁烘烤即可。蒙古包外，风雪呼呼，但一口比缸还大的馕炉热气腾腾，用慷慨的“大肚”和恰到好处的火候，让草原上的风情和热情不断升温、变甜。不多时，一盘盘甜蜜糕点出炉，没馅儿的如巴哈力、各类饼干等，有馅儿的如玫瑰饼、杏子酱塔、核桃酥等，各有各的香甜。

　　待客的晚宴前后，这些特色糕点和干果、糖果一起，必定要摆满满一大桌。糕点的摆放有讲究，一个盘子只能放一种糕点，一盘由底到上摆三层或五层，呈“宝塔”状，寓意“层层高”。吃法也有讲究，可不能像啃馒头似的狼吞虎咽，得配着酸奶或奶茶，慢慢地吃。正如唐宋盛行的“茶食”文化，一盏茶，两块点心，细品慢尝，这才不枉费了茶之清幽与点心之香甜。1972年，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出土了一批唐代的茶点及食具，可见如今牧民们吃糕点配奶茶的习俗，也算一种传承。

　　饭后的糕点茶是“看戏茶”——炉火旺起来，冬不拉奏起来，气氛热烈，男女老少纷纷离席起舞，别担心跳得不好，只要大大方方，甩开膀子跳就是，自有热情的牧民不断“哦吼”着为你欢呼。咻——，屋外苍鹰划破长空，大展着翅，无须变幻身姿，就已足够吸睛。草原上的舞蹈如雄鹰，如高头骏马，用腾飞和奔跑时的无畏自信演绎着牧民骨子里特有的豪爽。糕点也是这般，香甜一丝不藏，尽展浓烈心意。

　　这份心意不仅仅出自新疆本土，也来自五湖四海迁居于此的“疆一代、疆二代、疆三代”们。母亲籍贯是河南，家乡手艺还没忘，每逢过年都要炸各种果子点心，如麻叶、咯嘣（甜面棍儿）、五香扭酥等，那年大年初一收到的巴哈力，就是母亲用河南果子换的。村里还有山东人、四川人、浙江人等，也用家乡的糕点回赠。所以说，牧民们送来了他们的香甜，也带走了五湖四海的香甜。新疆还有道糕点叫“层层糕”，是近两年兴起的，但翻阅各地美食文化，浙江有千层糕、福建有九层糕……“层层糕”其实也是饮食文化的一种交融，甜味的交融。

　　近几年，由于经济的发展和交通条件的改善，牧民们不常居于草原深处，也很少再骑马拜年，但年节中互换香甜滋味的习俗未变。无论街头小巷还是各家各户的年夜饭桌上，既有独具草原风情的糕点，也有各省的特产小吃，琳琅满目，甜味儿多样，比大鱼大肉还要让人开怀。

　　若不想在家过年，可以来阿勒泰牧场感受一下“雪上骑马”的乐趣。一身风雪奔腾过后，于小木屋窗下，围着火炉，热一壶奶茶，配两块点心，那滋味最是熨帖。你会明白，那年初一清晨，几匹马儿从远山迎着旭光飞奔，鬃毛狂舞，蹄下扬起阵阵飞雪时，我心头涌起的快乐和期待有多么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