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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纳平妻当晚,婆母怕我心生不满来生事,亲遣二十侍卫守我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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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可直至洞房烛灭,我始终毫无动静,待次日内务府来人,他们才彻底慌了

“老夫人,时辰到了。”

“院门可曾锁妥?”

“回老夫人,二十名府卫已将‘静思苑’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飞蛾也休想出来。”

“甚好。让她在里头听听这满府的喜乐,也该醒醒神,明白自己如今算个什么东西。”

“只是……夫人她,会不会……”

“会什么?寻死觅活么?谅她苏清梧也不敢!她那通敌叛国的父亲还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她若自戕,苏家九族都要提前上路。去吧,盯着洞房那边,莫让那平妻失了体面。”

夜风阴冷,吹得廊下红灯笼一阵狂乱摇曳,光影幢幢,映得老妇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满是刻毒的快意。



第一章 幽院锁清秋

喜悦之声,隔着重重院墙,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唢呐高亢,丝竹缠绵,混杂着宾客的喧哗笑语,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这偏僻的静思苑笼罩得密不透风。

苏清梧端坐于窗前,手中执着一枚冷透的白玉棋子,指尖早已被冻得没了知觉。

窗外,二十名身披甲胄的府卫,手持长戟,如一尊尊冰冷的雕塑,将小小的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他们的影子被灯火拉长,在地上交错纵横,宛如一张巨大的囚笼。

今天是她的夫君,大周朝最年轻的冠军侯,顾云峥迎娶平妻的日子。

娶的是当朝太傅的嫡亲孙女,柳含烟。

而她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妻,却被婆母以“需静心为国祈福”为由,软禁在此。

“夫人,夜深了,风大。”

贴身侍女晚晴端着一碗参汤,轻步走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您……喝点热的吧。”

苏清梧的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她看得见那些府卫腰间佩刀反射的寒光,也听得见远处宾客们高声恭贺“侯爷与柳夫人永结同心”的祝祷。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血肉里。

“晚晴。”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走错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晚晴眼圈一红,泪水险些滚落。

“夫人,您没有错!是他们……是他们欺人太甚!”

苏清梧缓缓摇头,将那枚冰冷的棋子放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啪嗒一声,清脆又孤寂。

“不,我错了。”

她错在当初一意孤行,不顾父亲的劝阻,执意要嫁给这个救过她一命的男人。

她错在以为一腔真心,便能换来举案齐眉。

她更错在,高估了自己在顾云舟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这侯府后院,乃至朝堂之上的风云诡谲。

父亲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苏烈,手握三十万兵权,功高震主,早已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而顾云舟,是皇帝亲手提拔的寒门新贵,是用来制衡苏家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朝堂博弈。

只是那时的她,被所谓的英雄救美蒙蔽了双眼,看不透这其中的利害。

直到三个月前,父亲被一道密旨召回京城,随即以“通敌”的罪名打入天牢,她才如梦初醒。

苏家倒了。

她这个冠军侯夫人,便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无用的,甚至会给侯府带来麻烦的弃子。

所以,顾云舟需要一个新的联姻,一个能巩固他地位的助力。

太傅之女柳含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夫人,您别想了。”

晚晴将参汤递到她唇边,声音发颤。

“老夫人派人传话,说……说您若安分守己,便保您一世衣食无忧。若您敢闹,就是不识抬举,届时……届时苏将军在天牢的日子,恐怕……”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用她父亲的性命,来逼她吞下这奇耻大辱。

苏清梧的指尖微微一颤,终是端过了那碗参汤。

汤水温热,滑入喉中,却暖不了早已冰封的心。

她一口饮尽,将空碗递还给晚晴。

“告诉外面的人,我累了,要歇下了。”

“是,夫人。”

晚晴退下,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苏清梧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的面容。

曾几何时,顾云舟最爱抚摸她的长发,赞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可如今,这眉眼间,只剩下化不开的寒霜。

她没有卸下钗环,也没有更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喜乐声,从喧嚣,到鼎沸,再到渐渐沉寂。

洞房花烛夜。

良辰美景时。

她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夫君,正与另一个女人共度春宵。

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

闹?

她为什么要闹?

闹给谁看?

给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看吗?

不。

苏清梧缓缓闭上眼睛。

她不闹,不代表她认了。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时辰,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悔不当初的结局。

夜,越来越深了。

当最后一丝喜乐声也消散在风中时,静思苑外,一名府卫头领悄声问向身边的老嬷嬷。

“李嬷嬷,里面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嬷嬷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奉命在此监视。

她侧耳听了半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哼,能有什么动静?苏家都倒了,她一个没了爪牙的凤凰,还不如鸡。如今拿捏着她父亲的性命,她敢动弹一下试试?怕是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躲在被子里哭呢。”

府卫头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夜色如墨,将这方小院彻底吞噬。

谁也没有注意到,苏清梧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节奏,不疾不徐,仿佛在为这满府的“喜事”,敲响最后的丧钟。

第二章 无声胜有声

长夜漫漫,最是熬人。

静思苑内,烛火未熄,苏清梧依旧端坐如初。

她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二子交错,已成一局死棋。

白子被黑子围困,左冲右突,皆是绝路,再无半分生机。

就像如今的苏家。

也像如今的她。

晚晴守在门外,几次想进来劝说,却又不敢打扰。

她只能透过门缝,看着自家小姐那孤寂而笔直的背影,默默垂泪。

府外,喧嚣落尽,只余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死寂的夜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声音,苏清梧听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她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成为京城无数女子艳羡的对象。

那时的顾云舟,牵着她的手,许诺会护她一生一世,再不受半分委屈。

言犹在耳,人却已非。

今日,这侯府再次披红挂彩,张灯结彩,却与她再无干系。

她甚至能想象出,顾云舟穿着与三年前一般无二的喜服,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接受百官的朝贺,是何等意气风发。

他或许会有一瞬间想起她。

但那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毕竟,一个罪臣之女,如何比得上一位能为他锦绣前程添砖加瓦的太傅孙女?

苏清梧抬手,轻轻抚上心口。

那里,不痛了。

从得知父亲入狱,顾云舟连夜入宫请旨迎娶平妻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支撑着她走完这最后一步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一名府卫的身上。

那府卫正靠着墙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手中的长戟也有些握不稳。

苏清梧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疲了,都疲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这个被废黜的正妻,要么哭闹,要么寻死。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做。

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他们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所以他们不敢松懈。

但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尤其是这种从精神紧绷到逐渐松懈的过程,最是消磨意志。

“夫人。”

晚晴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

“天快亮了,您好歹合合眼吧。您的身子……”

“无妨。”

苏清梧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平静。

“去取我的凤冠霞帔来。”

晚晴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夫人,您……您要做什么?”

凤冠霞帔,是正妻大婚时才能穿戴的礼服。

如今这光景,夫人取出此物,难道是要……

“别怕。”

苏清梧看着她惊恐的眼神,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

“我不是要做傻事。我只是想……体面一些。”

晚晴不懂。

她不明白,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但她不敢违逆苏清梧的命令,只能含着泪,从箱笼的最底层,取出了那套被封存了三年的大红嫁衣。

嫁衣是用金线绣的凤凰,层层叠叠,华贵无比。

凤冠上镶嵌的东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苏清梧伸出手,轻轻拂过嫁衣上的绣纹。

冰冷的丝线,仿佛还残留着三年前的余温。

她亲自将嫁衣一件件穿上,又让晚晴为她梳妆,戴上沉重的凤冠。

当一切准备妥当,铜镜中的女子,依旧是那般光彩照人,艳压群芳。

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情意,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好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侯府的另一头,新房之内,红烛燃尽,青烟袅袅。

顾云舟睁开眼,身边躺着的,是新娶的平妻柳含烟。

佳人睡颜恬静,眉目如画。

可他的心中,却无半分新婚的喜悦。

昨夜一整晚,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静思苑那边,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他了解苏清梧。

那个女人,外柔内刚,性子倔强得很。

他以为她会闹,会砸东西,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抗议。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措辞。

可她什么都没做。

这种无声的反抗,比任何激烈的行为,都更让他心慌。

“侯爷,您醒了?”

柳含烟悠悠转醒,声音娇柔婉转。

顾云舟“嗯”了一声,起身穿衣。

“今日需入宫谢恩,你准备一下。”

“是,侯爷。”

柳含烟温顺地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才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至于那个苏清歪,不过是一个被囚禁在后院的罪妇,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侯爷!”

是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顾云舟眉头一皱。

“何事如此惊慌?”

管家在门外禀报道:“侯爷,宫里来人了!是……是内务府的孙公公,说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前来探望夫人。”

顾云舟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

苏清梧是皇后的亲外甥女。

当初这门亲事,也是皇后亲口允准的。

如今苏家倒台,皇后自保尚且不及,怎么会突然派人来?

而且,来的还是内务府的人!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知道了,让孙公公前厅稍候,我即刻就到。”

他匆匆穿好朝服,对柳含烟道:“你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这院子。”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前厅走去。

而与此同时,静思苑外。

李嬷嬷打着哈欠,一夜未睡,让她困倦不堪。

她正准备让人去换班,却见管家带着一名身穿内侍服饰的太监,行色匆匆地朝着这边走来。

“孙公公?”

李嬷嬷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行礼。

孙公公是皇后身边的心腹,等闲不会出宫。

他怎么会来这里?

孙公公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院门前,尖着嗓子问道:“苏夫人在里面?”

“回……回公公,是在里面。”

李嬷嬷心中不安,连忙解释道:“老夫人说,夫人身子不适,需静养……”

“放肆!”

孙公公厉声喝断她的话,脸色阴沉如水。

“皇后娘娘有懿旨,命我等前来探望夫人,谁敢阻拦?”

“咱家再问一遍,夫人可在里面?安好?”

李嬷嬷被他这气势吓得腿一软,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的。夫人昨夜……一直很安静,想来是……是安好的。”

“安静?”

孙公公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淬了冰,让人不寒而栗。

“最好是安好。若是夫人有半点差池,你们这满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等着给夫人陪葬吧!”

“开门!”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推开了那扇紧闭了一夜的院门。

李嬷嬷和一众府卫,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第三章 凤冠压满堂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清晨的微光,裹挟着一丝凉意,涌入院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扇洞开的门。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只见庭院之中,苏清梧身着大红凤冠霞帔,端坐于一张太师椅上。

她妆容精致,眉目如画,头顶的凤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华贵不可逼视。

在她身旁,侍女晚晴垂手而立,神色肃穆。

这一幕,庄重得如同某种盛大的祭典。

与这破败冷清的静思苑,形成了无比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孙公公瞳孔骤然一缩,常年在宫中练就的镇定,在这一刻几乎崩塌。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苏清梧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奴才孙茂,叩见……叩见夫人!”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也慌忙跪下,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而院外的李嬷嬷和二十名府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一地。

他们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景象。

不是想象中的哭闹,不是寻死觅活,更不是蓬头垢面的憔悴模样。

而是……盛装以待。

仿佛她不是一个被软禁的弃妇,而是一位即将接受朝拜的皇后。

这身凤冠霞帔,在此情此景之下,像一团烈火,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更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侯府每一个人的脸上。

苏清梧没有动,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孙公公的身上。

“孙公公,平身吧。”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仪。

孙公公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弓着腰,不敢直视。

“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苏清梧淡淡地问道。

孙公公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捧起。

“回夫人,奴才奉皇后娘娘懿旨而来。”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皇后娘娘听闻侯府昨夜大喜,特命奴才送来贺礼。同时,也有一件关乎大周国祚的要事,需请夫人定夺。”

关乎……国祚?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嬷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一个被废黜的罪臣之女,怎么会和国祚扯上关系?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梧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晚晴,替我接旨。”

“是,夫人。”

晚晴上前,从孙公公手中接过了那卷懿旨。

孙公公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苏清梧一眼,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夫人,皇后娘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娘娘说,‘梧桐已栖,凤凰当归’。”

苏清梧执着棋子的手,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成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而此时,顾云舟也匆匆赶到了。

他刚一踏入静思苑的院门,便看到了这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发妻,身着他亲手为她穿上的嫁衣,端坐在庭院中央。

而皇后的心腹太监,正对她恭敬行礼。

满院的府卫和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股寒意,从顾云舟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厉声问道,试图用声音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骇。

孙公公缓缓转过身,看向顾云舟,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冰冷。

“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冠军侯啊。”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侯爷来得正好。皇后娘娘的懿旨,侯爷也该听一听。”

顾云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地盯着苏清梧,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苏清梧!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忍不住低吼道。

苏清梧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曾经,那里盛满了对他的爱慕与依赖,如一汪清澈的泉水。

而现在,那泉水已经彻底冻结成了万年寒冰,深不见底,冷得刺骨。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孙公公说道:“公公,宣旨吧。”

“是,夫人。”

孙公公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懿旨。

他那尖锐而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静思苑,也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后懿旨:兹闻冠军侯顾云舟,德行有亏,私德不修,于国难当头之际,不思为君分忧,反倒耽于私欲,迎娶平妻,实乃无情无义之举。此等行径,愧对圣上隆恩,更愧对发妻苏氏。然,念苏氏清梧,深明大义,贤良淑德,多年来为维系皇家与北疆之谊,劳苦功高。今苏家蒙冤,其情可悯。为安抚北疆三十万将士之心,亦为表彰苏氏之功,特下此旨……”

懿旨念到这里,孙公公故意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云舟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皇后这道懿旨,句句不提苏烈之罪,反而处处点明苏清梧与北疆三十万将士的关系。

这是……在敲打他,更是在敲打皇帝!

他迎娶柳含烟,本是皇帝默许,为了拉拢太傅,彻底架空苏家。

可皇后此举,却是将苏清与整个北疆军心捆绑在了一起!

动苏清梧,就是动摇军心!

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他猛地看向苏清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那个曾经只知在他面前温婉浅笑的女子吗?

她是什么时候,布下了这样一个惊天大局?

苏清梧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她抬起手,将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

那位置,正好点在了白子唯一的“气眼”之上。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不。

不是活。

是屠龙。

第四章 圣意与死局

孙公公那拖长的尾音,像一根针,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顾云舟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苏清梧,试图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早已算准了每一步,静静地等待着他踏入这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

“特下此旨……”

孙公公终于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册封苏氏清梧为‘护国夫人’,享一品诰命,赐居宫中‘长信宫’偏殿,即刻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护国夫人”!

一品诰命!

赐居宫中!

这三个词,如三道惊雷,在顾云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这不是册封,这是带走!

皇后要将苏清梧从侯府这个泥潭中,堂而皇之地带走,置于她的羽翼之下!

一旦苏清梧入了宫,住进长信宫,那便不再是他顾云舟的妻子,而是皇后的外甥女,是与北疆军心紧密相连的“护国夫人”!

届时,他顾云舟算什么?

一个德行有亏、无情无义的小人!

一个为了前程抛弃发妻的笑柄!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迎娶柳含烟,与太傅联手,都将因为这道懿旨,变得可笑至极!

“不……这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孙公公收起懿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侯爷,是对皇后娘娘的懿旨有异议吗?”

顾云舟猛然回神,对上孙公公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一凛。

他知道,他不能有异议。

这是阳谋。

皇后用的是“安抚北疆军心”这个大义的名头。

谁敢反对,谁就是想看到北疆动荡,谁就是居心叵测!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苏清梧缓缓站起身。

沉重的凤冠霞帔,压得她身形纤弱,却又衬得她气势如山。

她一步一步,走到顾云舟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也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脂粉香气。

“侯爷。”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从今日起,我与你,再无干系。”

“你顾家的荣华富贵,我苏清梧不稀罕。”

“你那光明璀璨的前程,也别想再踩着我苏家的尸骨往上爬。”

说完,她抬起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竟亲手,将头顶那沉重华美的凤冠,缓缓摘了下来。

然后,她捧着凤冠,递到了顾云舟的面前。

“这顶凤冠,是你三年前亲手为我戴上的。”

“你说,见凤冠如见我。”

“今日,我将它还给你。”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你我夫妻,恩断义绝。”

顾云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顶凤冠。



凤冠入手,冰冷沉重,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生疼。

他看着苏清梧那双决绝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说些什么。

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问她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可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那是一种彻骨的失望和死心。

当他为了前程,毫不犹豫地舍弃她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完了。

“夫人,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孙公公在一旁催促道。

苏清梧点了点头,再也没有看顾云舟一眼,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晚晴连忙跟上。

经过那群依旧跪在地上的府卫和李嬷嬷时,苏清梧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这些人,不过是路边的尘埃。

直到她即将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才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扫过顾云舟,最后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那座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新房。

“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忘了恭喜侯爷和柳夫人新婚大喜。”

“只是不知,当太傅大人得知,他最得意的孙女,嫁给了一个被皇后娘娘亲批‘德行有亏’的男人,会是何等表情。”

“更不知,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与一个‘无情无义’之人结亲的太傅府。”

“侯爷,这出戏,才刚刚开始。你,可要接稳了。”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方囚禁了她一夜,也困了她三年的牢笼。

顾云舟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凤冠,“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苏清梧这一招,不止是金蝉脱壳,更是釜底抽薪!

她不仅毁了他顾云舟的名声,更是将太傅府也一同拉下了水!

他与太傅的联姻,本是强强联合,可如今,却成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污点!

皇帝为了平息此事,为了安抚北疆,必然会对他和太傅府做出惩戒。

他完了。

他汲汲营营所求的一切,都在这个清晨,化为了泡影。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低估了一个女人。

一个被他逼到绝境的女人。

他看着苏清梧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心中涌起的,不是恨,而是无边的恐惧。

他不知道,她入宫之后,还会有怎样雷霆万钧的后手在等着他。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将夜夜难眠。

第五章 长信宫灯火

宫门重重,一入侯门深似海,一入宫门,则瀚海无涯。

去往长信宫的宫道上,苏清梧端坐在皇后的凤辇之中,车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孙公公亲自在辇外随行,步履匆匆,却又极稳。

一路上,宫人纷纷避让,投来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护国夫人”这个封号,以及那道措辞严厉的懿旨,已经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皇城。

苏清梧,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一个即将被世人遗忘的罪臣之女,变成了京城权力风暴的中心。

辇内,苏清梧已经换下了一身沉重的霞帔,穿上了一件素雅的宫装。

她闭着眼,神色平静,似乎对外界的风云变幻毫无所觉。

只有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晚晴,才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冷与微颤。

“小姐……不,夫人。”

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真的就这么出来了吗?”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苏清梧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出来,只是第一步。”

她轻轻拍了拍晚晴的手,以示安慰。

“宫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是的,战场。

她很清楚,皇后之所以出手,并非全因亲情。

更多的是因为,她需要一枚棋子。

一枚能够牵制皇帝,能够平衡朝堂,能够与太傅一派分庭抗礼的棋子。

而她苏清梧,背靠着三十万北疆军的人心,是眼下最好,也是唯一的一枚棋子。

她们是合作,是各取所需。

这一点,从皇后派人传来的那句“梧桐已栖,凤凰当归”的暗语中,她便已了然于心。

“梧桐”,是她的名字。

“凤凰”,是皇后的尊称。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苏清梧这棵梧桐树已经准备好了,皇后这只凤凰,也该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去了。

而那个位置,绝不仅仅是掌管后宫。

凤辇在长信宫前停下。

长信宫是皇后的寝宫,让她居于偏殿,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她苏清梧,是皇后的人。

皇后早已等在殿前。

她一身常服,未施粉黛,却依旧雍容华贵,威仪天成。

看到苏清梧下辇,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苏清梧的手。

“梧儿,你受苦了。”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疼惜,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苏清梧屈膝便要行礼。

“姨母……”

“起来!”

皇后一把将她扶住,力道很大。

“从今往后,在这长信宫里,没有君臣,只有姨甥。”

她拉着苏清狗,将她带入殿内,屏退了所有下人。

直到殿门关上,皇后脸上的温情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审视。

“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皇后开门见山。

“你信他吗?”

苏清梧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信。”

“好。”

皇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苏家满门忠烈,绝不可能通敌叛国。你父亲,是被人陷害的。”

“我知道。”

苏清梧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陷害他的人,是太傅,还是……”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随即被冰冷的决然所覆盖。

“是他们两个。”

“太傅想要兵权,而你的好姨父,那位九五之尊,则是嫌你父亲这把刀,太锋利了,开始硌他的手了。”

“所以,他们一拍即合,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苏清梧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虽然早已猜到,但从皇后口中得到证实,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帝王心术,果然凉薄至此。

“梧儿,你今日做得很好。”

皇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用一道懿旨,将顾云舟和太傅府都钉在了耻辱柱上,也成功地从侯府脱身。但你要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反扑。尤其是你的那位姨父,他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挟。”

苏清梧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

“我明白。”

“所以,我需要姨母的帮助。”

“说。”

“第一,我要见我父亲。”

“第二,我要知道,指证我父亲通敌的证据,究竟是什么。”

“第三……”

苏清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我要顾云舟,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皇后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赏,更有同为女人的惺惺相惜。

“好一个苏清梧,总算没堕了苏家的风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的天空。

“见你父亲,不难。天牢那边,有我的人。”

“至于证据……我早已派人去查。只是,物证被太傅的人看得极死,很难到手。唯一的突破口,是人证。”

“人证是谁?”

苏清梧追问。

皇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张副将。”

张副将,张谦。

是跟随父亲多年的心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叔伯。

苏清梧如遭电击,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会是他?

他为什么要背叛父亲?

皇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

“张谦的独子,半月前在京城斗殴,失手打死了吏部侍郎的公子。人,就扣在太傅的手里。”

苏清梧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不是背叛,这是胁迫。

太傅用张谦的儿子,逼他做了伪证。

好一招攻心之计!

“姨母,我必须见他一面。”

苏清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后摇了摇头。

“不行。他现在是关键人证,被太傅的人二十四小时看管,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而且,就算你见到了,又能如何?他儿子的命在人家手里,他不敢改口。”

苏清吾的胸口剧烈起伏。

难道,这真的成了一个死局?

不。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思考着。

死局,往往也意味着生机。

张谦是唯一的突破口,太傅能用他儿子的命来威胁他,她为什么不能?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皇后。

“姨母,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但这个办法,极其凶险,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而且……还需要动用您的一枚暗棋。”

皇后眼神一凝。

“说来听听。”

苏清梧走上前,在皇后的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随着她的讲述,皇后的脸色,从凝重,到震惊,再到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她看着眼前的外甥女,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也太狠毒。

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许久,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可知道,若此事败露,不仅是你,就连我,连整个苏家,都会被挫骨扬灰?”

苏清梧的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苏清梧,赌了。”

这一夜,长信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宿。

谁也不知道,这对皇家最尊贵的姨甥,究竟在密谋着什么。

人们只知道,第二日清晨,一则消息从宫中传出,再次震动了整个朝野。

昨日刚刚被册封为“护国夫人”的苏清梧,竟连夜向皇后娘娘请罪。

她自陈无德,不配享此殊荣,更不愿因自己一人之故,令皇家与朝臣生隙。

为证清白,她自请削去“护国夫人”封号,脱去一品诰命服,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入住皇家寺庙——感业寺,为国祈福,为父赎罪。

皇后娘娘“悲痛欲绝”,却“拗不过”其心意,只得“含泪”应允。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顾云舟和太傅一党,更是彻底懵了。

他们完全看不懂苏清梧这步棋。

这无异于自断臂膀,自废武功!

然而,当押送苏清梧前往感业寺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停在天牢门口时,所有人才隐约感觉到,一场真正的好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清梧手持皇后金牌,要求在离京前,见父亲最后一面。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无人能够拒绝。

但是,当她走下马车,看到的却不是她的父亲苏烈。

而是一个让她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顾云舟。

他站在天牢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声音嘶哑。

“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清梧看着他,笑了。

“侯爷,你是不是忘了,你我,早已恩断义绝。”

顾云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那张副将呢?你难道,也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他以为这句话能拿捏住她。

然而,苏清梧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不远处,那个被两名狱卒押解着,满脸绝望的中年男人。

那人,正是张谦。

苏清梧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没有理会顾云舟,而是对着张谦,遥遥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只有短短的七个字。

就是这七个字,让张谦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身体抖如筛糠,看向苏清梧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双膝一软,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苏清梧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顾云舟彻底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更不知道,苏清梧到底说了什么,竟有如此威力。

然而,当他顺着苏清梧的目光回头望去,想要看清张谦的表情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七字诛心

顾云舟看到的,是张谦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到极致的脸。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鬼魅。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悲鸣。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挣脱了狱卒的钳制,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头撞向了天牢那坚硬无比的石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血光迸溅。

张谦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额头上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鲜血混杂着白色的脑浆,汩汩流出。

他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死了。

这桩通敌大案中,最关键的人证,就这么当着文武百官、皇城禁卫的面,畏罪自尽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顾云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苏清梧,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清梧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告诉张叔叔。”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顾云舟的耳中,也传入了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官员和禁卫的耳中。

“‘你儿子,昨夜也去了’。”

你儿子,昨夜也去了。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却像一道催命的符咒,瞬间击溃了张谦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唯一的软肋,他为了保护而不惜出卖恩主、背负千古骂名的儿子,死了。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所承受的屈辱,他所背叛的忠义,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所以,他选择了死。

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也结束了这场由他而起的构陷。

顾云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苏清梧的计划了。

自请入住感业寺,是假。

借机路过天牢,是真!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死张谦!

人证一死,所谓通敌的罪名,便少了一半的支撑!

好狠!

好毒的心计!

“是你……是你杀了他儿子!”

顾云舟双目赤红,指着苏清梧,厉声嘶吼。

苏清梧闻言,却是笑了。

那笑容,清冷而讥讽。

“侯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张副将的公子,不是一直被太傅大人‘请’去府中做客吗?他何时死的,怎么死的,侯爷应该去问太傅大人,问我一个身在宫中的弱女子做什么?”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围的官员们,看向顾云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是啊。

人,明明在太傅府里。

怎么会突然死了?

而且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苏清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消息就到了?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云舟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苏清梧根本没有派人去杀张谦的儿子。

她只是赌。

赌皇后那枚“暗棋”能将这个假消息,在最关键的时刻,送到张谦的耳中。

她甚至赌,张谦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当场崩溃自尽。

她赌赢了。

用一个假消息,换了一条人命,也换来了整个棋局的逆转。

“苏清梧!”

顾云舟目眦欲裂。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苏清梧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我父亲镇守北疆二十年,抵御外侮,保家卫国,换来的却是通敌的罪名,和天牢的囚禁。这,叫什么报应?”

“我苏家满门忠良,却要被人构陷,家破人亡。这,又叫什么报应?”

“顾云舟,你告诉我!”

她猛地向前一步,声色俱厉。

“这世间若真有报应,也该先报应在你们这些狼心狗肺、构陷忠良的奸佞小人身上!”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周围的官员,无不为之动容。

顾云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后悔,不该逼她。

更后悔,不该与她为敌。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是太傅的车驾。

想来也是听闻了消息,匆匆赶来。

苏清梧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要开场了。

她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顾云舟,转身,对着押送她的禁卫统领,福了一福。

“统领大人,人也见了,罪也认了。我们可以启程去感业寺了吗?”

那禁卫统领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见她问话,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道:“夫……夫人请,请上车。”

他连称呼都忘了改。

苏清梧微微颔首,在晚晴的搀扶下,从容地登上了那辆朴素的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也隔绝了顾云舟那道悔恨交加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外的方向行去。

与迎面而来的太傅车驾,擦肩而过。

车厢内,苏清梧靠在软垫上,紧绷了一早上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晚晴端来一杯热茶,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小姐……您……您刚才,吓死我了。”

苏清梧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让她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暖意。

“怕什么。”

她淡淡地说道。

“这只是开始。”

“张谦一死,人证便没了。太傅要想给我父亲定罪,就只能依靠物证。”

“而那份所谓的物证,才是这场局的关键。”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谋略的光芒。

“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只需要在感业寺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着太傅,狗急跳墙。”

“等着他,亲手将那份‘物证’,送到我们面前来。”

第七章 感业寺听禅

感业寺,位于京城西郊的落霞山中。

此地曾是前朝废妃出家之地,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最是清冷不过。

苏清梧的到来,并未给这座古老的寺庙带来任何波澜。

她被安排在后山一处独立的禅院中,名为“听雨轩”,院外有禁卫把守,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对此,苏清梧毫不在意。

她每日的生活,规律得如同寺中的晨钟暮鼓。

辰时起,诵经一个时辰。

巳时,亲自打理院中的一小片菜圃。

午时用膳,皆是些清淡的素斋。

午后,便坐在窗前,或是看书,或是下棋,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仿佛她真的已经斩断尘缘,一心向佛。

晚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姐,我们真的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那太傅老奸巨猾,万一他不上当,那将军他……”

苏清梧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放心。”

她说。

“他会的。”

“张谦一死,人证俱无,我父亲的案子便成了悬案。皇帝生性多疑,拖得越久,他对太傅的信任便会越少。”

“太傅要想尽快结案,坐实我父亲的罪名,就必须拿出铁证。”

“而那份所谓的‘通敌信件’,就是唯一的铁证。”

晚晴还是不解。

“可那信件在太傅手中,我们怎么能拿到?”

苏清梧笑了笑,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我们拿不到,但有人,会替我们去拿。”

她卖了个关子,不再多言。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平静中,悄然流逝。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京城里的风声,也渐渐变了。

起初,是弹劾太傅教孙无方,识人不明,竟与顾云舟这等“无情无义”之徒结亲,败坏门风。

紧接着,又有御史上了折子,质疑苏烈一案证据不足,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信件和一名已经畏罪自尽的副将之词,便将镇守国门的大将定罪,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皇帝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微妙。

他开始频繁召见兵部的几位老臣,询问北疆军务,言语之间,多有试探。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绳索,勒在太傅的脖子上,让他寝食难安。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将苏烈彻底钉死。

否则,夜长梦多。

而远在感业寺的苏清梧,却仿佛置身事外。

这日午后,她正在院中给青菜浇水,一名小尼姑匆匆跑了进来。

“苏……苏施主,外面……外面有位施主求见。”

苏清梧放下水瓢,擦了擦手。

“哦?是何人?”

“是……是冠军侯府的……柳夫人。”

来了。

苏清梧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请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身华服的柳含烟,在小尼姑的引领下,走进了听雨轩。

半月不见,柳含烟消瘦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怨气与憔ें。

她一进院子,看到正在侍弄菜圃的苏清梧,眼中便迸射出嫉妒的火焰。

凭什么?

凭什么她苏清梧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而自己,名义上是侯府的平妻,过的却是有名无实的日子。

顾云舟自那日天牢门口受辱之后,便性情大变,整日酗酒,对她更是冷若冰霜,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满京城的人,都在背后嘲笑她,说她嫁了个被皇后厌弃的男人,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苏清梧,你倒是清闲。”

柳含烟的声音,尖酸刻薄。

苏清梧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直起身子,淡淡一笑。

“柳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柳含烟看着她那副从容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盛。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在石桌上。

“我来,是给你送个东西。”

“侯爷让我转告你,这是你父亲亲笔所写的通敌信件的拓本。太傅大人已经决定,三日后,便将原件呈上御前,为你父亲的案子,盖棺定论。”

“侯爷说,他念在与你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最后再帮你一次。让你看看,你那所谓的忠良父亲,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苏清梧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含烟。

“哦?侯爷有心了。”

“只是不知,这信,侯爷是如何拿到的?太傅大人将此物看得比性命还重,怎会轻易让侯爷拓印?”

柳含烟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你只需知道,三日之后,苏家,便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我今日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绝望的样子!”

苏清梧闻言,却是笑了。

她缓缓走到石桌前,拿起了那封信。

“是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她一边说,一边展开了信纸。

信上的字迹,确是父亲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信的内容,也写得天衣无缝,句句都是叛国之言。

任何人看了,都会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苏清梧的目光,却落在了信纸右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墨点上。

看到那个墨点,她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鱼儿,上钩了。

第八章 墨点藏乾坤

柳含烟紧紧地盯着苏清梧,期待从她脸上看到震惊、痛苦、绝望的表情。

可是,她失望了。

苏清梧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信,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近乎愉悦的微笑。

那笑容,看得柳含烟心里直发毛。

“你笑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

“你父亲都要人头落地了,你还笑得出来?”

苏清吾抬起头,将那封拓本轻轻折好,放回桌上。

“我笑柳夫人你,天真得可爱。”

“你以为,你送来的,是压垮我苏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她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怜悯的光芒。

“你送来的,是救我父亲出天牢的唯一一把钥匙。”

柳含烟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你疯了不成?”

“我疯了?”

苏清梧反问,声音陡然转冷。

“我看,疯了的是你们!”

“柳含烟,你当真以为顾云舟让你来送这封信,是念及旧情?”

“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来试探我的反应罢了!”

“而你的祖父,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傅大人,默许此事,则是想通过这封信,彻底击溃我的心防,让我在绝望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届时,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我一并处置了!”

“只可惜,你们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

苏清梧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封拓本。

“你们以为这封信天衣无缝,却不知,它从一开始,就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柳含烟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胡说!这信是找了最好的名家,模仿了苏将军的笔迹,绝不可能有破绽!”

“笔迹,确实没有破绽。”

苏清吾承认道。

“但,你们用的墨,错了。”

“墨?”

柳含烟一脸茫然。

苏清梧走到窗前,指了指窗外的一片竹林。

“我父亲是行伍出身,为人刚正,不喜奢华。他平生所用之墨,皆是取北疆苦寒之地特有的一种‘雪顶竹’,烧制成墨。”

“此墨色泽清亮,入水即化,却有一个特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便是,墨迹之中,会夹杂着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银色微粒。尤其是在阳光下,会反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而伪造这封信的人,显然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用的,是京城文人最常用的松烟墨。虽然墨色更浓,却失了那份独有的光泽。”

“尤其是……”

苏清梧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

“他为了模仿父亲下笔时偶有的顿挫感,在信的结尾处,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而正是这个墨点,暴露了他用墨的真相。”

“柳夫人,你说,若是我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再由皇后娘娘呈报圣上,请宫中最好的验墨师傅,来查验那份所谓的‘物证’原件……”

“届时,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柳含烟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锭小小的墨,竟藏着如此大的玄机!

她更没想到,苏清梧仅凭一份拓本,就能洞悉这一切!

“你……你这是在诈我!”

她色厉内荏地叫道。

“你根本没见过原件,怎么知道用的是什么墨!”

“我当然知道。”

苏清梧的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送这封信给你,让你转交给我的人,就是我的人。”

“什么?!”

柳含烟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那个在侯府里,对她百般讨好,千般奉承,主动献上此计,说是能帮她出一口恶气的幕僚……竟然是苏清梧的人?

这怎么可能!

苏清梧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柳含烟,你我本无冤无仇。可你偏要趟这趟浑水,甘当别人的棋子。”

“你以为你嫁入侯府,是风光无限?其实,从你踏入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和整个太傅府,就已经成了别人算计的对象。”

“今日,我把话说明白了。你回去告诉太傅,也告诉顾云舟。”

“三日后,金殿之上,若他还敢将那封伪造的信件呈上,我苏清梧,便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滚吧。”

最后一个字,苏清梧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柳含烟失魂落魄地,被小尼姑“请”出了听雨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京城的。

她只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而当她将苏清梧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太傅和顾云舟时。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太傅那张一向从容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猛地冲到案前,拿出那封他视为珍宝的“通敌信件”,借着烛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果然!

那墨迹之中,真的没有苏清梧所说的那种银色微粒!

“噗——”

一股急火攻心,太傅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那封伪造的信件。

他筹谋半生,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摆了一道!

顾云舟站在一旁,看着摇摇欲坠的太傅,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输了。

第九章 金殿呈伪证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的朝堂,气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皆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之上,皇帝面沉如水,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每一个人。

太傅站在百官之首,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身后的顾云舟,更是垂着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再无半分昔日的意气风发。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便是苏烈一案,最后定论的日子。

“太傅。”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你前日上奏,说已找到苏烈通敌的铁证。今日,可曾带来?”

太傅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像两把利剑,要将他刺穿。

他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苏清梧那个人,将他逼上了一条绝路。

呈上信件,是死。

因为一旦验墨,伪造之事便会败露,他就是欺君之罪,万死难辞。

不呈信件,也是死。

因为这说明他之前一直在撒谎,同样是欺君。

横竖都是死。

但,他不能一个人死。

他要拉着顾云舟,拉着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一起下地狱!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木盒,双手捧起。

“回禀陛下,罪臣苏烈通敌的亲笔信,就在此盒之中!”

“请陛下御览!”

他高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顾云舟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傅。

他疯了吗?

他竟然真的敢把那封信呈上去!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呈上来。”

内侍总管连忙走下台阶,从太傅手中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之上。

皇帝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殿外。

“宣,感业寺祈福之人,苏氏清梧,上殿。”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帝竟然要让苏清梧,当朝对质?

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苏清梧身着一袭素衣,不施粉黛,缓缓走入金殿。

她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不是来接受审判,而是来参加一场与她无关的宴会。

“罪臣之女苏清梧,叩见陛下。”

她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平身吧。”

皇帝抬了抬手。

“苏氏,你且看好。太傅称,此乃你父亲通敌的亲笔信。你,可有话说?”

苏清梧抬起头,目光扫过御案上的木盒,随即转向脸色惨白的太傅。

“回禀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臣女敢以性命担保,我父苏烈,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此信,必是伪造!”

“哦?”

皇帝眉毛一挑。

“你凭何如此笃定?”

“就凭……”

苏清梧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就凭伪造此信之人,心思歹毒,却又愚蠢至极!”

“他只知模仿我父笔迹,却不知我父所用之墨,乃北疆独有的‘雪顶竹’墨。此墨有异香,更有银光,与寻常松烟墨,天差地别!”

“陛下若不信,可召宫中最好的验墨师傅前来,一验便知真假!”

她的话,如同一颗炸雷,在金殿之上轰然响起。

太傅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苏清梧,眼中充满了怨毒。

这个人!

她竟然真的敢当朝说出来!

她这是要将自己往死路上逼!

皇帝听完,脸上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他缓缓打开木盒,取出了里面的信件。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太傅和顾云舟,如坠冰窟。

“太傅啊太傅。”

皇帝将那封信,拿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他将信纸,转向众人。

“诸位爱卿,都看一看吧。”

“看看我们的太傅大人,是如何为了构陷忠良,而不惜伪造证据,欺瞒君上的!”

众人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那信纸之上,字迹模糊,墨色晕染,尤其是在结尾处,更是被一大片鲜红的血迹,覆盖得不成样子。

哪里还能看得出什么笔迹,什么墨点?

这分明就是一张废纸!

太傅彻底懵了。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记得,自己吐血之后,虽然染红了信纸,但字迹还是清晰可见的啊!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这不是……”

他指着那封信,语无伦次。

“陛下!这信被人调换了!这不是老臣呈上去的那一封!”

“调换?”

皇帝冷笑一声。

“这信,从你手中,到内侍手中,再到朕的御案之上,全程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告诉朕,是谁调换了?如何调换的?”

太傅哑口无言。

是啊。

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这封信?

除非……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龙椅之上的皇帝。

难道……

“来人!”

皇帝不等他想明白,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

“太傅年老昏聩,伪造证据,构陷忠良,欺君罔上!着,削去其一切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其孙女柳氏,品行不端,不配为侯府平妻,着,即刻休弃,遣返家中!”

“冠军侯顾云舟,识人不明,治家不严,险些酿成大错!着,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一连串的旨意,如疾风骤雨般,砸了下来。

太傅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顾云舟也是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完了。

而苏清梧,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那里。

当听到对顾云舟的处罚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仅仅是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太轻了。

这位皇帝,终究还是顾念着顾云舟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

她还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他玩。

“苏烈一案,乃是冤案。”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着,即刻释放苏烈,官复原职!另,加封其为‘镇国公’!”

“苏氏清梧,深明大义,智勇双全,有功于社稷。着,恢复其‘护国夫人’封号,赐金千两,绸缎百匹!”

“至于你与冠军侯的婚事……”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清梧的身上,带着一丝探寻。

“朕,准你和离。”

第十章 尘埃与新局

“和离”二字,从皇帝口中说出,便成了板上钉钉的定局。

顾云舟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苏清梧,眼中充满了乞求。

他希望她能拒绝。

哪怕只是说一句场面话,给他留最后一丝体面。

然而,苏清梧只是平静地,对着龙椅的方向,深深一福。

“臣女,谢陛下隆恩。”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顾云舟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他们之间,真的,彻底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太傅倒台,苏家平反。

京城的政治格局,一夜之间,重新洗牌。

三日后,镇国公府。

苏烈身着崭新的国公朝服,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曾在天牢里待过。

他看着眼前已经脱去素衣,换上一身华美宫装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梧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苏清梧为父亲斟上一杯茶,摇了摇头。

“女儿不苦。”

“只是,女儿有一事不明。”

“金殿之上,那封信,为何会变成那个样子?是姨母做的手脚吗?”

苏烈接过茶杯,哈哈一笑。

“你姨母,还没这个通天的本事。”

“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你那位好姨父的眼皮子底下调换证物的人,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

苏清梧闻言,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

“是陛下?”

“然也。”

苏烈呷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你以为,你和皇后在长信宫的密谋,真能瞒得过他?”

“从你自请入住感业寺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猜到了你的全盘计划。”

“他之所以不动声色,任由你施为,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来除掉太傅这个心腹大患罢了。”

“至于那封信……”

苏烈放下茶杯,冷笑一声。

“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调换。而是他早就用药水,处理了那封信。只要稍稍受潮,或是见风时间一长,墨迹便会自然晕开。”

“太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用完了,自然就要丢掉。”

听完父亲的解释,苏清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她自以为算无遗策,到头来,却也不过是皇帝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那父亲……”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苏烈。

“今日除了太傅,来日,会不会也……”

“会。”

苏烈打断她的话,神色却异常平静。

“为君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今日能用你除掉太傅,明日就能用别人,来除掉我们苏家。”

“所以,梧儿,我们的路,还很长。”

苏清梧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危机,还潜伏在暗处。

只要兵权还在苏家手中一天,皇帝的猜忌,便永远不会停止。

他们必须想办法,跳出这个死循环。

父女二人,在书房中,密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日,苏清梧便以“护国夫人”的身份,正式入住了长信宫。

而镇国公苏烈,则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的内容,再次引爆了朝堂。

他自请,交出北疆三十万兵权,解甲归田。

半年后。

长信宫内,梅花盛开。

苏清梧坐在窗前,看着一封从北疆送来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小姐,一切都如您和国公爷所料。”

晚晴在一旁,喜不自禁地说道。

“张谦的那个‘儿子’,已经被我们的人,安然送出关外。他留下的那份太傅与敌国私通的证据,也已送到了该去的人手里。”

苏清梧点了点头,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告诉那边的人,可以收网了。”

交出兵权,是假。

引蛇出洞,才是真。

她和父亲,用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仅彻底摆脱了皇帝的猜忌,更将太傅一党安插在军中的余孽,一网打尽。

如今,北疆铁板一块,真正成了苏家的天下。

而那位自以为得计的皇帝,还在为自己兵不血刃收回兵权而沾沾自喜。

殊不知,他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对了,小姐。”

晚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是冠军侯府……不,是顾府,被抄家的日子。”

“听说,那位顾公子,被削去所有功名,流放三千里。今日便要启程。”

苏清梧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道:“知道了。”

没有悲喜,没有波澜。

顾云舟于她,早已是前尘往事,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她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广阔深邃的天空。

棋局,才刚刚开始。

她要下的,是一盘关乎天下,关乎国运的大棋。

而她,苏清梧,将是这盘棋局中,唯一的执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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