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拆迁款到账了吧?我听说今天打款的。”许静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母亲王秀兰。
王秀兰正低头织着毛衣,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毛线间,头也没抬:“到了,一百八十万,一分不少。”
许静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苹果皮断落在茶几上。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那……钱您打算怎么安排?我这边看中了一套学区房,首付大概要八十万,剩下的咱们可以存起来……”
“钱给你舅舅了。”王秀兰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舅舅家强子要结婚,女方要求全款买房,还差些钱。你表哥创业也需要资金,这钱正好解他们的急。”
许静手里的苹果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愣愣地看着母亲,好像没听懂这句话。
“全给了舅舅?”许静的声音有些发颤,“妈,那是我爸留下的老宅,拆迁款理应有我一份啊!而且我和李铭马上就要结婚了,婚房的首付……”
王秀兰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你舅舅是自家人,他现在有困难,我们能不帮吗?你和李铭还年轻,婚房可以再攒钱买。你舅舅养大我不容易,现在他需要钱,我这做妹妹的能眼睁睁看着?”
许静感觉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扶住沙发扶手,指尖掐得发白。
“妈,舅舅是养大了您,可我爸去世后,是咱们母女俩相依为命长大的。舅舅什么时候真正帮过我们?每次来不是借钱就是让您帮忙办事。现在这一百八十万,您问都不问我一句,全给了他?”
王秀兰把毛衣重重放在一旁,脸色沉了下来:“许静,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舅舅!再说了,那老宅虽然是你爸留下的,但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拆迁款怎么处置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许静看着母亲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年,她才十岁。舅舅王建国来家里,不是安慰失去丈夫的妹妹,而是第一时间翻找父亲留下的存折和值钱物品。
她记得初中时想买一本课外书,母亲说没钱,转头舅舅来借钱给表哥买新自行车,母亲却毫不犹豫地掏空了钱包。
她想起自己考上大学那年,舅舅冷嘲热讽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打工赚钱嫁人。而母亲竟然也动摇了,是她跪下来求了一夜,才换来继续上学的机会。
这么多年,母亲对舅舅一家几乎是有求必应,而对她的需求总是能省则省。她原本以为,这次涉及这么大一笔钱,母亲至少会考虑一下她的未来。
没想到,母亲心里,舅舅一家永远排在第一位。
“妈,我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许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王秀兰似乎被女儿的眼神刺痛,语气缓和了些:“静静,妈不是不为你着想。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你舅舅家现在是真的难,强子结婚要是黄了,你舅妈非得急出病来不可。你放心,等以后妈有钱了,一定补偿你。”
许静苦笑着摇头。补偿?母亲永远在画饼,而舅舅一家永远在吃饼。
她不再争辩,默默地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决堤。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未婚夫李铭的电话。
“李铭,”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的婚房,能不能先不买了?”
电话那头的李铭愣了一下:“怎么了静静?出什么事了?我们好不容易才看中那套房,房东都答应给我们留几天了。”
许静深吸一口气,把拆迁款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静静,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婚房是我们未来的家,首付我们已经凑了大半,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啊。”
“不是放弃,”许静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坚定,“我是想,我们把婚房卖了吧。”
“卖了?为什么?”李铭震惊地问道。
“我想出国。”许静平静地说,“这里我待不下去了。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李铭在电话那头急切地劝阻:“静静,你冷静点!为了这点事就要出国?不值得啊!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婚房不能卖,那是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的心血!”
“这不是一时冲动,”许静打断他,“李铭,你了解我家的情况。这次拆迁款的事情只是导火索。我累了,真的累了。如果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走,我也不怪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许静能听到李铭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李铭艰难地开口:“静静,我……我不能这么冲动。我的工作刚有起色,我父母也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出国不是小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许静闭上眼睛,心里已经明白了李铭的选择。她并不怪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责任。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那我们就到这里吧。婚房你处理吧,我那份钱你留着就好。”
“静静!别这样!我们再商量商量!”李铭急切地喊道。
许静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从母亲毫不犹豫地把所有拆迁款给舅舅的那一刻起,她在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静异常冷静地处理着一切。她辞去了工作,联系了留学中介,办理出国手续。她把所有积蓄都取出来,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
王秀兰对女儿的决定起初不以为然,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你闹够了没有?”当许静开始整理行李时,王秀兰才意识到女儿是认真的,“为了点钱就要出国?你至于吗?你舅舅说了,等强子结完婚,手头宽松了会还我们的。”
许静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行李:“妈,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您心里,我永远比不上舅舅一家重要。我留在这里,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王秀兰气得脸色发白:“许静,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为这点事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许静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母亲的眼睛:“妈,我不是要跟您断绝关系。我只是需要时间和空间。等我什么时候能平静地面对您和舅舅一家,我会回来的。”
王秀兰嗤之以鼻:“行,你走!有本事别回来!我看你在外面能混出什么名堂!”
许静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王秀兰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生气。
许静最终什么也没说,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
机场候机厅里,许静独自一人坐在角落。
她打开手机,看到李铭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和多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消息是:“静静,婚房我已经挂出去了,等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许静的眼眶湿润了,但她没有回复。她知道自己这一走,和李铭的缘分恐怕就到此为止了。两个对未来有不同规划的人,勉强在一起只会彼此折磨。
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向登机口。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陌生的国度。许静拖着行李走出机场,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和面孔,心里既忐忑又坚定。
她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找了一份餐厅的兼职工作,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生活艰难而充实,她没有时间伤感,也没有精力去想家里的那些破事。
偶尔,母亲会发来消息,无非是抱怨她不懂事,或者转达舅舅一家的近况:强子表哥顺利结婚了,新娘很漂亮;创业的表哥公司有了起色;舅舅一家搬进了新房子...
许静很少回复,只是偶尔发一句“知道了”或者“祝好”。
三年时间转眼过去。许静凭借刻苦努力,不仅完成了学业,还在一家跨国公司找到了工作。她搬出了那间小公寓,租了一套舒适的一居室,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这三年里,她几乎切断了与家里所有人的联系,只偶尔从儿时好友那里得知一些零碎的消息:母亲退休后生活平淡,舅舅一家过得风生水起,强子表哥生了二胎...
春节前夕,许静独自一人在公寓里准备简单的年夜饭。窗外飘着雪花,异国的春节没有国内热闹,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亲的来电。
许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静静啊,是妈妈。”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亲热,“春节快乐。”
“妈,春节快乐。”许静平静地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秀兰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吃得好吗?住得习惯吗?”
“都挺好的。”许静简短地回答。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许静能感觉到母亲有话要说。
果然,王秀兰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静静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舅舅听说你一个人在国外不容易,特地给你包了个大红包,1800块呢!说是祝你新年发发发!”
许静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王秀兰见女儿没说话,继续说道:“你舅舅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现在生意做得不错,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个外甥女。这1800块虽然不多,但是个心意。你什么时候回国?他亲自把红包给你。”
许静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讽刺。
180万换1800块的红包,还要她感恩戴德地回去“谢恩”?
“妈,”许静平静地开口,“替我谢谢舅舅的好意。红包我就不用了,我在国外收入不错,不缺这点钱。”
王秀兰的语气立刻变得不悦:“许静,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舅舅是真心实意对你好!这三年你不在家,都是你舅舅一家照顾我。现在他主动示好,你就这个态度?”
许静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三年过去了,母亲的思想一点没变。
“妈,我不是不识好歹。只是我觉得,1800块的红包,配不上舅舅如今的身价。毕竟,他可是轻松就拿走180万的人啊。”
王秀兰在电话那头气得声音发抖:“许静!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那笔钱是妈自愿给你舅舅的,跟他没关系!你现在是不是还在记恨这件事?”
“我不记恨,”许静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可笑。妈,您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初来乍到的时候,我同时打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为了省房租,我住在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生病了不敢去医院,只能自己硬扛。而这些,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静继续说道:“不过我也要感谢舅舅。如果不是他拿走了那180万,我可能永远不会下定决心出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现在的我,靠自己的能力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王秀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静静,妈知道当初做得有些过分。但这三年,妈很想你。你舅舅一家对我是挺好的,但终究比不上亲生女儿在身边。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妈?”
许静的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她太了解母亲了,这种软话通常都是有目的的。
“等我工作不忙的时候吧。”她敷衍道。
王秀兰似乎听出了女儿的敷衍,语气又变得急切起来:“其实这次打电话,还有一件事。你强子表哥的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需要资金周转。你舅舅听说你在国外混得不错,能不能……先借点钱应应急?不多,就五十万。等你表哥度过这个难关,连本带利还你。”
许静终于明白了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什么1800块的红包,什么亲情思念,都是铺垫。真正的目的,是借钱。
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代我向舅舅一家问好。”
不等王秀兰回应,许静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她奋斗了三年的城市。霓虹灯在雪夜中闪烁,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这里不是她的家,但至少在这里,她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
电话再次响起,依然是母亲的号码。许静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她想起三年前离开时的决绝,想起这三年来的艰辛与成长。曾经的委屈和愤怒,如今已经化为平静的力量。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许静拿起手机,是母亲发来的长消息:
“静静,妈知道对不起你。但这次你强子表哥真的遇到大麻烦了,要是这笔钱不到位,他的公司就要破产了。你舅舅急得高血压都犯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妈求你了,就看在妈养你这么大的份上,帮帮你表哥吧。你要是愿意帮忙,妈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许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同样的套路,同样的道德绑架,三年过去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她正准备关机,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这次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却让许静愣住了:
“许静小姐你好,我是强子表哥的妻子小雅。有件关于你舅舅家的重要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有兴趣,请回复这个号码。”
许静皱起眉头。表哥的妻子?她只在他们结婚时见过一面,几乎没有交集。她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号码?又为什么要联系自己?
更奇怪的是,小雅的语气似乎暗示着她掌握了什么秘密,关于舅舅家的秘密。
许静盯着那条短信,心中的好奇被勾了起来。三年过去了,舅舅一家又有什么新把戏?还是说,这次真的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城市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许静站在窗前,沉思良久,最终拿起手机,回复了那个陌生号码:
“我是许静。请问是什么事?”
消息发出后,她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联系,会揭开怎样的真相?舅舅一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而母亲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小雅的回复来了: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最近会回国吗?这件事关系到你母亲和你自己,我认为你应该知道真相。”
许静的心猛地一跳。关系到母亲和她自己?难道三年前那180万的事情,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考虑一下。保持联系。”
放下手机,许静看着窗外的雪景,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预感——这次回国,恐怕会揭开一些她从未想过的真相。而这一切,似乎都源于三年前那笔180万的拆迁款。
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许静知道,她的生活,可能又要迎来一场巨变。
许静盯着那条短信,心中五味杂陈。三年了,她以为已经彻底摆脱了舅舅一家的阴影,没想到一条短信就能让她重新陷入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小雅为什么会突然联系她?这个几乎陌生的表嫂,怎么会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又为什么要告诉她关于舅舅家的“重要事情”?
许静回忆起三年前强子表哥的婚礼。小雅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孩,婚礼上一直低着头,很少与人交流。当时许静还觉得奇怪,这么内向的女孩怎么会嫁给张扬的强子表哥。
现在想来,或许这段婚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美满。
许静拿起手机,犹豫着是否要追问下去。理智告诉她不要掺和舅舅家的事,但好奇心又驱使她想弄清楚真相。
最终,她回复道:“我近期工作很忙,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国。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在电话里简单说一下。”
消息发出后,许静开始准备简单的年夜饭。她包了几个饺子,炒了两个菜,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她还是坚持着过节的仪式感。
就在她刚把饺子下锅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雅直接打来的电话。
许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许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紧张。
“是我。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许静直截了当地问。
小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是的...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是关于三年前那笔拆迁款的。”
许静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还是和那笔钱有关。
“那笔钱怎么了?不是已经被舅舅拿走了吗?”许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事情没那么简单。”小雅的声音更低了,“你舅舅他...他其实没有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买房和创业上。他拿了一部分去...去投资了一个项目。”
许静皱起眉头:“投资?什么项目?”
“一个不太正规的项目。”小雅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我偷听到你舅舅和你妈妈的谈话,好像是什么高收益理财,但我觉得那可能是个骗局。”
许静愣住了。舅舅拿母亲的钱去投资?而且还是不太正规的项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许静警惕地问。她不相信小雅会无缘无故地帮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因为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而且...而且强子最近也变得很奇怪,他好像也参与了那个项目,投了不少钱进去。我担心会出事。”
许静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感觉有些头晕。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妈妈?”许静问道。
小雅苦笑一声:“你觉得你妈妈会相信我吗?在她眼里,我只是个外人。而且你舅舅很会说话,他总能让你妈妈相信他。”
这一点许静深有体会。母亲对舅舅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许静问。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小雅说,“如果你能回国一趟,也许能劝劝你妈妈。我听说你舅舅最近又在向她借钱,说是要追加投资。”
许静的心沉了下去。原来母亲突然打电话给她,不只是为了强子表哥的公司周转,还是因为舅舅需要更多的钱。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许静说,“我会考虑的。”
挂断电话后,许静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突然没了食欲。
三年过去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舅舅依然在利用母亲的信任,而母亲依然执迷不悟。
不同的是,现在的许静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无助的女孩了。她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
但为什么,听到舅舅可能骗了母亲的钱,她还是会感到愤怒和心痛?
第二天,许静正常去上班,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小雅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
下班后,她决定给儿时的好友刘倩打电话。刘倩是少数几个还和她保持联系的朋友之一,对许静家的情况比较了解。
“静静!春节快乐!”刘倩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春节快乐。”许静勉强笑了笑,“倩倩,我想问你点事。你最近见过我妈妈吗?”
刘倩的语气立刻变得谨慎:“见过几次,在超市遇到的。她看起来还不错,就是有点瘦了。怎么了?”
许静犹豫了一下,决定不透露小雅的话:“她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舅舅一家对她很好,但我觉得她语气有点奇怪。你听说过我舅舅家最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刘倩压低声音说:“其实...我确实听到一些传闻。你舅舅最近好像投资了一个什么项目,拉了不少人入股,包括我们小区的几个人。但我爸说那项目听起来不太靠谱,像是传销。”
许静的心一紧:“什么项目?”
“好像是什么海外能源投资,承诺半年回本,一年翻倍。听起来就很假对不对?”刘倩说,“但我听说已经有不少人投钱了,包括你妈妈。”
许静握紧了手机:“我妈妈也投了?”
“我不确定,但我前几天看到你妈妈和你舅舅一起从银行出来,你妈妈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起来挺厚的。”刘倩的声音带着担忧,“静静,你最好提醒一下你妈妈。这种高回报的投资大多是骗局。”
挂断电话后,许静感到一阵恐慌。如果刘倩说的是真的,那么母亲不仅被舅舅骗走了拆迁款,现在可能还在继续被他骗钱。
她立刻给母亲打电话,但无人接听。连续打了三次后,王秀兰终于接了起来。
“静静,怎么了?我正忙着呢。”王秀兰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匆忙。
“妈,我听说舅舅最近在搞什么投资项目,是真的吗?”许静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的王秀兰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防备:“你听谁说的?是不是刘倩那丫头又多嘴了?”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妈,那种高回报的投资很可能是骗局,你千万不要投钱进去。”许静急切地说。
王秀兰不悦地反驳:“你懂什么?你舅舅这次是认真的,他做了很多调研,这个项目很可靠。而且初期投资的人都已经拿到分红了。”
“那可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套路!先用后来者的钱支付先投资者的分红,等资金链断了就卷款跑路!”许静几乎是在喊了,“妈,你清醒一点!”
“许静!”王秀兰也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就见不得你舅舅好?他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你就这么诅咒他?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没问题,我已经投了二十万,下个月就能拿到第一笔分红!”
二十万!许静感到一阵眩晕。母亲哪来这么多钱?退休金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积蓄。
“你哪来的二十万?”许静颤抖着问。
王秀兰支吾了一下:“我...我把我那点养老钱拿出来了。反正下个月就能拿到分红,怕什么?”
许静不相信母亲有二十万的养老钱。父亲去世后,家里一直不宽裕,母亲只是普通工人,退休金有限,怎么可能存下二十万?
除非...
“妈,你是不是借钱了?”许静尖锐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沉默证实了许静的猜测。
“你找谁借的钱?借了多少?”许静追问道。
王秀兰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说:“我能找谁借?不就是你李阿姨和张阿姨她们...一共借了十五万。但我下个月就能还她们!你舅舅说了,第一笔分红就有三十万!”
许静闭上眼睛,感到无比绝望。母亲不仅把自己的养老钱投进去了,还借钱投资!这简直是疯了!
“妈,你听我说,这绝对是骗局。”许静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你现在立刻去找舅舅,把钱要回来。如果真的需要投资,我可以帮你找正规的理财渠道。”
“不可能!”王秀兰激动地说,“钱已经投进去了,现在撤资要扣违约金!而且你舅舅说了,这个项目机会难得,错过就没了!”
许静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母亲已经完全被舅舅洗脑了。
“好,我不说了。”许静疲惫地说,“但你答应我,不要再投更多的钱进去了,好吗?”
王秀兰没有直接答应,只是含糊地说:“我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挂断电话后,许静坐在黑暗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她知道母亲正走向一个深渊,但她却无力阻止。
思考良久,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回国的机票。她必须回去一趟,亲自阻止这场闹剧。
一周后,许静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三年未归,机场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许静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看着熟悉的城市景观,心中百感交集。
她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要回来,而是先联系了小雅。
“我回国了。”许静在机场给小雅发消息,“我们能见一面吗?”
小雅很快回复:“当然。但最好不要让强子和你舅舅知道。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星巴克见。”
第二天,许静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地点。她选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不安地等待着。
两点整,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瘦弱女子走进咖啡店。许静认出那是小雅,但三年不见,她变得更加憔悴了,眼下的黑眼圈即使用粉底也遮盖不住。
“许静。”小雅走到桌前,勉强笑了笑。
“请坐。”许静示意对面的座位,“要喝点什么吗?”
小雅摇摇头:“不用了,我说完就走。强子以为我出来做美容,不能待太久。”
许静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你上次说的事情,能详细告诉我吗?”
小雅紧张地搓着双手,低声说:“你舅舅三个月前开始接触这个项目,说是海外能源投资,实际上我觉得就是传销。他不仅自己投了钱,还拉了下线,包括强子和几个亲戚朋友。”
“我妈妈投了二十万,是真的吗?”许静问。
小雅点点头:“不止二十万。最初是二十万,但后来你舅舅又说有机会追加投资,可以获得更多股份,你妈妈又借了十五万投进去。”
许静感到一阵心痛:“她哪来的十五万?”
“听说是跟朋友借的。”小雅叹了口气,“更糟糕的是,强子也投了我们所有的积蓄,还偷偷用我们的房子做了抵押贷款。我上个月才发现,现在我们已经欠银行八十万了。”
许静震惊地看着小雅:“你们抵押了房子?”
小雅的眼中泛起泪光:“我劝过强子,但他根本不听。他说这个项目稳赚不赔,半年后我们就能换大房子。可是...可是我已经两个月没看到所谓的分红了。”
“你报警了吗?”许静问。
小雅惊恐地摇头:“不能报警!你舅舅说这个项目是海外注册的,受国际法保护,报警会惹麻烦。而且...而且强子说如果我把事情闹大,就跟我离婚。”
许静看着小雅无助的样子,心中既同情又愤怒。舅舅不仅骗了母亲,还把自己的儿子也拖下了水。
“这个项目到底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具体信息吗?”许静问。
小雅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这是我偷偷从强子的文件夹里拿出来的。”
许静看着宣传单上花哨的设计和夸张的承诺——“投资能源未来,半年回本,一年翻倍”。“国际能源投资公司”,听起来就很虚假。
“我需要更多证据。”许静说,“你能拿到投资合同或者转账记录吗?”
小雅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试,但很危险。强子把文件锁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知道。”
许静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试着跟我妈妈谈谈,看看能不能说服她退出这个项目。”
小雅担忧地看着许静:“你妈妈会听你的吗?我听强子说,你妈妈对你舅舅几乎是言听计从。”
许静苦笑道:“总得试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骗光所有钱。”
小雅看了看手表,突然紧张起来:“我要走了,强子约了我四点去看车。他说下个月拿到分红就要换辆新车。”
许静难以置信地摇头:“你们欠了银行八十万,他还要换车?”
小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说这是为了撑场面,让更多人相信这个项目是真的。许静,我真的很害怕,我觉得我们就要失去一切了。”
许静递给小雅一张纸巾,坚定地说:“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保持联系,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小雅擦干眼泪,匆匆离开了咖啡店。
许静独自坐在那里,看着那张虚假的宣传单,心中涌起一个计划。她要知道这个骗局的全部真相,然后亲手揭开它。
但首先,她必须面对一个更难的挑战——与母亲的对峙。
离开咖啡店后,许静直接打车回了家。三年未归,小区看起来旧了许多,但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她站在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几秒钟后,门开了。王秀兰站在门口,看到许静,整个人都愣住了。
“静静?你...你怎么回来了?”王秀兰结结巴巴地说,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不欢迎我吗?”许静拉着行李箱走进门,“还是说,你不想让我知道某些事情?”
王秀兰关上门,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呢?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许静环顾四周,家里的摆设几乎没变,只是多了一些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装饰品——一个精美的花瓶、一幅仿制名画、一套新茶具。
“这些新东西是哪来的?”许静故意问道。
王秀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是你舅舅送的。他说我帮了他大忙,特地买来感谢我的。”
许静的心沉了下去。舅舅已经开始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母亲了。
“妈,我们得谈谈。”许静严肃地说,“关于舅舅的那个投资项目。”
王秀兰的脸色立刻变了:“你又想说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个项目没问题吗?”
许静从包里拿出那张宣传单:“妈,你仔细看看这个。这种高回报承诺百分之百是骗局。我已经咨询过专业人士了,这就是典型的庞氏骗局。”
王秀兰一把抢过宣传单,揉成一团:“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舅舅难道会害我吗?”
“他不会害你,但他可能也被骗了!”许静试图理性分析,“妈,你投了多少钱进去?除了那二十万,还有多少?”
王秀兰避开许静的目光:“就...就二十万。没了。”
“妈,看着我!”许静抓住母亲的肩膀,“小雅都告诉我了,你又借了十五万投进去。这是真的吗?”
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挣脱许静的手,激动地说:“你见过小雅了?她跟你说了什么?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自己好!”许静提高声音,“你和强子表哥都把所有的钱投进去了,甚至还借了债。如果这个项目是骗局,你们会失去一切的!”
“不可能!”王秀兰几乎是尖叫着反驳,“你舅舅说了,下个月就能拿到第一笔分红!三十万!到时候我不仅能还清借款,还能赚十万!”
许静看着母亲狂热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深陷其中。这种被贪婪蒙蔽双眼的状态,她曾经在新闻报道中见过无数次——受害者明知道可能是骗局,却宁愿相信它是真的,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可能被骗的事实。
“妈,如果我证明给你看这是个骗局,你愿意退出吗?”许静平静地问。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警惕地看着女儿:“你怎么证明?”
“给我看投资合同和转账记录。”许静说,“如果这个项目是合法的,应该有一套完整的文件。如果舅舅拿不出这些文件,那就说明有问题。”
王秀兰犹豫了:“你舅舅说这些是商业机密,不能随便给人看。”
“我是你女儿,不是外人!”许静几乎是在恳求了,“妈,就让我看一眼。如果文件齐全,手续正规,我向你道歉,再也不干涉这件事。”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去找你舅舅要文件。但如果项目是真的,你以后不准再质疑你舅舅的决定。”
“成交。”许静松了口气。至少母亲愿意让她验证这个项目的真伪了。
然而,许静心里清楚,舅舅绝不可能拿出正规的投资文件。因为这种骗局根本不会有正规合同。
当晚,许静睡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三年未归,房间却一尘不染,显然母亲经常打扫。
她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这个房间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
第二天一早,王秀兰就出门了,说是去找舅舅。许静独自在家,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三年未归,很多物品都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中午时分,王秀兰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舅舅给你看文件了吗?”许静急切地问。
王秀兰摇摇头:“你舅舅说文件都在律师那里,要过几天才能拿到。”
许静心中冷笑。果然是这样的借口。
“妈,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正常的投资项目,合同副本总会有一份的。”
王秀兰烦躁地摆摆手:“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你舅舅说了,下个月五号就能拿到第一笔分红。到时候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下个月五号,还有三周时间。许静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收集更多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许静表面上顺从母亲,暗地里却开始调查这个“国际能源投资公司”。她联系了国外的同事,请他们帮忙查询该公司的注册信息。
同时,她也悄悄与小雅保持联系,了解舅舅和强子最近的动向。
“你舅舅最近很大方,请了好多人吃饭。”小雅在短信中说,“他还给几个亲戚送了礼物,说是项目提前盈利了。但我觉得很奇怪,既然盈利了,为什么我们的分红要等到下个月?”
许静也觉得可疑。这种提前送礼的行为,很可能是为了维持骗局,让更多人投入资金。
一周后,国外的同事回复了消息:所谓的“国际能源投资公司”根本不存在,没有任何注册信息。
许静拿着这份证据,再次找到母亲。
“妈,我托人查过了,这个公司是假的,没有注册信息。”许静把打印出来的查询结果递给王秀兰。
王秀兰接过纸张,手微微发抖,但嘴上还是强硬:“你...你找的人可靠吗?也许是你查的方式不对。”
许静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妈,证据就摆在眼前,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呢?”
“因为我不能相信!”王秀兰突然激动地喊道,“如果我承认这是骗局,就意味着我不仅失去了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承受不了这个后果!”
许静愣住了。她终于明白了母亲拒绝相信真相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真的相信这个项目,而是因为她无法面对被骗的后果。
“妈,失去钱固然痛苦,但继续投入会更糟。”许静轻声说,“现在止损还来得及。”
王秀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可是...可是我已经投了三十五万了...其中十五万还是借的...如果钱拿不回来,我怎么办?”
许静走过去,轻轻抱住母亲:“钱没了可以再赚,重要的是及时止损。我会帮你还债的。”
王秀兰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你真的愿意帮我?”
许静点点头:“你是我妈妈,我不会看着你陷入困境不管的。”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王秀兰慌忙擦干眼泪,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舅舅王建国和强子表哥。王建国满脸笑容,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秀兰,好消息!”王建国大声说道,“项目方决定提前分红了!明天就能拿到钱!”
王秀兰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希望的光芒:“真的吗?明天就能拿到钱?”
“千真万确!”王建国走进门,看到许静,愣了一下,“静静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许静冷冷地看着舅舅:“刚回来几天。舅舅,听说你的投资项目很成功啊。”
王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笑容:“是啊,运气好。明天分红到账后,我请客,咱们全家好好庆祝一下!”
强子也附和道:“对,去最好的酒店!小雅,快进来啊!”
许静这才注意到,小雅一直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她低着头,不敢看许静的眼睛。
“静静也一起去吧。”王建国热情地邀请,“正好听听这个项目的前景,说不定你也有兴趣投资呢。”
许静看着舅舅虚伪的笑容,心中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拉自己下水。
“好啊,我一定去。”许静微笑着答应。她要去亲眼看看,这个骗局到底要怎么演下去。
王建国和强子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说是要去通知其他亲戚这个好消息。
他们一走,王秀兰就兴奋地抓住许静的手:“你看!我就说你舅舅不会骗我的!明天就能拿到分红了!”
许静看着母亲重新燃起的希望,不忍心泼冷水。但她知道,明天的“分红”很可能又是舅舅的另一个骗局。
果然,一小时后,小雅偷偷发来短信:
“你舅舅刚才让我回娘家借五万块钱,说是临时需要周转资金,明天分红后立刻还。我觉得不对劲,没答应。他很不高兴。”
许静的心沉了下去。舅舅在这个时候借钱,说明所谓的“提前分红”很可能是个谎言。他可能是需要一笔钱来支付给早期投资者,维持骗局。
她回复小雅:“千万不要借钱给他。明天我会去参加聚会,见机行事。”
第二天晚上,全家人在一家高档酒店聚会。王建国包了一个大包间,邀请了所有投资项目的亲戚。
许静冷眼旁观,发现舅舅果然大手笔,点了最贵的菜品和酒水。他站在包间中央,举杯致辞:
“感谢各位的信任!我们的投资项目第一期分红今天已经到账了!这只是开始,未来我们会赚得更多!”
众人欢呼鼓掌,气氛热烈。王秀兰坐在许静旁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妈,你的分红到账了吗?”许静低声问。
王秀兰点点头:“你舅舅说现金太多,银行转账有限制,明天亲自给我送过来。”
许静心中冷笑。果然是用现金的借口,这样就没有银行记录作为证据。
酒过三巡,王建国开始向大家介绍项目的“第二期机会”。
“朋友们,由于第一期成果显著,项目方决定推出第二期投资,回报率更高!但名额有限,只对老投资者开放。”王建国大声宣布,“有兴趣的今晚就可以报名,最低投资额十万。”
现场顿时沸腾起来,许多人围住王建国,争相表示要追加投资。
许静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包间中央。
“舅舅,既然项目这么成功,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投资合同和公司资质?”许静大声问道,“这样大家投资也更放心。”
包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静身上。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又挤出一丝笑容:“静静,这些都是商业机密,不方便公开。”
“哦?是吗?”许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可是我查过了,你说的那个‘国际能源投资公司’根本不存在,没有任何注册信息。”
现场一片哗然。王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让大家看看这个就知道了。”许静把文件传给旁边的人,“这是我从正规渠道查询的结果,这个公司是虚构的。”
人群中开始骚动,质疑声四起。
王建国恼羞成怒,指着许静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在国外呆了几年就了不起了?竟敢污蔑我!”
王秀兰慌忙站起来拉住许静:“静静,别闹了!快给舅舅道歉!”
许静甩开母亲的手,继续对着众人说:“各位叔叔阿姨,请你们冷静想一想,什么投资项目能半年回本,一年翻倍?这根本不符合常理!这很可能是一个庞氏骗局,用后来者的钱支付先投资者的分红!”
现场更加混乱了,有人开始质问王建国,有人急着要撤回投资。
王建国气急败坏地吼道:“够了!你们爱信不信!不信的人现在就可以退出,但别后悔错过发财的机会!”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我们是市经侦队的。”为首的人亮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涉嫌非法集资,请各位配合调查。”
包间里顿时鸦雀无声。王建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许静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并没有报警,是谁举报的?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小雅身上,小雅正低着头,但许静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释然的表情。
原来是小雅报的警。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勇敢。
王秀兰抓住许静的手,颤抖着问:“静静,这是怎么回事?你报警了?”
许静摇摇头,轻声说:“不是我。但妈,你现在明白了吗?这确实是个骗局。”
王秀兰看着被带走的王建国,又看看混乱的包间,终于崩溃地哭了起来:“我的钱...我的三十五万...全没了...”
许静抱住母亲,轻声安慰:“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重要的是我们及时揭穿了这个骗局,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然而,许静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舅舅的骗局被揭穿了,但母亲失去的钱很可能追不回来了。而且,那些借给母亲钱的朋友们,又会如何反应?
更让她不安的是,小雅报警的举动虽然勇敢,但也意味着强子表哥也会受到牵连。这个家庭,即将面临更大的风波。
而这一切,都源于三年前那180万的拆迁款。如果当初母亲没有把钱全部给舅舅,现在的一切是否都会不同?
许静看着哭泣的母亲,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她恨舅舅的贪婪无耻,怨母亲的盲目轻信,但也心疼母亲此刻的绝望无助。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走了之了。这次,她必须留下来,帮助母亲度过这个难关。
但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警方的介入让整个事件迅速升级。王建国被带走调查,包间里的亲戚们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愤怒地要找王秀兰和许静讨说法。
“都是你们家害的!”一个中年妇女冲过来指着王秀兰骂道,“要不是你哥哥吹得天花乱坠,我们怎么会把钱投进去?”
“就是!王秀兰,你和你哥是不是一伙的?”另一个亲戚也围了上来。
许静立即挡在母亲面前,冷静地看着众人:“各位叔叔阿姨,请冷静。我妈妈也是受害者,她投的钱比你们都多。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警方调查,尽量挽回损失。”
“挽回损失?说得轻巧!”一个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说,“我那二十万是准备给儿子买婚房的,现在全打水漂了!”
王秀兰在许静身后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许静能感觉到母亲的恐惧和无助,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大家都先回去吧。”许静提高声音,“警方会联系大家的。在这里吵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在这时,强子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许静的胳膊,眼睛通红地瞪着她:“是你对不对?是你报警的!你非要毁了我们家才甘心吗?”
“不是我报的警。”许静挣脱开强子的手,冷冷地说,“但我觉得报警是对的,否则还会有更多人上当受骗。”
强子咬牙切齿地说:“你懂什么?这个项目是真的!只是暂时遇到点困难!现在好了,警方一介入,所有资金都被冻结了,大家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
许静看着强子执迷不悟的样子,心中既愤怒又悲哀。舅舅的洗脑如此彻底,连自己的儿子都深信不疑。
“强子表哥,你醒醒吧!”许静指着被警方带走的王建国,“如果项目是真的,舅舅为什么会那么慌张?为什么拿不出任何正规文件?”
强子愣住了,一时语塞。许静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疑虑,但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会骗他。
“你...你胡说!”强子结结巴巴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小雅悄悄走到强子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强子,别闹了。许静说得对,我们应该配合警方调查。”
强子甩开小雅的手,怒视着她:“是不是你报的警?我就觉得你最近鬼鬼祟祟的!”
小雅低下头,没有否认。强子顿时暴怒,抬手就要打小雅,被许静及时拦住。
“你干什么!”许静厉声喝道,“小雅是为了你好!如果不是她报警,你们会越陷越深!”
现场的警员注意到这边的骚动,走过来维持秩序:“都冷静!不要在这里闹事!相关人士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最终,王秀兰、许静、强子和小雅都被请到警局做笔录。整个过程持续到深夜。
在警局,许静才得知了整个骗局的全部真相。王建国根本没有什么海外能源投资项目,他只是设计了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用后来投资者的钱支付先投资者的回报,制造项目盈利的假象。
更让许静震惊的是,王建国不仅骗了亲戚朋友,还通过网络吸引了大量不明真相的投资者,总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元。
“大部分资金已经被王建国转移或挥霍了,能追回的可能性很小。”办案民警无奈地告诉许静。
从警局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王秀兰面色惨白,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三十五万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其中十五万还是借的。
“妈,我先送你回家。”许静搀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母亲。
王秀兰机械地点点头,眼神空洞,显然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强子和小雅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快到停车场时,强子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小雅吼道:“你现在满意了?我爸被抓了,我们的钱也没了,房子也要被银行收走了!你高兴了?”
小雅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是为了阻止你越陷越深!如果我不报警,你会继续借钱投资,最后我们会欠更多债!”
“那是我爸!他不可能骗我!”强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静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强子:“表哥,面对现实吧。舅舅不仅骗了你,他还用你的名字贷了款。警方说,以你的名义贷的款高达八十万,这些债都要你来还。”
强子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不...不可能...我爸不会这么对我的...”
小雅擦干眼泪,平静地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但你从来不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许静看着这对即将破碎的夫妻,心中五味杂陈。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先把母亲送回家。
回到家,王秀兰直接瘫倒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妈,喝点水吧。”许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母亲。
王秀兰没有接,只是喃喃自语:“三十五万...全没了...还有借的十五万...我怎么还啊...”
许静在母亲身边坐下,轻声安慰:“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这些年有些积蓄,可以先帮你还一部分债。”
王秀兰突然抓住许静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静静,妈对不起你...妈当初不该把拆迁款全给你舅舅...妈真是瞎了眼...”
这是三年来,母亲第一次为拆迁款的事情道歉。许静心中一阵酸楚,轻轻抱住母亲:“都过去了,妈。现在重要的是向前看。”
那一晚,许静几乎没有合眼。她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何帮助母亲度过这个难关。三十五万的损失对退休的母亲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还有十五万的借款。
第二天一早,门铃就响了。许静开门,看到两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外,脸色都不太好。她们是母亲的好友李阿姨和张阿姨。
“静静回来了?你妈妈在家吗?”李阿姨直接问道。
许静心中了然,她们是来要债的。消息传得真快,才过了一晚,债主就上门了。
“我妈不太舒服,还在休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许静平静地说。
张阿姨和李阿姨交换了一个眼神,李阿姨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你妈妈之前跟我们借了点钱,说好这个月还的。我们最近手头也有点紧,所以...”
许静点点头:“我明白了。两位阿姨请进,我们慢慢说。”
许静请两人进屋,倒上茶,然后直接切入正题:“我妈投资被骗的事情,想必两位阿姨已经听说了。”
李阿姨和张阿姨尴尬地点点头。
许静继续说:“实不相瞒,我妈投入的三十五万很可能追不回来了。但请两位阿姨放心,欠你们的钱,我会替她还上。”
两位阿姨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许静会这么爽快。
“静静,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张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和你妈妈是多年的朋友,如果不是急用,也不会这个时候来要债。”
“我理解。”许静微笑着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筹钱还给两位阿姨。”
送走两位债主后,许静回到客厅,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正站在楼梯口,眼中含泪。
“静静,你真的要帮我还债?”王秀兰哽咽着问。
许静走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你是我妈妈,我不帮你帮谁?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秀兰紧张地问。
“从今往后,你要远离舅舅一家,不能再被他们影响。”许静严肃地说,“特别是如果舅舅将来被放出来,你绝不能心软再接济他们。”
王秀兰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经过这次教训,我要是再相信他们,就真是无药可救了。”
许静稍微放心了些。她回到自己房间,开始计算自己的积蓄。这些年在国外,她省吃俭用,存下了约合人民币六十万元。帮母亲还清十五万债务后,还剩四十五万,应该足够她们母女一段时间的生活费。
但许静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母亲失去了大部分积蓄,未来的生活需要重新规划。而她自己的职业生涯也面临抉择:是回国发展,还是继续在国外工作?
中午时分,门铃再次响起。许静开门,看到小雅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小雅?你这是...”许静惊讶地问。
小雅苦笑着说:“我和强子吵了一架,暂时回娘家住几天。能和你聊聊吗?”
许静连忙请小雅进屋。王秀兰见到小雅,表情复杂,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借口去买菜,给两人留出空间。
“强子还是很生气吗?”许静给小雅倒了杯茶,问道。
小雅点点头,眼中带着疲惫:“他觉得是我毁了这个家。他说要不是我报警,舅舅就能用新投资的钱渡过难关,项目就不会垮。”
许静叹了口气:“他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我决定和强子离婚。”小雅突然说,语气平静却坚定。
许静震惊地看着小雅:“你确定吗?这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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