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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执意让我将婚房无偿转给小叔子,我毫不犹豫签字离婚,老公当场震惊:她年收入880万,我只有36000,离了婚我怎么活呀
彭家的饭桌像一口烧干的锅。
油焖大虾的腥气混着老陈醋的酸味,黏在晁书颜的鼻腔里。
公公彭建国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瓷片发出刺耳的脆响。
“书颜啊,文斌下个月要订婚了。”
晁书颜没抬头,继续剥虾。
虾线扯出来,黏腻的黑线。
“女方家要求婚房。”
婆婆赵秀兰接话,声音像抹了蜜的刀:“你俩那套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晁书颜把虾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丈夫彭文瑞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腿。
她没动。
“我的意思是,”彭建国放下筷子,声音沉下来,“把房子过户给文斌。你们当哥嫂的,帮衬一把。”
晁书颜终于抬起眼睛。
她看向彭文瑞。
彭文瑞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晁书颜说。
“所以才跟你商量啊!”赵秀兰笑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文瑞,你说是不是?”
彭文瑞的筷子停了一下。
“爸,妈……”他声音发虚,“那房子是书颜婚前买的。”
“婚前婚后有什么区别?”彭建国皱眉,“嫁进彭家,就是彭家的人。房子当然是彭家的东西。”
晁书颜抽了张纸巾擦手。
擦得很仔细,指缝都擦到了。
“我可以签字离婚。”
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彭文瑞猛地抬头。
赵秀兰愣住了。
彭建国的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晁书颜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她看向彭文瑞,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们全家吸血用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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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城的车上,空调开得很低。
晁书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窗外掠过的路灯。
一根一根,像被拉长的流星。
彭文瑞握方向盘的手很紧,指节泛白。
“书颜,爸妈就是那么一说……”
“他们说了三次了。”
晁书颜打断他。
“第一次是文斌要买婚房,让我们出首付。”
“第二次是文斌工作要打点,让我们出十万。”
“今天是第三次,直接要房子。”
她转过脸看他。
“彭文瑞,你每次都说‘他们就是那么一说’。”
“然后呢?”
彭文瑞喉结滚动。
“那是我亲弟弟……”
“我是你什么?”
车猛地刹住。
红灯。
晁书颜被安全带勒了一下,胸口发闷。
“你是我老婆。”彭文瑞的声音很低,“书颜,我们结婚五年了。”
“五年。”
晁书颜重复。
“五年里,你妈每个月来我们家住十天。”
“美其名曰‘照顾我们’,实则是把她老家的亲戚一个个往我公司塞。”
“你爸炒股赔了二十万,是我填的窟窿。”
“你弟弟三次创业失败,是我收拾的烂摊子。”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彭文瑞没动。
“所以你觉得委屈?”他声音突然提高,“晁书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全家都在占你便宜?”
晁书颜笑了。
笑得很轻。
“不然呢?”
“我在这个家算什么?”
“提款机?”
“房产证保管员?”
“还是你们彭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喇叭声更急了。
彭文瑞踩下油门。
车子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行。”
他说。
“你委屈。”
“那你告诉我,这五年我亏待你了吗?”
“我工资卡是不是交给你了?”
“我是不是每天准时回家?”
“我有没有像别人家老公那样在外面乱搞?”
晁书颜闭上眼睛。
“彭文瑞。”
“你交给我那张工资卡,每个月进账三千块。”
“你年薪三十六万,剩下的钱去哪了?”
彭文瑞的手抖了一下。
“你查我账?”
“我需要查吗?”
晁书颜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解锁。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照片。
“上个月十二号,你给你妈转账两万。”
“备注‘生活费’。”
“十八号,给你爸转账三万。”
“备注‘投资资金’。”
“二十五号,给你弟弟转账五万。”
“备注‘应急用’。”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一个月,十万。”
“彭文瑞,你一个月工资到手也就三万。”
“另外七万哪来的?”
彭文瑞的脸色变了。
“你哪来的这些……”
“你手机解锁密码是我生日。”
晁书颜收回手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设置了小额免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绑定了我的副卡?”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灯光昏暗。
彭文瑞停好车,没熄火。
发动机低吼着。
“书颜。”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那些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以后?”
晁书颜解开安全带。
“彭文瑞,我们结婚五年,你跟我说了多少个‘以后’?”
“你说以后会搬出去住。”
“结果你妈一哭,你就说‘再等等’。”
“你说以后会跟你父母划清界限。”
“结果每次他们开口,你都说‘最后一次’。”
“你说以后会补偿我。”
“结果呢?”
她推开车门。
冷气灌进来。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房子,不可能给你弟弟。”
“钱,从今天起一分都不会再给。”
“你爸妈要是再敢提一个字——”
她顿了顿。
“我们就离婚。”
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
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彭文瑞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他盯着方向盘上的车标。
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妈。”
“书颜这边……我再劝劝。”
“您别急。”
“房子的事,肯定能成。”
第二章
晁书颜第二天请了假。
没去公司。
她在家里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家,大部分东西都是她买的。
沙发是她挑的。
餐桌是她订的。
连墙上的画,都是她出差从拍卖会带回来的。
彭文瑞的东西很少。
几件衣服。
几双鞋。
一些书。
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晁书颜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很久。
结婚五年,她从来没打开过。
不是打不开。
是她觉得,夫妻之间该有点隐私。
现在想想,真可笑。
她找来螺丝刀。
锁很旧,轻轻一撬就开了。
抽屉里东西不多。
一沓照片。
都是彭文瑞和他家人的。
小时候的全家福。
大学毕业照。
还有几张,是他和前女友的。
晁书颜认得那个女孩。
彭文瑞的初恋,叫苏瑶。
照片下面,压着一个笔记本。
翻开。
是记账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
“3月5日,给瑶瑶转账2000,买包。”
“3月12日,给瑶瑶转账5000,旅游基金。”
“4月……”
晁书颜翻到最后一页。
记录停在两年前。
她结婚第三年的时候。
所以。
在她每个月给彭家填窟窿的时候。
在她加班到凌晨为公司创造利润的时候。
在她以为丈夫至少忠诚的时候。
他还在给前女友打钱。
晁书颜合上笔记本。
手很稳。
没抖。
她把东西放回抽屉。
把锁重新扣上。
虽然坏了,但样子还在。
然后她打电话给律师。
“李律师。”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按我的意思来。”
“另外,帮我查一下彭文瑞近三年的银行流水。”
“重点查一个叫苏瑶的收款记录。”
挂断电话,她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照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彭文瑞不抽烟。
但她昨晚回来时,烟灰缸里有烟蒂。
女士烟。
细长的,薄荷味。
不是她的。
晁书颜拿起烟灰缸,走进卫生间。
冲洗干净。
然后她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衣服。
化妆品。
文件。
笔记本电脑。
装了两个行李箱。
剩下的,她拍了照片。
发到二手平台。
标价很低。
“急出,自提。”
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是助理小周。
“晁总,您今天没来公司?”
“嗯,有点事。”
“那个……彭先生上午来公司找您了。”
晁书颜皱眉。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找您有事。我说您不在,他就走了。”
“以后他来,直接说我不在。”
“好的晁总。”
挂断电话,门铃响了。
晁书颜透过猫眼看。
是彭文瑞。
她没开门。
“书颜,我知道你在家。”
彭文瑞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就十分钟。”
晁书颜打开门。
但没让他进来。
堵在门口。
“说。”
彭文瑞看起来有点憔悴。
胡子没刮,眼睛里有血丝。
“昨晚的事,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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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晁书颜没说话。
“房子的事,我跟爸妈说了。”
“他们……退了一步。”
“不用过户了。”
“但文斌结婚,能不能先借房子给他用两年?”
“等他们攒够首付,就搬出去。”
晁书颜笑了。
“彭文瑞。”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不是,书颜你听我说……”
“我不听。”
晁书颜打断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跟你父母和弟弟划清界限。”
“第二,离婚。”
彭文瑞的脸色沉下来。
“你一定要逼我?”
“是你们在逼我。”
晁书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折叠好的。
她展开。
递给彭文瑞。
“这是什么?”
“你昨晚的行车记录仪云端记录。”
彭文瑞接过去的手抖了一下。
记录上清清楚楚。
昨晚她从车库上楼后。
彭文瑞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
然后开车去了一个小区。
不是彭家父母住的地方。
是一个高档小区。
记录显示,他在那里停留了两小时十七分钟。
凌晨一点十二分离开。
“这个地址。”
晁书颜指着那行字。
“是苏瑶家吧?”
彭文瑞的脸白了。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在前女友家待到凌晨?”
“解释你车里为什么有女士烟?”
“还是解释你这两年来一直在给她打钱?”
晁书颜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彭文瑞。”
“这五年,我给你们家花了多少钱,我可以不计较。”
“你工资卡里那点钱,我也可以不要。”
“但我不能容忍的,是你把我当傻子。”
她退后一步。
准备关门。
“今晚别回家。”
“等我找好房子,我会搬出去。”
“这期间,我们最好别见面。”
门关上了。
彭文瑞站在门外。
手里攥着那张纸。
攥得很紧。
纸皱了。
第三章
离婚协议是三天后送到的。
晁书颜让律师直接寄到彭文瑞公司。
她知道他要面子。
那就让他在同事面前丢面子。
果然,当天下午彭文瑞就冲到了她的新住处。
一个高档公寓。
月租三万。
晁书颜刷卡进门时,他已经在楼道里等了两个小时。
“你租这么贵的房子?”
彭文瑞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晁书颜没理他。
开门,进屋。
彭文瑞跟进来。
“书颜,我们好好谈谈。”
“协议你看了吗?”
晁书颜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看了。”
彭文瑞的声音发涩。
“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财产分割……”彭文瑞说不下去了。
协议写得很清楚。
婚后财产,女方分80%。
理由是女方对家庭贡献远大于男方。
且男方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
“这不公平。”
彭文瑞说。
“公平?”
晁书颜倒了一杯水。
没给他倒。
“彭文瑞,你知道我年薪多少吗?”
彭文瑞愣了一下。
“不是……五十万吗?”
晁书颜笑了。
“我入职第三年就年薪百万了。”
“现在,我是公司合伙人。”
“年薪八百八十万。”
“还不算分红和投资收入。”
彭文瑞僵在原地。
“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过。”
晁书颜喝了一口水。
“结婚第一年,我说我升职了。”
“你说‘老婆真棒’,然后转头跟你妈说我工作太忙不顾家。”
“第二年,我说我年薪破百万了。”
“你说‘钱够花就行’,然后开始计划换车换房——用我的钱。”
“第三年,我说我可能要做合伙人。”
“你说‘女人事业心太强不好’,然后暗示我该生孩子了。”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
玻璃碰大理石,清脆的一声。
“彭文瑞,你从来就没想了解过我。”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赚钱、能养你家、还听话的老婆。”
“可惜,我不是。”
彭文瑞的脸红了又白。
“那些钱……我给苏瑶的钱,是我自己的工资!”
“你年薪三十六万。”
晁书颜平静地说。
“每个月给家里十万。”
“给苏瑶两万。”
“你自己花两万。”
“剩下的呢?”
“你告诉我,你哪来的钱?”
彭文瑞张了张嘴。
没说话。
“说不出来?”
晁书颜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
扔在茶几上。
“我帮你说。”
“结婚第二年,你以我的名义办了五张信用卡。”
“额度一共八十万。”
“现在全部透支。”
“第三年,你用我的房产证做抵押,贷了一百万。”
“钱去哪了?”
“第四年,你偷了我的公章,以公司名义给你弟弟的皮包公司担保。”
“现在那家公司破产,债主找到我这里。”
她每说一句,彭文瑞的脸就白一分。
“这五年,你从我这里,明里暗里弄走了至少五百万。”
“彭文瑞。”
“我不起诉你,已经是看在五年夫妻的情分上。”
“你现在跟我说不公平?”
彭文瑞跌坐在沙发上。
“你……你早就知道?”
“从你动第一张信用卡开始,我就知道。”
晁书颜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疲惫。
“我一直在等你坦白。”
“等你跟我说实话。”
“等你哪怕有一次,把我放在你家人前面。”
“但你没有。”
她拿起离婚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吧。”
“签了字,你欠的那些债,我来还。”
“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彭文瑞盯着那份协议。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眼睛红了。
“书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改。”
“我真的改。”
“我跟苏瑶早就断了,那些钱是我欠她的,她说我不给她就要闹到公司……”
“我跟爸妈也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房子我也不要了,都给文斌,我们搬出去住。”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晁书颜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夜景。
灯火璀璨。
“彭文瑞。”
“你记不记得,结婚那天你说过什么?”
彭文瑞愣了一下。
“你说,你会保护我。”
“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
“包括你的家人。”
晁书颜转过身。
“可这五年,欺负我最狠的,就是你的家人。”
“而默许他们欺负我的,是你。”
她走回茶几前。
拿起笔。
递给彭文瑞。
“明天民政局见。”
“早上九点。”
“别迟到。”
第四章
彭文瑞没签字。
他摔门走了。
晁书颜不意外。
她知道,他得回去跟父母商量。
果然,晚上十点,赵秀兰的电话来了。
“书颜啊,我是妈。”
声音慈祥得像换了个人。
“妈知道错了。”
“房子的事,是我们不对。”
“你千万别跟文瑞离婚啊。”
晁书颜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自己继续看文件。
“您说。”
“文斌那孩子不懂事,我们已经骂过他了。”
“婚房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跟文瑞好好过,啊?”
“对了,妈听说你租了新房子?”
“一个月三万太贵了,要不搬回来住吧?”
“妈给你做好吃的。”
晁书颜翻了一页文件。
“还有事吗?”
“呃……还有个小事儿。”
赵秀兰的声音压低。
“文瑞说,你年薪八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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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吗?”
晁书颜笑了。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赵秀兰的声音更热切了。
“哎哟!我儿媳妇真能干!”
“妈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一般人!”
“那个……书颜啊,既然你这么能赚钱,妈这边有个事儿……”
“妈住院了。”
晁书颜打断她。
“什么?”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三十万。”
“文瑞的工资卡在我这儿,里面没钱。”
“您看,是您出,还是让文斌出?”
赵秀兰的声音卡住了。
“我……我哪来的钱……”
“那就让文斌出吧。”
晁书颜说。
“他不是要结婚了吗?三十万应该拿得出来。”
“不行!”赵秀兰急了,“文斌的钱要留着买房!”
“那怎么办?”
“书颜,你不是有钱吗?你先垫上,妈以后还你……”
“我没钱。”
晁书颜平静地说。
“我的钱都拿去填彭文瑞的窟窿了。”
“现在负债五百万。”
“妈,要不您借我点?”
电话挂了。
晁书颜看着黑掉的屏幕。
笑了笑。
继续看文件。
半小时后,彭文瑞的电话来了。
“我妈说你生病了?”
“嗯,住院了,要三十万手术费。”
晁书颜面不改色。
“什么病?”
“心病。”
彭文瑞沉默了一会儿。
“书颜,别闹了。”
“我没闹。”
晁书颜合上文件。
“你妈刚才打电话,让我出三十万。”
“我说我没钱,让她找你弟弟。”
“她就把电话挂了。”
“彭文瑞,你听明白了吗?”
“在你妈心里,你弟弟的婚房,比你妈的命重要。”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书颜。”
彭文瑞的声音很哑。
“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能。”
晁书颜说。
“只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给你妈打电话。”
“告诉她,从今天起,你不会再给他们一分钱。”
“也不会再管你弟弟的事。”
“你做得到吗?”
彭文瑞没说话。
晁书颜等了一会儿。
然后挂了电话。
她知道答案。
果然,五分钟后,赵秀兰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哭着的。
“晁书颜!你什么意思!”
“你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文瑞刚才打电话,说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是不是你教的!”
晁书颜开了录音。
“您继续说。”
“我告诉你!想离婚可以!”
“房子必须给文斌!”
“另外,你再补偿文瑞五百万!”
“这五年你耽误他青春,这是你该赔的!”
晁书颜笑了。
“赵女士。”
“第一,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跟彭文瑞没关系,更跟彭文斌没关系。”
“第二,耽误青春?”
“我年薪八百八十万,他年薪三万六。”
“您说,是谁耽误谁?”
“第三,离婚协议我已经发了。”
“彭文瑞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到时候,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盗用我的名义贷款、伪造公章这些事,都会公开。”
“您说,他会不会坐牢?”
赵秀兰不哭了。
也不骂了。
电话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吓唬我?”
“您试试。”
晁书颜挂了电话。
这次,世界清净了。
第五章
清净只维持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七点,晁书颜被门铃声吵醒。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彭建国。
公公一个人来的。
手里拎着早餐。
油条和豆浆。
晁书颜开门,但没让他进来。
“爸,有事?”
“书颜啊,爸来给你道歉。”
彭建国把早餐递过来。
“昨天你妈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她也是着急。”
“文斌那孩子,没出息,三十多了还得靠家里。”
“我们当父母的,能不操心吗?”
晁书颜没接早餐。
“您直说吧。”
彭建国尴尬地收回手。
“那个……离婚的事,能不能再商量?”
“文瑞知道错了。”
“他昨晚一宿没睡,在我那儿哭了一晚上。”
“说不能没有你。”
晁书颜靠在门框上。
“所以呢?”
“所以……你看这样行不行。”
彭建国压低声音。
“房子,我们不要了。”
“钱,我们也不要了。”
“你就跟文瑞好好过。”
“但是……”
他顿了顿。
“文斌结婚,你这个当嫂子的,多少表示一下。”
“不用多,二十万就行。”
“就当是红包。”
“以后我们绝对不麻烦你了。”
晁书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爸。”
“您知道吗?”
“您刚才这番话,比赵女士直接骂我还让我恶心。”
彭建国的脸僵住了。
“她至少明着要。”
“您呢?”
“打感情牌,装可怜,最后还是要钱。”
“二十万?”
“您真敢开口。”
她拿出手机。
点开计算器。
“我给您算笔账。”
“结婚五年,我一共给您家花了二百三十七万。”
“其中,给您炒股填窟窿,四十五万。”
“给文斌三次创业擦屁股,九十二万。”
“给您和赵女士买保健品、旅游、买金器,六十八万。”
“剩下的,是各种名目的‘生活费’、‘应急钱’。”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这些钱,我从来没打算要回来。”
“因为我觉得,既然是一家人,计较太多没意思。”
“但现在,你们让我觉得,我这五年的付出,像个笑话。”
彭建国的脸红了。
“书颜,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晁书颜收起手机。
“说你们一家把我当提款机,是看得起我?”
“说彭文瑞背着我养前女友,是因为他重感情?”
“还是说,你们现在低声下气来求我,不是因为我年薪八百八十万,而是因为你们突然发现我这个人很好?”
她摇摇头。
“爸,回去吧。”
“告诉彭文瑞。”
“今天下午两点,民政局。”
“他不来,我就起诉。”
“到时候,你们一家人,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她关上了门。
没再看彭建国一眼。
门外的脚步声很重。
渐渐远去。
晁书颜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手机响了。
是公司合伙人老赵。
“书颜,听说你要离婚?”
“消息传得真快。”
“彭文瑞他妈,今天一早来公司闹了。”
晁书颜皱眉。
“她说什么了?”
“说你忘恩负义,有钱了就甩了她儿子。”
“还说你外面有人了,所以才要离婚。”
“保安把她请出去了,但不少同事都听见了。”
老赵顿了顿。
“书颜,需要公司发个声明吗?”
“不用。”
晁书颜说。
“让她闹。”
“闹得越大越好。”
“我正好收集证据。”
“可是对你名声……”
“老赵。”
晁书颜打断他。
“我年薪八百八十万。”
“不是靠名声赚来的。”
“是靠本事。”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等我离了婚,这些谣言自然会散。”
老赵叹了口气。
“行,你有数就行。”
“对了,下周去北京谈的那个项目,你还去吗?”
“去。”
晁书颜站起来,走到窗边。
“不仅要去,我还要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离婚归离婚。”
“工作不能停。”
挂断电话,她看了看时间。
上午九点半。
离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半小时。
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仿佛下午要去谈的,不是离婚。
而是另一个项目。
下午一点五十分。
民政局门口。
晁书颜到的时候,彭文瑞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西装,领带,皮鞋擦得很亮。
像来结婚的。
“书颜。”
他迎上来。
手里捧着一束花。
红玫瑰。
晁书颜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送你的。”
彭文瑞把花递过来。
“这五年,我从来没给你送过花。”
“今天补上。”
晁书颜没接。
“不用了。”
“进去吧。”
她往里走。
彭文瑞跟上来。
“书颜,我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
彭文瑞拉住她的胳膊。
力气很大。
晁书颜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松开。”
“我不松!”
彭文瑞的眼睛红了。
“除非你答应我不离婚!”
晁书颜笑了。
“彭文瑞,你今年三十五了。”
“不是三岁。”
“别耍无赖。”
“我不是耍无赖!”
彭文瑞的声音提高了。
引来路人侧目。
“我是爱你!”
“我爱你,书颜!”
“这五年,我承认我做错了很多事。”
“但我真的爱你!”
晁书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抽出胳膊。
“爱?”
“彭文瑞,你爱我什么?”
“爱我年薪八百八十万?”
“爱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还是爱我傻,好骗,被你耍了五年还给你机会?”
彭文瑞愣住了。
“我……”
“说不出来?”
晁书颜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
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
“那就签字吧。”
“签了字,你欠的那些债,我帮你还。”
“你还能留点面子。”
“不签……”
她顿了顿。
“我就把你这些年的烂事,一件一件抖出来。”
“包括你给苏瑶打钱。”
“包括你偷我的公章。”
“包括你妈今天去我公司闹。”
“你说,到时候,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彭文瑞的脸白了。
他盯着那份协议。
盯着财产分割条款。
盯着那行字:
“女方分得夫妻共同财产的80%,因女方对家庭贡献远大于男方,且男方存在转移、隐匿财产行为。”
他的手在抖。
“书颜,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
晁书颜没说话。
她把笔递过去。
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彭文瑞的手指碰到笔杆。
冰凉的。
像他的心。
“我签了字……”
他声音发颤。
“我们……就真的完了?”
晁书颜点头。
“完了。”
彭文瑞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
黑色的墨水晕开一个小点。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
急促的铃声。
像催命符。
彭文瑞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大变。
他松开笔,接起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赵秀兰尖利的哭喊。
声音大到晁书颜都能听见:
“文瑞!你不能签!”
“她年收入八百八十万!你才三万六!”
“离了婚你怎么活呀!”
第六章
笔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停在晁书颜脚边。
彭文瑞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电话里的哭喊还在继续:
“她就是在骗你离婚!”
“离了婚,钱都是她的!你一分都拿不到!”
“文瑞!听妈的!不能签!”
晁书颜弯腰,捡起笔。
笔身还残留着彭文瑞的体温。
她擦掉灰尘,重新递过去。
“接完电话了?”
彭文瑞盯着她。
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绝望。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他声音嘶哑。
“什么?”
“离婚。”
彭文瑞挂断电话,手机攥在手里。
“你早就想离婚了。”
“所以这半年,你一直在收集证据。”
“查我的账。”
“查我的行踪。”
“连行车记录仪都调出来。”
“就等着这一天,把我一脚踢开。”
晁书颜笑了。
“彭文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是你,先动我的信用卡。”
“是你,先偷我的公章。”
“是你,先给你前女友打钱。”
“也是你,默许你父母一次次逼迫我。”
“现在,你倒打一耙?”
她摇摇头。
“算了,不重要。”
“签不签?”
“不签,我们就进去办手续。”
“签了,我们好聚好散。”
彭文瑞没动。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晁书颜。”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你是不是觉得,你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成就感?”
晁书颜没说话。
“我告诉你。”
彭文瑞往前一步,逼近她。
“这婚,我不离了。”
“你不是要起诉吗?”
“去啊。”
“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法庭上,法官是信你,还是信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很大。
像在逃离什么。
晁书颜站在原地,没追。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律师。”
“起诉吧。”
“证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另外,帮我申请财产保全。”
“冻结彭文瑞名下所有账户。”
“包括他父母、弟弟的。”
电话那头,李律师应了一声。
“晁总,真要走到这一步?”
“走到这一步的,不是我。”
晁书颜说。
“是他。”
挂断电话,她走进民政局。
一个人。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
“男方呢?”
“不来了。”
“那……”
“我可以单方面申请吗?”
工作人员摇头。
“需要双方到场。”
晁书颜点点头。
“好。”
“那我等他。”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
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她无关。
第七章
起诉状递上去的第三天,彭文瑞收到了法院传票。
同时收到的,还有财产冻结通知。
他名下三张银行卡,全部冻结。
余额加起来,不到一万。
彭文瑞冲到了晁书颜的公司。
这次,保安没拦他。
让他上去了。
晁书颜在开会。
会议室玻璃墙是透明的。
彭文瑞看到她坐在长桌主位,正在说话。
穿白色西装,头发挽起。
干练,锋利。
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站在外面,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女人,真的是他结婚五年的妻子吗?
为什么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一面?
会议结束。
晁书颜走出来,看到他,脚步没停。
“有事?”
“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彭文瑞卡住了。
谈什么?
求她撤诉?
还是求她复合?
好像都不对。
“你冻结了我的账户。”
他终于找到话题。
“嗯。”
“为什么?”
“防止你转移财产。”
晁书颜走进办公室,彭文瑞跟进去。
“我哪来的财产?”
“你有。”
晁书颜坐下,打开电脑。
“你弟弟的公司,虽然破产了,但还有一批设备。”
“估值大概三十万。”
“你父母的老房子,虽然在你爸名下,但当初买的时候,你出了十万。”
“这些,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她抬起头,看他。
“我有权申请保全。”
彭文瑞的脸色变了。
“你要动我爸妈的房子?”
“不是我要动。”
晁书颜纠正。
“是法律要动。”
“彭文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
“我是在跟你打官司。”
“法庭上,没有夫妻情分。”
“只有证据和法条。”
彭文瑞跌坐在沙发上。
“书颜,你非要逼死我吗?”
“是你逼我的。”
晁书颜说。
“我给过你机会。”
“不止一次。”
“是你们一家,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现在,底线破了。”
“那就按规则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他。
“你回去吧。”
“等着开庭。”
“如果你不想闹得更难看,就让你父母别再来找我。”
“否则……”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
“我不介意把你们一家人的烂事,全都公开。”
彭文瑞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踉跄。
晁书颜站在窗前,看着他走出大楼。
走到路边,蹲下。
抱住头。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拉上窗帘。
继续工作。
第八章
开庭前一周,晁书颜收到一封邮件。
匿名邮件。
附件里是一个音频文件。
她点开。
是对话。
两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她认得。
是赵秀兰。
另一个,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
“苏瑶啊,这次多亏你了。”
“阿姨,您客气了。”
“要不是你告诉我晁书颜年薪那么高,我还真不知道她这么能赚钱。”
“我也是偶然听朋友说的。”
“这女人,藏得可真深。”
“是啊,文瑞哥都不知道呢。”
“不过现在知道了,就好办了。”
赵秀兰的声音带着笑。
“等她跟文瑞离婚,至少能分一半财产。”
“到时候,文斌的婚房就有了。”
“您真打算让他们离婚?”
“不离也行。”
赵秀兰压低声音。
“但她得把钱都交出来。”
“女人家,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文瑞也是,连自己老婆赚多少钱都不知道,真是……”
音频到这里结束。
晁书颜关掉文件。
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彭文瑞不知道她的真实收入,是因为赵秀兰瞒着他。
原来,赵秀兰早就知道,却一直装傻。
原来,苏瑶和赵秀兰一直有联系。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她拿起手机,打给李律师。
“音频收到了吗?”
“收到了。”
“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但需要鉴定真伪。”
“去鉴定。”
晁书颜说。
“另外,帮我查一下苏瑶。”
“重点查她和赵秀兰的资金往来。”
“还有,查一下彭文斌那个皮包公司,苏瑶有没有参与。”
李律师应下。
“晁总,您还好吗?”
“我很好。”
晁书颜说。
“前所未有的好。”
挂断电话,她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像燃着火。
原来。
这五年。
她以为的婚姻。
她以为的家人。
她以为的丈夫。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算计。
真好。
真他妈的好。
她笑了。
笑出了眼泪。
第九章
开庭前一天,彭文瑞又来了。
这次,他没闹。
也没求。
他站在晁书颜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早餐。
还是油条豆浆。
“书颜。”
他看到开门,声音很低。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真相。”
晁书颜让他进来了。
彭文瑞把早餐放在桌上。
自己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
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我查过了。”
他开口。
“苏瑶和我妈,一直有联系。”
“我给你的那些钱,有一部分,苏瑶转手给了我妈。”
“还有,文斌的那个公司,苏瑶是隐名股东。”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书颜,对不起。”
“我这五年,就是个傻子。”
“被我妈,被我弟,被苏瑶,耍得团团转。”
“还连累了你。”
晁书颜没说话。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
慢慢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彭文瑞继续说。
“你起诉我,是应该的。”
“我活该。”
“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别动我爸妈的房子。”
彭文瑞声音哽咽。
“他们年纪大了,就那一套房子。”
“要是没了,真没地方去了。”
晁书颜放下水杯。
“彭文瑞。”
“你爸妈的房子,我不会动。”
“但你弟弟的设备,我要拍卖。”
“还有你这些年转移的钱,我要追回。”
“另外……”
她顿了顿。
“离婚协议,你得签。”
“但财产分割,我可以改。”
彭文瑞猛地抬头。
“怎么改?”
“你净身出户。”
晁书颜平静地说。
“你欠的那些债,我还。”
“你转移的钱,我不要了。”
“但从此以后,你和你家人,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做得到吗?”
彭文瑞愣了很久。
然后点头。
“做得到。”
“真的?”
“真的。”
“那你妈呢?”
晁书颜问。
“她能答应吗?”
“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彭文瑞咬牙。
“这次,我不会再听她的了。”
晁书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新的离婚协议。
放在桌上。
“签吧。”
彭文瑞拿起笔。
这次,没犹豫。
签了字。
字迹有些潦草,但很清晰。
签完,他放下笔。
“书颜,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这五年……”
彭文瑞声音发涩。
“你有没有,哪怕一刻,真的爱过我?”
晁书颜沉默了很久。
久到彭文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爱过。”
她说。
“结婚第一年,很爱。”
“后来……”
她摇摇头。
“后来,爱不动了。”
彭文瑞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
砸在协议上。
晕开一小片墨迹。
“对不起。”
他说。
“真的,对不起。”
晁书颜没说话。
她拿起协议,检查了一遍。
然后收起来。
“明天九点,民政局。”
“这次,别迟到。”
第十章
这次,彭文瑞没迟到。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穿得很简单。
T恤,牛仔裤。
像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晁书颜到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
看到她,收起手机。
“来了。”
“嗯。”
两人走进去。
手续办得很快。
签字,按手印,盖章。
红本换绿本。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彭文瑞停下脚步。
“书颜。”
“嗯?”
“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晁书颜想了想。
摇头。
“不了。”
“为什么?”
“因为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这五年。”
“想起你们一家,是怎么算计我的。”
“想起我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最后换来一句‘她年收入八百八十万,离了婚你怎么活’。”
她笑了笑。
“彭文瑞,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以后,别联系了。”
“各自安好。”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
彭文瑞叫住她。
“还有事?”
“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小小的,丝绒质地。
“结婚的时候,我说要给你买钻戒。”
“但当时没钱,买了假的。”
“后来有钱了,又觉得没必要。”
“现在……”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钻戒。
不大,但很亮。
“补给你的。”
晁书颜看着那枚戒指。
看了很久。
然后她接过盒子。
合上。
还给他。
“不用了。”
“假的戴了五年,已经习惯了。”
“真的,反而硌手。”
她转身离开。
这次,没回头。
彭文瑞站在原地,握着那个盒子。
握得很紧。
戒指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但他没松开。
就像他这五年,握着那个虚假的婚姻。
明明疼,却不肯放。
现在,终于放手了。
却比握着的时候,更疼。
晁书颜走到路边,拦了辆车。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彭文瑞还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塑。
她收回视线,关上车门。
“师傅,去公司。”
车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往后掠去。
像这五年,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彭文瑞签字的那个瞬间。
笔尖落在纸上。
墨迹晕开。
像一滴眼泪。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明。
拿出手机,打给老赵。
“老赵,北京的项目,我明天就过去。”
“这么快?离婚办完了?”
“办完了。”
“怎么样?”
“挺好。”
晁书颜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
“前所未有的好。”
电话那头,老赵笑了。
“行,那我给你订票。”
“对了,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什么?”
“彭文瑞他妈,昨天来公司找我了。”
晁书颜皱眉。
“她找你干什么?”
“求我劝劝你,别离婚。”
“我说我管不了。”
“她就哭,说你心狠,说她儿子离了婚活不下去。”
老赵顿了顿。
“书颜,你猜我怎么回她的?”
“怎么回的?”
“我说,你儿子年薪三万六的时候能活,现在怎么就不能活了?”
“再说了,离了婚活不下去,那是你儿子没本事。”
“关我合伙人什么事?”
晁书颜笑了。
“她什么反应?”
“气走了。”
老赵也笑。
“书颜,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以后,好好工作,好好赚钱。”
“男人嘛,有的是。”
“但赚钱的机会,可不等人。”
“我知道。”
晁书颜挂断电话。
车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她下车,走进大楼。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笑着打招呼:
“晁总好。”
“好。”
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
镜面里,映出她的脸。
有些疲惫,但眼神坚定。
像经历过风暴的船,终于驶入平静的海域。
电梯门开。
她走出去。
走向办公室。
走向她的战场。
那里没有婆媳争斗。
没有丈夫的背叛。
没有家庭的算计。
只有项目,利润,和真实的成就感。
这就够了。
真的。
够了。
三个月后。
晁书颜从北京回来。
项目拿下了。
合同签了。
公司开了庆功宴。
她喝了不少酒,但没醉。
清醒地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真实,或虚伪。
她都接受。
宴席散场,她一个人走回公寓。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书颜,是我。”
彭文瑞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
“有事?”
“我……我要结婚了。”
晁书颜停下脚步。
“和谁?”
“一个同事。”
彭文瑞的声音很低。
“家里介绍的。”
“人不错,也挺能理解我的。”
“哦。”
晁书颜继续往前走。
“恭喜。”
“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书颜,你……你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
又是沉默。
“还有事吗?”
“没了。”
“那我挂了。”
“等等!”
彭文瑞急急地说。
“书颜,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听我妈的话。”
“如果我没有给苏瑶打钱。”
“如果我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晁书颜站在路灯下。
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
看了很久。
然后说:
“彭文瑞。”
“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选择。”
“是我们一起,把这段婚姻,走到了尽头。”
“所以,别想了。”
“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她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寓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窗户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
像在等她回家。
她笑了笑。
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想:
也许有一天,她会再遇到一个人。
也许不会。
都没关系。
因为她已经明白:
婚姻不是归宿。
自己才是。
电梯门开。
她走出去,开门,进屋。
屋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呼吸声。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彭文瑞说过的一句话:
“书颜,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那时她信了。
现在她知道:
一辈子太长。
长到足够让爱情变成算计。
让信任变成怀疑。
让夫妻变成陌路。
但一辈子也很短。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爱自己,就已经浪费了五年。
不过没关系。
还有下一个五年。
十年。
二十年。
她会好好过。
为了自己。
也为了那些,曾经相信过爱情,却被爱情辜负的每一个她。
窗外,夜色深浓。
但天,总会亮的。
(,约16,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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