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季节》神级配乐，一份独立摇滚乐指南

2023年，《漫长的季节》上映后爆火，没播多久就有超过41万人在豆瓣上打出了9.4的高分，现在评分人数更是超过了115万人。这种程度的口碑和市场双丰收的盛况，华语影坛至少5年没有出现过。热评前五，居然全是点赞过万的五星：快过年的档口，百无聊赖下，我又翻出这部剧二刷。其实故事之外，影片的配乐同样让我意犹未尽。豆瓣9.4，在乐迷们眼里，配乐得占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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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放大镜刷完剧，发现戏里戏外藏着无数音乐彩蛋。比如，王阳卧室里的海报：

窦唯的《黑梦》、The Beatles、The Beach Boy和滚石。

比如，第四章“往前看，别回头”英文小标题是“Don’t look back in anger”比如，第七集的结束，谢幕都放完了，黑屏都能给你放4分钟的音乐。整个屏幕只剩下左上角的音乐符号。辛爽就是想让你把歌听完，固体李逵Solid Liqui的《Detached》，上海无浪潮后朋克比如，辛爽对The Molds（霉菌乐队 北京）的格外钟爱，从《隐秘的角落》贯穿到《漫长的季节》。

资料来源：b站，具象波，《这剧怕不是中国地下音乐图鉴吧？丨漫长的季节》
当然，还有相对来说更大众的蛙池（《夜长梦多》）、法兹x海朋森（《你把我的脸庞转向明天》）、超级市场（《生机》）、旋转保龄（《自己过》），无一例外都是独立摇滚乐队。不少乐迷开玩笑，这是为了吃醋包了一顿饺子。这样的音乐品味并非空穴来风。

导演辛爽在早年本就是Joyside的吉他手。

另外，这回凭借《漫长的季节》吸粉无数的哑巴傅卫军（蒋奇明饰）其实是把好嗓子：

他还在后台翻唱过Radiohead的《Creep》，听着听着，感觉手指间少了一支烟。还有剧中饰演傅卫军兄弟的王啸宇，日常也是Bob Dylan和Pink Floyd的粉丝。这部剧从戏里到戏外，摇滚元素都拉满了。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配乐并非因为是摇滚乐而被采用，而是真正做到了锦上添花，将观众的情绪推到了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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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剧的配乐映照着命运，剧中人的命运。全剧印象最深的一首，是彪子飞天时响起的Joyside的《If There Is A Tomorrow》，歌名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假若还有明天。彪子死在得知自己彩票中大奖的那一刻，撞出桥外，一飞冲天。他爱了丽茹一辈子，甘愿当厂长的接盘侠；甘愿娶一个搞破鞋的，放弃厂办的大好前途；甘愿不能传宗接代；甘愿在丽茹执行医美手术失败后替她兜底；甘愿离婚后净身出户。他这辈子就是背上“爱情”这口锅，剧中没有打情骂俏和催泪情节，可这口锅又大又沉，彪子默默地背。性格使然，他幽默了一辈子，养不了孩子就养鸽子。奋斗了一辈子，90年代的大学生出身，想着知识改变命运，日常读物是弗洛伊德《梦的解析》，却依旧逃不出下岗的命运。以为自己捡便宜买了台出租车，结果发动机还泡过水。这一切，都预示着他的溺亡。和他的人生、他的身材一样，浮肿、潮湿、漂来漂去。歌名叫《假若还有明天》。“假若”的意思就是，没有明天。在电吉他的轰鸣中，在边远“蹩脚”的英文发音中，乐观的彪子笑了，即使命运如刍狗，但中完彩票，一笑泯恩仇。三个老年男人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不知名的卡拉OK歌厅，王响（范伟饰）唱着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啊 故乡 终生难忘的地方

为了你的景色更加美好

我愿驻守在风雪的边疆

王响唱得尽兴，彪子对他说：

“这破歌都多少年了？”
答案是这破歌他们仨唱了一辈子。此刻，我终于明白故事为什么要设定在东北。因为这样的故事只能发生在东北。他们偷情在桦钢，下岗在桦钢，生在桦钢，死在桦钢。即使这是一个时代巨兽铸成的无穷困局，他们依旧愿意为它“驻守在风雪的边疆”。
九十年代末，儿子问王响，你信命吗？那时王响年轻，贼不信命。三十年一晃而过，王响自己对彪子说，我信命了。因为他们都老了。王响、龚飙、马得胜，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命运的走向却与名字截然相反。岁月蹉跎，鸿鹄之志难展，只剩下了假正经和真性情。

冰天雪地，三人只能在一首欢快无比的恰恰舞曲之下苦中作乐。一曲舞罢，马队中风瘫了，彪子中彩票死了，王响复仇未成也挂了。黑色幽默的是，这首能把老太太伦上天的恰恰舞曲名为《surprise》，惊喜的意思。一想到离中风只剩下一首歌、一曲舞的时间，我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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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尚且如此，小一辈的命又如何呢？年轻一代最大的“问题”，大概在于没能学会苦中作乐。沈墨的杀戮开始于Life Awaits（往生乐队 北京）的《In Gloom》，一首正儿八经的核。《In Gloom》之前，她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洋娃娃，是在夜总会弹德彪西《月光》助兴的学生妹。《In Gloom》之后，她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大boss。核伴随着沈墨那一句“倒霉的应该是他们”，脊背发凉。值得一提的是，沈墨的出现总围绕着童声与古典乐，与危机四伏的性侵还有杀戮形成强烈的戏剧反差。被养父性侵时响起的童谣是《小星星》。在最干净的童声下，性侵开始，从小到大，一闪一闪亮晶晶。在最肮脏的夜总会，沈墨每天弹奏的是最纯洁的《月光》大哥砸钱，让她弹《纤夫的爱》。沈墨不肯，说不是钢琴曲，不会弹。给多少钱都不会弹。杀戮时的配乐是古典乐，张力拉满。
分尸、抛尸时响起的BGM是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悠长宁静的古典乐下，沈默自断手指，傅卫军深夜抛尸。一把手锯，一镜子血，三个亡命徒，六个抛尸袋。抛尸圆舞曲响起，血是红色的，曲是蓝色的。这是深邃的复仇之中，那不为人知的轻松加愉快幸福大都相同，而不幸各有各的模样。王阳和沈墨初遇是在校园，阳光明媚，配乐却是The Molds气质阴郁的一首《Blue Moon》。明明是邂逅爱情，歌词却不断重复着一句“Without a love of my own（没有一份属于我的爱”。
因为不管是他与沈墨的爱，还是与家庭的爱，最后都无疾而终。王阳不愿和沈墨逃命，是因为在桦钢还有牵挂，他的父亲、母亲。他和沈墨不一样，他拥有家庭的爱，只不过是窒息的爱。父亲王响从不骂脏话，也从不苛责他，就是不让他做自己。王响是个火车驾驶员，他把儿子王阳也绑在了一成不变的轨道上，像他一样：进桦钢，奉献一生，拿劳动模范，光荣退休……尽管桦钢已是大厦将倾，但王响视而不见。可王阳想做一个诗人，于是他决心从家庭中出走，直到遇见了沈墨。不管是哪一份爱，对于王阳来说都是饮鸩止渴，必死无疑。整整两代人，众多个人的命运，构成时代。影片临近结尾的最后一个章节，下起一场大雪。大雪伴随着一首后摇（尚未发行），耳边雪花似刀锋一般刮过：钢铁、重工业、集体大工厂、下岗潮、90年代、东北平原........漫天大雪中，你又是哪一片雪花。冬天，是化不开的冰，是化开后狼藉的泥水，是漫长的季节。有的人永远就困在了90年代的那一场大雪里，再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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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抱着对《隐秘的角落》的期待，开始观看《漫长的季节》，把它当作3年后《隐秘的角落》的续作。我内心期待的是又一部爽剧，想看到镜子前摘下假发的秃头秦昊，想听到另一首阴森的《小白船》。带着这种预设，结果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就算不是悬疑片，每集时长都超过1小时的它都在极大挑战着观众的耐心。在看完三、四集之后，我才慢慢入戏，回过神来，辛爽拍的完全就不是一个杀人爽剧，而是想讲一个娓娓道来的老故事。没耐心听的，不听也罢。导演想讲的不是命案，是命运。
悬疑是故事的外壳，人生才是内核。时代的巨轮无情碾压过王响、马队、彪子，碾过王阳、沈墨、哑巴。

又想起王阳写下的诗句：

打个响指吧

他说

我们打个共鸣的响指

遥远的事物将被震碎

前面的人们此时尚不知情......

时代的一个响指，遥远的事物将被震碎，而我们此时尚不知情。

巨浪是否已经，或者将要淹没我们，谁又不是河北师大附中那个乒乓少年？这一点，辛爽在剧里也悄悄地说了，供老朋友们相视一笑。

《漫长的季节》，2023年

《马大帅》，2004年

影片结尾，响起的最后一首歌曲是《再回首》，王响追着火车，对年轻时的自己拼命喊着一句话：向前看，别回头。是啊，甭管信不信命，向前看吧，别回头。*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编辑 Editor | 果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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