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见过最犟、最能扛的人,就是我小叔。从30岁那年查出甲状腺癌开始,到今年37岁,短短七年,他前前后后躺上手术台五次,甲状腺切了、淋巴清了,后来癌细胞又转到肺,一刀一刀,把一个原本壮实得能扛百斤大米的汉子,削得瘦骨嶙峋。可每次我们以为他撑不住的时候,他都咬着牙爬起来,笑着说:没事,还能闯。
第一次知道小叔生病,是2019年秋天,他刚满30岁。那时候他刚结婚两年,孩子才一岁多,自己开了个小装修队,每天起早贪黑跑工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谁也没往病上想,只觉得他最近瘦得快,脖子有点肿,说话声音哑哑的。去医院一查,甲状腺癌,中期。
拿到报告单那天,小叔在医院走廊蹲了半个多小时,没哭,就是一根接一根抽烟。回家也没瞒,直接跟家里人说:得病了,得治。那时候我们都还抱着侥幸,觉得甲状腺癌不算凶险,切了就没事了。第一次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甲状腺全切,顺带清扫了淋巴结。术后那段日子,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说话像蒙在被子里,吃饭咽不下去,夜里疼得睡不着,可他从来没在家人面前喊过一句疼。
出院回家,他歇了不到两个月,就又跑去工地。他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挣钱,日子怎么过?我们劝他多养养,他摆摆手,说自己心里有数。那几年,他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指标看着一点点稳下来,我们都以为,这场劫难就算翻篇了。
可命运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34岁那年复查,医生脸色凝重地告诉我们,癌细胞转移了,转到了肺部。那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甲状腺癌转肺癌,意味着之前的罪都白受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凶险、更折磨的治疗。
那之后,小叔的日子就变成了医院、家、医院,循环往复。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手术,一次比一次遭罪,肺部切除部分组织,化疗、靶向药,副作用一波接一波。呕吐、脱发、浑身无力,以前一顿能吃两大碗饭的人,后来喝半碗粥都费劲。我们去看他,他总是强撑着坐起来,笑着说:别担心,小毛病,很快就好。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偶尔听见他在房间里压抑的咳嗽,和小声的叹气。他不是不怕,不是不疼,只是不想让家人跟着揪心。30多岁的男人,正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大家子人都指着他,他不敢倒,也不能倒。
第五次手术,是去年冬天。那一次情况最危险,肺部病灶扩散,手术风险极高,医生术前谈话,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跟我们说了。婶婶在病房外哭到浑身发抖,爷爷奶奶一夜白了头,我们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片绝望里。
进手术室前,小叔拉住我的手,力气不大,却很稳。他说:帮我照顾好爸妈和孩子,我尽量回来。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一丝脆弱。手术做了整整七个小时,我们在手术室外站得腿麻,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万幸,手术成功了。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小叔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插满管子,连睁眼都费劲。可他清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孩子:想爸爸没?
这七年,五次手术,数不清的穿刺、复查、吃药、打针,小叔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被病痛磨得疲惫不堪。他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失去了打拼事业的机会,失去了无数个本该陪孩子玩耍、陪家人吃饭的平常日子。有时候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觉得命运太不公平,为什么要把这么多苦难,都压在一个老实、善良、拼命过日子的人身上。
可小叔从来没怨过。他不抱怨病痛,不抱怨命运, even 最难受的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忍着,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努力活下去。他说:人这一辈子,哪能一帆风顺,老天爷给我设关卡,我就一关一关闯,闯过去,就是赢。
现在的小叔,依旧在吃药,依旧要定期去医院复查,依旧随时面临着未知的风险。他不能劳累,不能干重活,再也回不到以前风风火火的样子。但他每天还是会早起,陪孩子写作业,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
有时候我会想,什么是勇敢?不是无所畏惧,不是刀枪不入,而是像小叔这样,被生活一次又一次打倒,一次又一次推到绝境,却依然愿意抬起头,往前走,依然愿意为了家人,咬牙扛下所有的苦。
30岁到37岁,最好的七年,小叔全在病床上闯过来了。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在跟命运死磕,在为家人硬扛。
人生这趟路,从来都不平坦。有人一路顺风,有人步步难关。可只要不放弃,只要还愿意往前走,关关难过,关关都能过。
小叔还在闯关,我们都陪着他。
往后,愿关卡少一点,病痛远一点,平安多一点。
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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