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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要涨租,我表面答应,连夜 5 辆车搬空,他在隔壁见我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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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商业世界的丛林法则,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请客吃饭。

当贪婪的獠牙抵住你的咽喉,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撕碎,要么,就用更锋利的爪牙,把它整个下颚都卸下来。

我叫岑溪,一个厨子,也是一个生意人。

钱德胜以为他吃定了我,他只猜对了一半。

我的确是个厨子,但我砧板上剁的,从来不只有鱼肉。

01



“小岑啊,生意不错嘛。”

钱德胜那张胖脸挤在我的“溪园”餐厅门口,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油光锃亮。

他那双小眼睛在不算大的店堂里溜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我刚从后厨端出来的“文思豆腐羹”上,那眼神,不像是欣赏,更像是屠夫在估算一头猪的分量。

我叫岑溪,这家新派淮扬菜餐厅的老板兼主厨。

溪园不大,连我在内,一共五个员工。

开在这条名为“梦创街”的美食街上,已经快三年了。

三年,我用一把厨刀,硬生生把一个无人问津的铺位,做成了这条街上回头客最多的馆子。

“钱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将汤羹稳稳放在客人桌上,用洁白的口布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心里却已经拉响了警报。

钱德胜,我的房东。

一个靠着祖上拆迁,在这条街上拥有七八个铺面的食利者。

签约头两年,他从没像今天这样“亲切”过。

今天他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准没好事。

他没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空桌边坐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小岑,你看,这条街现在多火爆,你这店门口,饭点都得排队。这都是谁的功劳?”

我心里一阵冷笑。

功劳?

我凌晨四点去码头挑最新鲜的江鲜,为了复刻一道失传的“三套鸭”,三天三夜没合眼,研究了上百份古籍。

我的团队,哪个不是我从人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

这功劳,怎么就成了他躺着收租的人的了?

但我没说破,只是微笑着递上一杯茶:“钱老板说的是,多亏了您这风水宝地。”

“哎,这就对了嘛。”他呷了一口茶,咂咂嘴,似乎很满意我的“识时务”

“小岑啊,咱们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对吧?”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我点点头:“是的,钱老板,还有四十天。”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但那股子油腻的压迫感却更重了。

“你看啊,现在这条街的行情,水涨船高。我呢,也得与时俱进。下个周期的租金嘛,我也不跟你多要。”

他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加百分之五十。一个月,七万五。”

我身后的服务员小姑娘,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叫林晚,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托盘都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心里那根叫理智的弦,也跟着颤了颤。

百分之五十。

我的餐厅,每个月的净利润,刨去人工、水电、食材损耗,最好的时候也就三万出头。

他这一张嘴,不仅要吞掉我所有的利润,还要我每个月倒贴进去四万多。

这不是涨租,这是逼我死。

“钱老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这个涨幅,是不是太高了?您也知道,我做的是小本生意,食材成本占了大头,实在……”

“高?”他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副和善的面具瞬间撕得粉碎,“小岑,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是看你年轻人创业不容易,才第一个通知你。隔壁老王那家烧烤店,我直接翻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这铺子位置多好?要不是你,排队等着租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七万五,一分都不能少!”

他的声音很大,店里零星的几桌客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林晚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看着钱德胜那张因激动而涨成猪肝色的脸,看着他嘴角因为贪婪而微微抽搐的肌肉。

三年,我在这里付出的所有心血,在他眼里,不过是他可以随时收割的庄稼。

那股子不可理喻的委屈,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胸口。

我不是没想过续约会涨价,我预估了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二十的涨幅,并且已经开始为此缩减开支。

但百分之五十,这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自刎。

他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沉默,以为我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宣判。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还想继续做,就带上新的合同和钱来找我。不然,哼,你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耽误我租给下家。”

说完,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满室的尴尬和压抑。

客人们的议论声,员工们担忧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那股冰冷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异常冷静的、坚硬如铁的河床。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半分波澜。

我走到林晚身边,轻声说:“晚晚,别担心。去,帮我把那桌客人的单免了,就说今天我请客,影响了他们用餐心情,很抱歉。”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喂,岑老板,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又有什么精密的设备要搬?”

我对着窗外钱德胜那逐渐远去的肥胖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老方,给你个大活儿。我要搬家,整个餐厅,片甲不留。”

“好事啊!搬去哪?要几辆车?”

我转过头,目光越过钱德胜的肩膀,落在他隔壁那个因为经营不善、已经空置了半年的铺面上。

那个铺面的房东,我知道,是个常年在国外的老太太,只委托给中介,租金价格极其公道。

“不用走远,”我轻声说道,“就在隔壁。”

02

“就在隔壁?”电话那头的老方,方建国,明显愣了一下。

“岑老板,你没开玩笑吧?你跟钱德胜那老小子……”

“他刚刚来过。”我言简意赅。

方建国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出一句粗口:“他娘的,那老吸血鬼又涨租了?涨了多少?”

“百分之五十。”

“我操!”方建国是这条街上少数几个知道我底细的人。

他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物流公司,三年前我开店时,那些从德国定制的精密厨房设备,就是他帮我运的。

他知道那些设备的价值,更知道我为了这家店付出了什么。

“行,我明白了。”方建国没再多问,“你要什么时候搬?要多快?”

我看着墙上的日历,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钱德胜给了我三天考虑。我打算今晚就答应他,稳住他。真正的动作,在两天后的晚上。我要在一夜之间,把这里搬空。你需要给我准备至少五辆大型货车,还有最老道、嘴最严的师傅。这件事,在成功之前,不能有半点风声。”

“五辆?你那小店……有那么多东西?”方建国有些诧异。

“老方,我不是搬家,我是‘移植’。”我纠正他,“我要把这家店的‘根’,完完整整地移植到隔壁去。后厨那套恒温醒发箱、低温慢煮机、分子料理用的离心机……任何一件都不能出差错。还有我那几百公斤的陈年花雕和特制酱料,比我的命都重要。”

我说的不是夸张。

一个厨师的立身之本,除了手艺,就是他的工具和独门秘方。

我的“溪园”之所以能脱颖而出,靠的不是装修,而是这些构成了我烹饪体系核心的“军火”

“我懂了。”方建国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是要给钱德胜来个釜底抽薪。够狠,我喜欢!放心,人手和车,我给你调最好的。两天后的晚上十点,等你们打烊,我的人准时到。保证动静比猫走路还轻。”

挂了电话,我感觉胸中的那股寒意,终于被一丝温热所取代。

接下来的时间,我像一个精密的钟表一样,开始拨动计划的齿轮。

我先是花了半个小时,安抚了所有员工。

我没有隐瞒涨租的事情,但我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只需要他们相信我,并且在接下来的两天,绝对保密。

看着他们从担忧转为信任的眼神,我知道,这三年,我带的不是一支散沙。

“岑哥,我们都听你的!大不了跟你一起走,咱们换个地方,照样干得风生水起!”说话的是后厨的墩子,一个跟我两年多的山东小伙,耿直,忠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条街上,把根扎得更深。”

安抚完内部,我开始处理外部。

我联系了隔壁铺面的中介。

正如我所料,由于那个铺面位置稍偏,格局也不如我这个方正,加上钱德胜这个“恶邻”在外,一直不好出租。

我用极具诚意的态度和一份详尽的商业计划书,很快就和中介达成了初步意向。

租金只有四万,比我现在的还便宜一万,而且一签就是五年。

为了不引起钱德胜的怀疑,我和中介的所有沟通,都用的是加密软件,所有的签约文件,都约在离这里三公里外的一家咖啡馆进行。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洗了把脸,换上厨师服,走进后厨,开始准备晚市的食材。

刀锋划过砧板,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文思豆腐羹的内酯豆腐,要在水中片成发丝粗细,这需要心神合一,不能有半分杂念。

墩子看我像没事人一样备料,忍不住问:“哥,你……真不愁?”

我头也没抬,手里的刀稳如磐石:“为什么要愁?一个厨子,最重要的是稳住灶台的火。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稳住心里的火。火乱了,菜就糊了,事就砸了。钱德胜以为他能掌控我的火候,他错了。是他自己,把手伸进了我的油锅里。”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墩子却听得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我从不说狠话,但一旦我用做菜的道理去讲一件事,那这件事,就一定会按照我的菜谱,一步步做出来。

晚市,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我穿梭在后厨和前厅,对每一位客人报以微笑,介绍着每一道菜的精髓。

没有人能从我的脸上,看出半点波澜。

晚上九点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

我给钱德胜发了条信息。

“钱老板,我想通了。百分之五十就百分之五十吧,谁让您是房东呢。明天上午我带上定金和新合同的草稿去找您。这铺子我做了三年,有感情了,舍不得。”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钱德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轻蔑。

“哈哈哈,小岑,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行,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我等你。你放心,跟着我钱德胜,亏待不了你!”

“好的,钱老板。”我微笑着回答,声音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挂掉电话,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对着店里依然在忙碌收拾的员工们,拍了拍手。

“各位,辛苦了。今晚,还有明天,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两天。把店里打扫干净,像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林晚走过来,小声问:“岑哥,我们真的要答应他吗?”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03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钱德胜常去的那家茶楼。

他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一副胜券在握的派头。

见我来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想通了?”他问。

“想通了。”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钱老板,这是我根据您的要求,草拟的新合同。您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我今天就把第一个季度的租金,二十二万五千,打给您。”

听到“二十二万五千”这个数字,钱德胜的眼睛里立刻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份合同,粗略地翻看着。

这份合同,是我昨晚熬夜做的。

里面百分之九十九的条款,都和他原来的旧合同一模一样,唯一的改动,就是租金和支付方式。

我甚至贴心地把违约条款写得对他极为有利——如果我方单方面违约,不仅押金不退,还需要支付高达三十万的违约金。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真金白银和卑微姿态挖出来的、香气扑鼻的陷阱。

钱德胜这种人,自负且多疑。

如果我表现出丝毫的犹豫和不情愿,他反而会起疑心。

我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我已经彻底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被高昂的租金压断了脊梁,只能像条狗一样,乞求他继续赏我一口饭吃。

果然,他看到那条苛刻的违约条款时,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更深了。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我断了自己所有后路的表现。

“嗯,不错,小岑,你很上道。”他满意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印章,“行,就按这个来。你现在就把钱转给我,我们马上签。”

“钱老板,不急。”我按住他即将盖章的手,脸上堆起一丝为难的笑容,“您也知道,二十多万不是小数目,我店里流水都压在食材和货款上了。我今天只能先付给您五万定金。剩下的,您宽限我两天,后天,最迟后天晚上,我一定给您凑齐。”

这是计划的第二步:拖延时间,并且,让他的贪婪更进一步。

钱德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怎么?你耍我?”

“不敢,绝对不敢!”我连忙摆手,姿态放得更低,“钱老板,我是真拿不出。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店里的流水。为了凑这笔钱,我昨天已经把下个月要进货的款都挪用了。现在就指望着这两天晚上的生意回笼资金。您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四十八小时,行吗?”

我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里是五万现金,您先收着。算是我的诚意。”

看着那鼓囊囊的信封,钱德胜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掂了掂,厚度让他很满意。

人的贪欲一旦被勾起,理智就会变得迟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二十多万,和未来源源不断的超额租金。

五万定金在手,他觉得我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肉,跑不了了。

“哼,谅你也不敢。”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信封,“行,就给你两天!后天晚上十点前,钱要是没到我账上,别说这五万定金,我让你连店里的锅碗瓢盆都带不走!”

“一定,一定!”我点头哈腰,一脸的感激涕零。

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钱德胜那张被茶水的热气熏得红光满面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他以为他赢了。

他不知道,从他收下那五万块定金,说出那句“锅碗瓢盆都带不走”的时候,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回到店里,一切如常。

员工们在我的指示下,开始进行一种“伪装式”的盘点。

表面上,他们是在清点库存,为月底的大采购做准备。

但实际上,每一件物品,都被悄悄地贴上了颜色各异的标签。

红色,代表厨房核心设备,需要最优先、最精细的搬运。

蓝色,代表餐具和前厅物料,可以快速打包。

黄色,代表食材和干货,需要低温或特殊保存。

绿色,则代表那些不值钱、或者在新店用不上的杂物——这些,是留给钱德胜的“礼物”

我则借口“采购新设备”,频繁地出入隔壁那家空置的店铺。

中介已经给了我钥匙。

我拿着测绘尺,在里面一遍遍地测量、规划。

哪里放灶台,哪里走排烟管道,哪里设洗碗区,哪里是客人的动线……一张全新的、比“溪园”更高效、更合理的餐厅蓝图,在我的脑海中飞速成型。

隔壁的店铺,虽然门面窄,但进深长,总面积比我现在的店大了将近三十平米。

后厨可以更宽敞,甚至能隔出一个独立的明档操作间。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钱德胜的贪婪,竟然阴差阳错地,给了我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约定的“搬家之夜”,越来越近。

店里的气氛,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每个员工都像上了发条的战士,精准地执行着我的每一个指令。

墩子甚至利用休息时间,把所有刀具都重新打磨了一遍,用厚厚的油布包好,他说:“哥,家伙事儿得跟上,到了新地方,咱马上就能开火!”

我看着这群与我同甘共苦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这是我们“溪园”所有人的,一场绝地反击。

而钱德胜,对此一无所知。

他甚至在下午的时候,还带了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胖子,在我店门口指指点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这个铺位有多么抢手,未来的租金能涨到多高。

我隔着玻璃窗,冷冷地看着他。

跳吧,尽情地跳吧。

舞台,很快就要塌了。

04

第三天,决战之夜。

白天的营业,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们依旧提供着最高水准的菜品和服务,但每个人的心跳,都随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加速。

钱德胜没有再出现。

我想,他大概正做着坐地收钱的美梦,等着我晚上十点把那笔巨款恭恭敬敬地送到他手上。

晚上九点,店里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

我将“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了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拉下了卷帘门。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小小的“溪园”餐厅,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里,成了我们的战场。

我转过身,面对着我的五名员工。

墩子、林晚、配菜阿姨、洗碗工老张,还有另一位服务员小李。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兴奋。

“各位,”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天亮之前,我们要把这家店,搬到隔壁去。老方和他的团队,已经等在后巷了。我们的目标是,只留下一地鸡毛,带走所有能为我们创造价值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没有!”五个人异口同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好!按计划行动!”

一声令下,整个餐厅像一个被激活的精密仪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墩子带着老张直奔后厨,他们的任务最重。

那台德国进口的万能蒸烤箱,重达三百公斤,必须先断电、断水,然后由专业人员用小型起重设备吊装。

低温慢煮机里的循环水泵需要清空,分子料理离心机的转子必须固定,以免在运输中损坏。

这些都是我事先和方建国反复确认过的流程。

他派来的人,不仅仅是搬运工,更是懂得设备安装的技工。

林晚和小李则负责前厅。

桌椅板凳、餐具酒杯、装饰画、甚至是我们自己设计的那套别致的灯具,都被她们用气泡膜和毛毯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每一箱都贴着清晰的标签,确保在新店能第一时间归位。

配菜阿姨负责清点所有食材。

新鲜的蔬菜、肉类被装进冷藏箱;我那些宝贝一样的干货、香料、秘制酱料,则被她像对待珍宝一样,一层层用缓冲材料包好,放进专门的密封箱里。

而我,是这场战役的总指挥。

我没有动手搬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餐厅的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早就规划好的搬运顺序和新店的布局图。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下达指令。

“墩子,蒸烤箱的电源线接口拍个照,发给老方那边,让他们在新厨房提前预留好对应的插座!”

“晚晚,吧台下的那批定制酒杯,用A级防护标准,单独装车,优先卸货!”

“阿姨,那坛八年的女儿红,你亲自抱着,跟第一趟车走!”

后巷,方建国的五辆厢式货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就位。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专业的搬运师傅们人手一个对讲机,与我保持着实时通讯。

整个过程,紧张,但有条不紊。

没有大声喧哗,只有细微的摩擦声、胶带的撕扯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我们像一群在黑夜中行军的工蚁,沉默而高效地,一点点地,将这个我们经营了三年的“家”,搬离这片即将塌陷的土地。

时间指向午夜十二点。

后厨的核心设备,已经被清空。

只剩下油腻的墙壁和拆不走的排烟管道。

前厅的桌椅也消失了,只剩下地面上一些无法清理的划痕。

吧台空了,酒柜空了,仓库也空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店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除了那些被我们标记为“绿色”的、不值钱的破烂,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我甚至让墩子,把我们自己安装的几个节能灯泡都拧了下来。

我要留给钱德胜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毫无价值的空壳。

凌晨两点,最后一辆货车缓缓驶出后巷。

方建国从副驾驶跳下来,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根烟。

“岑老板,你小子,真是个干大事的人。我干了十年物流,第一次见这么搬家的。比电影里抢银行还刺激。”

我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里:“谢了,老方。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屁的人情!”他锤了我一拳,“看到钱德胜那老小子吃瘪,比我挣十万块还爽!行了,新店那边卸货安装还得一阵子,你赶紧过去盯着吧。这里,就这么着了?”

我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在空无一物的吧台上。

这是店门钥匙。

“就这么着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倾注了三年心血的地方。

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即将获得新生的解脱感。

我转身,走向隔壁那家灯火通明的新店。

在那里,我的团队,我的“军火”,我的未来,正在等待着我。

而留在这里的,只有一纸被我单方面撕毁的、毫无意义的“合同”,和即将到来的、钱德胜那张会比猪肝还要难看的脸。

05

天,是从东边的鱼肚白开始亮的。

新店的安装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方建国的团队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后厨设备在天亮前已经全部接电接水,调试完毕。

前厅的桌椅也按照我画的图纸,摆放得井井有条。

我和我的员工们,虽然一夜未眠,但每个人的精神都处在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

墩子在新厨房里,抚摸着那台锃亮的蒸烤箱,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哥,这地方比原来宽敞多了!以后我剁馅儿都能甩开膀子干了!”

林晚和小李正在擦拭着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窗外,“梦创街”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岑哥,我们什么时候开业?”林晚回头问我,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是早上七点。

“不急,”我微笑着说,“等一位‘贵客’来了,我们再开业。”

我口中的“贵客”,自然是钱德胜。

按照他的作息,他一般会在九点左右,来街上巡视他的“领地”

而今天,他大概会来得更早。

因为昨晚十点,我没有把那十七万五千的尾款打给他。

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钱老板,抱歉,资金出了点问题,没凑齐。您再宽限我一天,行吗?”

这是我投下的最后一颗烟雾弹。

我要让他觉得,我还在垂死挣扎,还在为钱发愁。

这样,他找上门来时的怒火,才会烧得更旺,脸上的表情,才会更精彩。

果然,信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我知道,他已经被我彻底激怒了。

上午八点半,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隔壁“溪园”的卷帘门依旧紧闭。

一切都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新店二楼的窗边,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老店的门口。

八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宝马,以一种嚣张的姿态,停在了路边。

钱德胜从车上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大概是为了配合他“收债人”的身份。

他脸色铁青,步履匆匆,径直走向“溪园”的门口。

他先是粗暴地拍打着卷帘门,嘴里骂骂咧咧:“姓岑的!给我滚出来!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周围的店家和路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见无人应答,钱德胜的怒火更盛。

他掏出手机,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

我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但我没有理会。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打不通电话,钱德胜变得更加暴躁。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备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锁芯已经被我用强力胶堵死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气急败坏地嘶吼着,一脚踹在卷帘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对着他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号码。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警。梦创街12号,有人恶意破坏私人财物。”

打完电话,我对着楼下的员工们比了个手势。

“各位,准备开门迎客!”

我亲自走到一楼,站在被红布覆盖的招牌下。

我能听到隔壁,钱德胜还在疯狂地咆哮,他大概是找来了工具,正在试图撬开卷帘门。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猛地一拉手中的红绳。

红布滑落。

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新·溪园。

与此同时,我让林晚按下了音响的开关。

一阵激昂喜庆的开场音乐,瞬间响彻了半条街。

“开业大吉!”

我洪亮的声音,盖过了隔壁所有的噪音。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个狂躁的、正在破坏卷帘门的钱德胜身上,瞬间转移到了我,和我身后这家崭新的、灯火通明的餐厅上。

钱德胜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手里的撬棍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错愕,再到不可置信。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我含笑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时;当他看清我身后那“新·溪园”三个大字时;当他意识到,这家店就开在他自己的铺位隔壁时……

我看到,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种因为暴怒而涨成的猪肝色,迅速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屈辱的铁灰色。

他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绿了。

比我后厨里最新鲜的苦瓜,还要绿。

06



“你……你……”

钱德胜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鬼怪。

他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就像对待任何一位潜在的顾客。

“钱老板,早上好。这么巧,来逛街?”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氛围中,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周围的商户和路人,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看我这家装修一新、气派非凡的“新·溪园”,再看看隔壁那扇被踹得坑坑洼洼、依旧紧闭的卷帘门,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的天,这是……连夜搬家了?”

“搬到隔壁?这也太狠了吧!”

“活该!钱德胜这老小子,平时没少欺负人,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入钱德胜的耳朵里,他那张铁灰色的脸,开始泛起一层病态的红。

那是羞辱和愤怒交织的颜色。

“姓岑的!”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敢阴我!合同!我们签了合同的!”

“合同?”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哦,您是说那份草稿吗?钱老板,您记性真差。我昨晚不是给您发信息了吗?资金没凑齐,合同自然就作废了。至于那五万块定金,就当我孝敬您,给您买药的钱吧。”

“你放屁!”钱德胜彻底失控了,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开人群,想要朝我扑过来。

但我早有准备。

方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他手下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像两尊门神一样,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我店门口。

他们没动手,只是往那一站,那股子常年干体力活的彪悍气势,就足以让钱德胜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三米开外。

“钱德胜,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方建国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名警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

钱德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我,对警察喊道:“警察同志!他!他诈骗!他签了合同不给钱,还连夜跑了!”

领头的警察看了一眼钱德胜,又看了看我,眉头微皱:“合同呢?拿出来看看。”

“没……没签,但是他给了定金!他还……”钱德胜语无伦次。

我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您好。事情是这样的,这位钱老板是隔壁铺子的房东,我们之前确实在商谈续租的事宜,我也给了他五万定金,但因为租金涨幅过高,我无力承担,所以昨晚已经明确告知他放弃续租。这属于正常的商业洽谈失败,定金按约定归他,不存在任何诈骗行为。”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指了指隔壁那扇满是伤痕的卷帘门:“反而是这位钱老板,因为续租不成,今天一早就来恶意破坏我的财物。这是我原来的店铺,虽然我已经搬离,但租赁合同还有四十天才到期。在这四十天内,这间铺子的使用权依然归我。他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罪。这里所有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

我的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警察听完,转向钱德胜,脸色严肃了起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门,是不是你踹的?”

钱德胜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暴怒之下,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以为那铺子已经是他的了,却忘了合同还没到期。

“我……我那是……”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的商户也纷纷开口。

“警察同志,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他踹的!”

“对,还拿撬棍撬来着,嘴里骂骂咧咧的,可吓人了!”

警察的脸色更沉了:“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笔录吧。”

看着钱德胜被警察带走时那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太多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转过身,对着所有围观的人,抱了抱拳,朗声道:“各位街坊邻居,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岑溪,‘溪园’今天起,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张!为表歉意,也为同贺乔迁,今天所有进店消费的客人,一律八折!欢迎各位捧场!”

说完,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老板大气!”

“必须去尝尝!早就听说溪园的菜好吃了!”

很快,就有客人陆续走进了我的新店。

林晚和员工们立刻精神抖擞地迎了上去,店里很快就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崭新的一切,看着阳光洒在“新·溪园”的招牌上,反射出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我知道,这场仗,我打赢了。

而且,赢得干净利落,无懈可击。

07

新店开业的第一个中午,盛况空前。

或许是出于对钱德胜的同仇敌忾,或许是单纯的好奇,又或许是被我的八折优惠所吸引,整条“梦创街”的客流,仿佛都涌向了我的“新·溪园”

店里三十张桌子,不到十二点就全部满座,门口甚至又排起了长队,比在老店时还要夸张。

后厨里,我和墩子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兴奋。

新的厨房布局比原来合理得多,我们的出菜效率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曾经因为空间限制而无法推出的几道复杂菜品,比如需要现场明火炙烤的“炙烤澳洲和牛”,和需要独立操作台制作的“手工虾籽阳春面”,今天也第一次出现在了菜单上。

食客们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道‘文思豆腐羹’,刀工绝了!比我上次在扬州国宾馆吃的还正宗!”

“新出的这个炙烤和牛,外焦里嫩,汁水丰盈,太好吃了!”

“老板真是个妙人,菜做得好,人也硬气!就冲这个,以后我请客吃饭就定点你家了!”

我穿梭在前厅和后厨之间,听着这些赞美,看着员工们忙碌而快乐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不是简单的生意兴隆,这是一种价值的证明。

我证明了,一家餐厅的核心,不是地理位置,不是房东的脸色,而是无可替代的产品和深入人心的服务。

钱德胜以为他掌控了我的命脉,我却用行动告诉他,我的命脉,在我自己的手里,在我这把厨刀上,在我这个团队里。

下午两点半,午市高峰期过去,店里终于稍稍安静了一些。

方建国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我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解气!”他一边呼噜呼噜地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刚从派出所那边打听了。钱德胜那老小子,被拘了。故意毁坏财物,虽然东西不值钱,但影响太恶劣。得在里面待上几天,还得赔偿你的门锁损失。”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你小子也别大意。”方建国吃完最后一口面,表情严肃了起来,“钱德胜这种人,睚眦必报。他出来以后,明着不敢对你怎么样,但暗地里,肯定会给你使绊子。工商、消防、卫生,这些地方,他都有些人脉。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老方,谢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

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这场战争,打退了正面进攻的敌人,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骚扰和游击。

但我并不畏惧。

在决定搬家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我花重金聘请了专业的法律顾问和会计师,把所有执照、税务、合同都梳理得清清楚楚,不留任何漏洞。

新店的消防系统,我完全是按照最高标准来安装的,所有的喷淋头、烟感器、灭火器,都有合格证书和检测报告。

后厨的卫生,更是我的生命线。

我制定了比官方要求更严格的清洁流程,要求所有员工每天、每周、每月都要进行深度清洁,并拍照存档。

我把我的“新·溪园”,打造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堡垒。

钱德胜想从这些方面找我的麻烦,只会是自取其辱。

“那就好。”方建国看我胸有成竹,也放下了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对付这种人,我们这些老街坊,都站你这边。”

送走方建国,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隔壁,老“溪园”的卷帘门依旧紧闭,门上的那个脚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本地的新闻APP。

一条关于“梦创街商户与黑心房东斗智斗勇,上演现实版‘胜利大逃亡’”的帖子,已经被顶上了同城热搜。

帖子里,有我新店开业的视频,有钱德胜被警察带走的狼狈照片,还有很多匿名网友爆出的、他过去欺压其他商户的黑料。

评论区里,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我,声讨钱德胜。

“这老板太帅了!有勇有谋!”

“建议严查这种黑心房东,简直是实体经济的毒瘤!”

“新店在哪?明天就去支持!”

我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

钱德胜,你以为你只是失去了一个租客吗?

不,你失去的,是你的声誉,你的体面,和你在这条街上作威作福的资本。

而我,得到的也不仅仅是一家新店。

我得到的,是人心。

08



钱德胜从拘留所出来的第五天,我的“新·溪园”已经彻底在“梦创街”站稳了脚跟。

拜那场戏剧性的开业所赐,加上网络上的持续发酵,我的餐厅成了不大不小的“网红店”

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有的是为了品尝我的手艺,有的则是纯粹为了看一眼那个“硬刚黑心房东”的传奇老板。

生意好得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不得不紧急又招聘了两名服务员,才勉强能应付过来。

而钱德胜,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那个被我搬空的铺位,成了“梦创街”上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贴出招租广告,价格比原来给我的还要高,但整整一个星期,连一个打电话咨询的人都没有。

所有的商户都对他避之不及。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他吸血的对象,更不想与一个声名狼藉的人扯上关系。

不仅如此,他在这条街上的其他几处铺面,也受到了影响。

一些租约快到期的商户,开始联合起来,要求他降低租金,否则就集体搬走。

一场由我点燃的星星之火,似乎有了燎原之势。

我以为,钱德胜会像方建国预料的那样,动用他的人脉,从工商、消防等方面给我找麻烦。

我严阵以待,等了整整一个星期。

然而,一切风平浪静。

卫生部门的例行检查来了,对我后厨一尘不染的环境和规范的操作流程大加赞赏。

消防部门的突击抽查也来了,对我们远超标准的消防设施和应急预案给出了“优秀”的评级。

工商部门的人甚至没来,只是打了个电话,核对了一下营业执照信息。

这太不正常了。

以钱德胜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绝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越是安静,就说明他正在酝酿一个更阴险的毒计。

我提醒我的员工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要在任何一个细节上出错。

尤其是食材的采购和验收,我要求墩子必须亲自过目,确保万无一失。

果然,问题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店里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一桌客人用餐完毕,在结账时,其中一个男人突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嘴里喊着:“哎哟!不行了!肚子疼!你们的菜有问题!”

瞬间,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小块混乱的区域。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我立刻让林晚拨打了120,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闹事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此刻正躺在地上,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的同伴,一个瘦高个,则指着我,大声嚷嚷:“老板呢!你们老板呢!吃了你们的东西,人就这样了!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我冷静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我有点印象。

他们是昨天才开始来店里吃饭的,点的都是些最普通的家常菜,行为举止也并无异常。

“我是老板。”我蹲下身,试图检查地上那男人的情况,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疼死我了!”他喊道。

“先生,您别激动,救护车马上就到。”我沉声说道,“请问您具体是吃了哪道菜之后,感觉不舒服的?”

“就那道‘清炒虾仁’!”瘦高个指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一盘菜,“我朋友就吃了这个,然后就不行了!你们这虾仁肯定不新鲜!”

我瞥了一眼那盘虾仁。

色泽晶莹,形态饱满,以我专业的眼光看,绝对是今天早上刚从码头运来的鲜活基围虾,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再看地上那男人,虽然表情痛苦,但他的呼吸平稳,嘴唇红润,并没有食物中毒者通常会有的缺氧或脱水症状。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这是栽赃。

是钱德胜的手段。

他不敢从官方渠道下手,就找了两个地痞,想用这种最恶劣、最直接的方式,搞臭我的名声。

周围的客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在拍摄。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新·溪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瘦高个见我沉默,更加嚣张了:“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个十万二十万的,别想了结!不然我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家黑店是怎么害人的!”

十万二十万。

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十万二十万?可以。”

我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个闹事者。

瘦高个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立刻又被他掩饰住了:“算你识相!”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在我给钱之前,有几件事,我们得先搞清楚。”

我转向所有围观的客人,朗声说道:“第一,我‘溪园’的食材,全部由正规渠道供应,有完整的溯源链条。这盘虾仁,我可以立刻提供出它的采购单、检疫证明和供应商信息。”

接着,我指向后厨的方向:“第二,我‘新·溪园’是全透明厨房。从洗菜到出锅,每一个环节,都在监控之下。这位先生用餐时段的全部监控录像,我已经让员工调出来了。”

最后,我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那个躺在地上的胖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食物中毒,尤其是急性肠胃炎,症状虽然剧烈,但有一些基本的生理反应是演不出来的。比如,瞳孔的变化,皮肤的弹性,以及……特定的呕吐物。这位先生,你很幸运,我们店里不仅有监控,我本人,在成为厨师之前,还考过高级公共营养师和紧急救护员资格证。”

我一步步逼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刚才注意到,你的表演虽然卖力,但你忽略了一个细节。真正剧烈腹痛的人,腹直肌会不自觉地痉挛收缩。而你的肚子,很放松。要不要我,或者等会儿来的急救医生,帮你专业地‘检查’一下?”

我说出“紧急救护员”这几个字的时候,地上那胖子的脸色,终于真正地变了。

那种装出来的“惨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惊慌和恐惧。

09

“紧急救护员”五个字从我口中清晰地吐出时,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躺在地上的胖子,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那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此刻流露出的是一种被当场戳穿的惊骇。

他的同伴,那个瘦高个,脸上的嚣张气焰也瞬间熄灭,眼神开始游移不定,不敢与我对视。

我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静而锐利的语气说道:“按照标准的急救流程,对于疑似食物中毒的患者,在专业医生到来之前,我们需要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包括脉搏、呼吸和血压。同时,为了防止他因为呕吐物而窒息,最好让他保持侧卧位。当然,如果情况紧急,催吐也是必要的急救措施之一。”

我一边说,一边从旁边取来一副一次性手套,缓缓戴上,动作熟练而标准,就像在手术前准备的医生。

“这位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催吐,把那些‘有问题’的虾仁吐出来,方便我们保留证据,也方便医生化验?”

我的目光锁定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关切”微笑。

催吐。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胖子的心上。

他是来讹钱的,不是来受罪的。

催吐是什么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肚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有问题的虾仁,吐出来的,只有他刚刚吃下去的米饭和晚餐。

一旦吐了,所有的谎言不攻自破。

“不……不用了……”胖子的声音细若蚊蝇,额头上,这次是真的冒出了冷汗。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别动!”我厉声喝止他,“你现在是‘危重病人’,怎么能乱动呢?万一加重了病情怎么办?我们店家可负不起这个责任。你放心,救护车马上就到,医生会给你做最全面的检查,包括洗胃、验血、做CT……所有费用,我们‘新·溪园’全包了。如果真的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我把“全面检查”“洗胃”“验血”这几个词,咬得特别重。

胖子的脸,已经从惊慌变成了煞白。

他求助似的看向他的同伴。

那个瘦高个也彻底慌了神。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厨子,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

他更没想到,我不仅不怕事,反而还把事情主动闹大。

去医院做全套检查?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个……老板,”瘦高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打圆场,“可能……可能是我兄弟他自己肠胃不好,吃东西太急了。应该……应该不是你们菜的问题。我们……我们不要赔偿了,我们自己去医院就行。”

“那怎么行?”我义正言辞地拒绝,“食品安全无小事!这不仅关系到你兄弟的健康,更关系到我‘新-溪园’的声誉!今天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仅要去医院,我们还要报警!让警察来调查,这批虾仁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有,供应商、运输方,一个都跑不了!如果菜没问题,那就要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来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一句“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像一把尖刀,直刺两个闹事者的心脏。

他们彻底崩溃了。

“别!别报警!”胖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个“病人”

他拉着我就要往外走,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老板,我们错了!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是我们不对!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瘦高个也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们再也不敢了!钱!我们一分钱都不要!”

这一刻,所有围观的客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卑劣的栽赃陷害。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斥责和鄙夷的嘘声。

“原来是来讹钱的!”

“演技不错啊,差点就信了!”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太坏了!”

我甩开胖子的手,冷冷地看着他们:“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救护车的警示灯闪烁,两名急救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刚刚巡逻至此的警察。

是我刚才让林晚在打120的同时,也按下了报警按钮。

医生和警察看到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都愣住了。

我指着那两个面如死灰的闹事者,对警察说:“警察同志,我怀疑这两个人,涉嫌敲诈勒索。他们刚才以食物中毒为由,向我索要二十万赔偿。这是我店里的监控录像,还有在场所有的客人,都可以作证。”

那两个闹事者,腿一软,瘫倒在地。

看着他们被警察带走时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我转过身,对着满堂宾客,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非常抱歉,因为一些跳梁小丑,影响了大家的用餐心情。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天在座所有客人的消费,全部免单!我岑溪在这里保证,‘新-溪园’的每一份食材,都对得起天地良心!欢迎各位随时监督!”

我的话音刚落,餐厅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客人们不仅没有因为这场风波而扫兴,反而对我投来了更加敬佩和信任的目光。

“老板好样的!”

“就冲你这人品,以后就是你家的铁粉了!”

我直起身,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知道,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钱德胜正看着这一切。

他精心策划的毒计,不仅没有伤到我分毫,反而成了我“新-溪园”信誉的试金石和宣传台。

他现在,应该气得快要吐血了吧。

但是,这还没完。

我岑溪,不是一个只会防守反击的人。

你既然敢把战火烧到我的地盘,那就要做好,被我连本带利,烧回你老巢的准备。

10

那场“食物中毒”的闹剧,最终以两个地痞被刑事拘留,钱德胜的名字在派出所的笔录上被反复提及而告终。

虽然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无法将钱德胜绳之以法,但他在“梦创街”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不可闻。

那些曾经还对他抱有幻想的商户,也彻底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新-溪园”的生意,则因为这件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厨子里的急救员,老板里的侦探”的名号,成了食客们津津乐道的段子。

我的餐厅,不再仅仅是一个吃饭的地方,更成了一个“安全”“信赖”的代名词。

但我知道,只要钱德胜还像一颗毒瘤一样盘踞在这条街上,我就永无宁日。

被动的防守,永远换不来真正的安宁。

我必须主动出击,将这颗毒瘤,彻底根除。

我开始利用我积累起来的人气和影响力,做一件钱德胜绝对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联合了“梦创街”上十几家与钱德胜有租赁关系的商户,秘密成立了一个“梦创街商户自治联盟”

我的餐厅,成了联盟的临时办公室。

我的目的很简单:抱团取暖,集体谈判,把被钱德胜这种食利者掌控的定价权,夺回到我们这些真正创造价值的生意人手里。

同时,我利用我的法律顾问,开始研究钱德胜所有对外租赁合同的漏洞。

我发现,他为了避税和规避责任,很多合同的条款都打着法律的擦边球,甚至有一些是完全不合规的“阴阳合同”

这些,都是他的死穴。

在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并得到了联盟所有商户的支持后,我代表“商户联盟”,正式向钱德胜发出了谈判邀请。

地点,就约在他曾经最喜欢的那家茶楼。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套紫砂茶具。

只是这一次,主客易位。

钱德胜坐在我的对面,短短半个多月,他仿佛老了十岁。

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憔悴和怨毒。

“姓岑的,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他声音沙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钱老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这是‘梦创街’十七家商户的集体诉求。”我平静地说道,“我们要求,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合同,全部重新修订。租金,必须回归到市场平均水平。并且,我们要签订至少五年的长期合同,涨幅不得超过每年百分之五。”

“你做梦!”钱德胜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我的铺子,我想租多少钱就租多少钱!你们凭什么管我?”

“就凭这个。”我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上面,是他所有不合规合同的证据,以及一份由我们联盟律师团草拟的、准备提交给税务和市场监管部门的举报信。

“钱老板,这些年,你利用合同漏洞偷逃了多少税款,你自己心里有数。一旦这些东西交上去,你面临的,恐怕就不是罚款那么简单了。”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道,“我们不想把事情做绝。我们也是生意人,求的是一个安稳的经营环境。答应我们的条件,大家相安无事,你继续做你的太平房东。不答应……”

我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钱德胜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汗如雨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甘和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他输了。

他精心构建的、靠吸食商户血肉为生的王国,被我这个他眼中的“小厨子”,从根基上,彻底摧毁了。

最终,他签了字。

当他在那份由我们主导的、公平合理的新合同范本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我知道,这场战争,才算是真正地结束了。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我站在“新-溪园”的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隔壁,钱德胜那间空置了近一个月的铺面,终于有了新动静。

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正在装修,老板是一对刚毕业的年轻情侣,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他们签的,是联盟监督下的第一份新合同。

街对面的烧烤店老王,乐呵呵地跑过来,递给我一串刚烤好的羊肉:“岑老板,大恩不言谢!下个月开始,我的租金能省下来八千多块!今晚我请客,全联盟的兄弟,都去我那,不醉不归!”

我笑着接过烤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满口馨香。

我抬起头,看着“梦创街”三个大字。

阳光下,这条街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想安安稳稳做菜,本本分分挣钱的厨子。

是这个世界,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把我逼成了一个战士。

但现在,战争结束了。

我终于可以,回到我最熟悉的地方。

我转身,走回我的厨房,系上我的围裙。

灶台上的火,正旺。

砧板上的食材,正新鲜。

这,才是我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人情味,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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