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娶嫂子那天,是整个村子最热闹的日子。天刚蒙蒙亮,院里就支起了红帐篷,贴满了大红喜字,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在巷口,连空气里都飘着糖果的甜香和饭菜的油香。我穿着新买的花衬衫,跟着哥哥跑前跑后,一会儿帮着搬桌椅,一会儿帮着递喜糖,眼里满是欢喜——哥哥盼这一天,盼了整整两年,如今终于把嫂子娶进了门。
嫂子是邻村的姑娘,模样周正,性子温柔,手脚还麻利,自从和哥哥处对象,就常常来家里帮忙,洗衣做饭、打扫院子,把我和爸妈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爸妈打心底里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婚礼前几天,妈妈就拉着嫂子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女方家的亲戚情况,当听说嫂子有七个姑姑时,妈妈眼睛都亮了:“我的乖乖,七个姑姑啊,那婚礼当天,女方家的亲戚队伍可得多热闹,咱们可得好好招待,不能怠慢了。”
嫂子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帮妈妈择菜,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菜叶,神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妈妈心思粗,没察觉到嫂子的异样,还在一旁盘算着,要给每个姑姑准备一份体面的回礼,还要安排家里的长辈陪着说话,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家怠慢了亲戚。我站在一旁,看着嫂子沉默的样子,心里犯了嘀咕:嫂子有七个姑姑,怎么提起她们的时候,一点都不开心呢?
婚礼当天,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哥哥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我们跟着迎亲队伍到了嫂子家,嫂子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炕沿上,眼里含着泪光,既有对娘家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嫂子的爸妈拉着哥哥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以后好好待嫂子,哥哥一个劲地答应,语气真诚又坚定。
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新娘出门时,娘家的亲戚要跟着送亲,送到新郎家,还要参加婚宴。我一直盼着能见到嫂子的七个姑姑,想看看这七个姑姑到底是什么模样,可直到嫂子上了迎亲的婚车,送亲的队伍里,除了嫂子的爸妈、爷爷奶奶,就只有两个穿着朴素、面带温和笑容的阿姨,再也没有其他的姑姑模样的人。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拉着嫂子的表妹小声问:“表姐,我嫂子不是有七个姑姑吗?怎么就来了两个呀?剩下的五个姑姑呢?”嫂子的表妹听了,脸上的神情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唉,一言难尽,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她们不来,反倒是好事。”我还想再问,表妹却摆了摆手,示意我别再多问,我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只好把一肚子的疑惑咽了回去。
迎亲队伍回到村里,村里的乡亲们都围了过来,一边看新娘,一边议论纷纷。有人看到送亲的队伍里只有两个姑姑,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听说这新娘有七个姑姑,怎么就来了两个?是不是得罪其他五个姑姑了?”“是啊,结婚这么大的事,亲姑姑怎么能不来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说不定是这新娘家的亲戚不和睦,不然怎么会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句句都传到了我们一家人的耳朵里,也传到了嫂子的耳朵里。嫂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婚纱的裙摆,肩膀微微颤抖着,眼里的泪光又涌了上来,看得我心里一阵心疼。妈妈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连忙拉着嫂子的手,轻声安慰:“孩子,别听他们瞎胡说,姑姑们不来,肯定是有急事,咱们不管她们,只要你和我儿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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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去理会乡亲们的议论,也没有问嫂子姑姑们不来的原因,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又看了看嫂子,脸上露出了温和又欣慰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让那些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俺儿子有福气啊。”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包括哥哥,也包括嫂子。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没人敢小声嘀咕,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明明新娘的七个姑姑只来了两个,被乡亲们议论纷纷,爸爸怎么还说哥哥有福气呢?哥哥也愣住了,看着爸爸,疑惑地问:“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姑姑们没来,乡亲们都在议论,您怎么还说我有福气?”
爸爸笑了笑,拉着哥哥和嫂子的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然后缓缓开口,说起了缘由。而直到这时,我们才知道,嫂子的七个姑姑,看似是亲人,却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那些缺席的姑姑,从来都不是嫂子的亲人,反倒是嫂子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嫂子的爷爷和奶奶,一辈子生了八个女儿,也就是嫂子的七个姑姑和嫂子的妈妈。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嫂子的爷爷奶奶因为没有儿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把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撒在了八个女儿身上。尤其是在嫂子的妈妈出生后,他们更是失望透顶,觉得这个小女儿就是个累赘,对她百般苛责,却对前面七个女儿,格外纵容,哪怕七个女儿做错了事,他们也从不批评教育,久而久之,七个姑姑就养成了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性子。
嫂子的妈妈,从小就生活在七个姐姐的欺压和父母的冷漠之下,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各种各样的家务,稍微做得不好,就会遭到姐姐们的打骂和父母的呵斥。七个姑姑从小就欺负她,抢她的衣服,抢她的食物,甚至还会故意陷害她,让她被父母打骂。而嫂子的爷爷奶奶,从来都不管不顾,只会一味地偏袒七个姑姑,说她不懂事,不会让着姐姐们。
嫂子的妈妈长大后,一心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于是早早地就外出打工,后来认识了嫂子的爸爸,两个人相互扶持,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日子虽然不富裕,却过得安稳又幸福。可嫂子的七个姑姑,却从来没有放过她,自从她结婚后,七个姑姑就经常上门骚扰,要么向她借钱,要么向她要东西,只要她不答应,七个姑姑就会在她家门口大吵大闹,辱骂她不孝,辱骂她忘本,甚至还会故意挑拨她和邻里之间的关系。
嫂子的爸爸性子老实,不善于与人争执,每次七个姑姑上门骚扰,他都只能忍气吞声,而嫂子的妈妈,为了不让邻里看笑话,为了这个家的安稳,每次都只能妥协,把家里仅有的钱和东西都拿给七个姑姑。可七个姑姑却得寸进尺,贪心不足,不仅要借钱要东西,还在嫂子小时候,经常上门欺负嫂子,抢嫂子的玩具,骂嫂子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甚至还会动手打嫂子。
嫂子小时候,经常被七个姑姑欺负得哭着跑回家,可她的妈妈看着她,也只能抱着她一起哭,却无能为力——她不敢反抗七个姑姑,更不敢反抗自己的父母,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嫂子的爷爷奶奶,也从来没有心疼过嫂子这个外孙女,每次七个姑姑欺负嫂子,他们都视而不见,甚至还会帮着七个姑姑说话,说嫂子太娇气,一点都不懂事。
久而久之,嫂子就养成了沉默寡言、敏感自卑的性子,她害怕见到七个姑姑,更害怕听到七个姑姑的名字,只要一提起七个姑姑,她就会想起小时候被欺负的场景,心里就会充满恐惧和委屈。而嫂子的爸妈,也一直心疼女儿,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尽量不让嫂子接触七个姑姑,尽量保护好女儿,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这次嫂子结婚,按照习俗,应该通知所有的亲戚,包括七个姑姑。嫂子的爸妈犹豫了很久,一方面,觉得结婚是大事,不通知姑姑们,怕被人说闲话;另一方面,又怕通知了姑姑们,她们会上门来闹事,会欺负嫂子,会破坏婚礼的喜庆氛围。最后,嫂子的爸妈还是鼓起勇气,给七个姑姑都打了电话,通知她们来参加婚礼。
可没想到,七个姑姑接到电话后,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一个个都摆起了架子,语气刻薄地拒绝了。第一个姑姑说:“结婚这么大的事,就想让我空着手去?没有大红包,我才不去呢,丢不起那个人。”第二个姑姑说:“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去,你们自己办吧,至于随礼,就免了,反正我以后也用不上你们。”第三个姑姑更过分,直接在电话里辱骂嫂子,说嫂子嫁得不好,嫁给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只会给她们丢脸,还说她才不会去参加这样的穷婚礼。
剩下的四个姑姑,要么说没时间,要么说身体不好,要么就直接挂了电话,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参加嫂子的婚礼,甚至没有一个人送来一句祝福。更过分的是,其中有两个姑姑,还在村里到处造谣,说嫂子是因为品行不好,被她们赶出了家门,说嫂子的爸妈不懂事,办婚礼都不诚心邀请她们,故意怠慢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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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知道后,心里特别委屈,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她既难过自己的亲姑姑们如此绝情,也害怕这些谣言会影响到自己和哥哥的婚礼,害怕我们一家人会嫌弃她。嫂子的爸妈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心里也特别难受,一边安慰女儿,一边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这些绝情的姑姑们没有来,不然,婚礼肯定会被她们搅得鸡犬不宁,嫂子也会受到更大的委屈。
而前来参加婚礼的这两个姑姑,并不是嫂子爸爸这边的姑姑,而是嫂子妈妈的远房表姐,也就是嫂子的表姑。这两个表姑,从小就心疼嫂子的妈妈,看着嫂子的妈妈被七个亲姐姐欺负,看着嫂子被七个亲姑姑欺负,一直都很同情她们母女俩。这次听说嫂子结婚,两个表姑主动赶了过来,一方面是为了给嫂子送祝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陪着嫂子的妈妈,给她们母女俩撑腰,不让她们被人欺负,不让她们被那些谣言击垮。
爸爸说完这一切,眼里满是欣慰,他拉着哥哥的手,又看了看嫂子,语气真诚地说:“儿子,你以为,姑姑多就好吗?真正的亲人,不是数量多,而是真心对你好,真心为你着想。嫂子的这七个亲姑姑,虽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比陌生人还要绝情,她们眼里只有利益,只有自己,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嫂子和她的妈妈,这样的亲人,不来也罢。”
“而前来的这两个表姑,虽然和嫂子没有直接的血脉关系,却比那些亲姑姑还要真心,她们真心祝福嫂子,真心陪着嫂子,真心为嫂子撑腰,这样的亲人,才是真正的亲人。”爸爸顿了顿,又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嫂子是个好孩子,温柔、善良、懂事,还特别孝顺,她从小受了那么多的苦,却依然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依然愿意真心对待身边的人。能娶到这样的好孩子,能有这样真心待我们的亲人,你不是有福气,是什么?”
爸爸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哥哥听着,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他紧紧握住嫂子的手,声音哽咽地说:“老婆,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那些绝情的姑姑,我们不稀罕,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嫂子听着哥哥的话,又看了看爸爸温和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感动的泪。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老公,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愿意保护我。爸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接纳我,谢谢你们懂我。”
妈妈走了过来,紧紧抱住嫂子,眼里也含着泪光,轻声说:“孩子,傻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和你爸,还有你哥哥、妹妹,都会好好待你,都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那些不好的人和事,咱们都忘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周围的乡亲们,听了爸爸的话,也都恍然大悟,一个个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再也没有人敢议论嫂子,反而纷纷走上前来,给哥哥和嫂子送上祝福,都说哥哥娶到嫂子是真的有福气,都说嫂子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会幸福。那两个表姑,看着我们一家人温馨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拉着嫂子的手,不停地叮嘱她,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就告诉她们,她们一定会帮忙。
婚礼继续进行着,鞭炮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喜庆,仿佛在庆祝哥哥和嫂子的幸福,仿佛在祝福我们一家人的未来。院子里,乡亲们的笑声、祝福声、饭菜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热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议论和尴尬。
那天,我看着哥哥和嫂子幸福的笑容,看着爸妈欣慰的神情,看着两个表姑温和的模样,终于明白了爸爸那句话的含义——真正的福气,从来都不是拥有多少亲人,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身边有真心待自己的人,是一家人能够和和美美、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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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的七个亲姑姑,虽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绝情寡义,贪得无厌,她们的缺席,不仅没有影响到婚礼的喜庆,反而让嫂子摆脱了不必要的麻烦,让我们一家人更加团结,更加珍惜彼此。而那两个表姑,虽然没有直接的血脉关系,却用真心温暖着嫂子,用行动支撑着嫂子,她们的到来,给了嫂子温暖和力量,也给了我们一家人感动和欣慰。
婚后的日子,哥哥和嫂子过得十分幸福。哥哥努力工作,勤勤恳恳,一心想给嫂子更好的生活;嫂子在家里,悉心照顾着我和爸妈,洗衣做饭、打扫院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爸妈孝顺有加,和我也相处得十分融洽,就像亲姐妹一样。爸妈也把嫂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疼她、宠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嫂子,从来没有让嫂子受一点委屈。
那两个表姑,也经常会来看望嫂子,每次来,都会给嫂子带很多好吃的、好用的,还会陪着嫂子说话,安慰嫂子,鼓励嫂子,有时候,还会帮着嫂子做家务,就像亲姑姑一样,真心对待嫂子。而嫂子的七个亲姑姑,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再给嫂子打过电话,仿佛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一个侄女,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我们一家人。
有时候,村里的乡亲们还会提起嫂子的七个姑姑,说起她们的绝情和自私,一个个都忍不住感慨,说嫂子幸好没有那样的亲姑姑,说哥哥娶到嫂子是真的有福气。而每当这时,爸爸都会笑着说:“是啊,俺儿子就是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妇,能有这么真心待我们的亲人,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嫂子听着爸爸的话,脸上都会露出幸福的笑容,眼里满是温柔和欣慰。她常常对我说,自从嫁给哥哥,自从来到我们家,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才真正感受到了亲人的关爱,她很庆幸,自己能够摆脱过去的阴影,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温暖和睦的家庭,能够拥有这样真心待自己的家人。
我也常常在想,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从来都不是靠血脉来维系的,而是靠真心和真诚。真正的亲人,从来都不会因为利益而背叛你,从来都不会因为琐事而欺负你,他们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在你委屈的时候,默默陪伴,在你幸福的时候,真心祝福。而那些只看重利益、绝情寡义的人,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考验,终究会被我们抛弃在时光的长河里。
哥哥和嫂子的故事,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福气,从来都不是上天赐予的,而是靠自己的真心换来的,是靠身边人的真心守护来的。一家人,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相互包容,相互关爱,相互扶持,哪怕没有太多的财富,哪怕没有太多的亲人,也依然能够过得幸福、过得安稳,也依然能够拥有满满的福气。
如今,几年过去了,哥哥和嫂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加幸福美满。爸妈每天带着孙子,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嫂子也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自信,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敏感自卑、沉默寡言的小姑娘了。那两个表姑,依然经常来看望我们,和我们一家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有时候,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就会想起哥哥结婚那天,爸爸说的那句话:“俺儿子有福气啊。”是啊,哥哥是真的有福气,娶到了嫂子这样善良懂事的好妻子,拥有了这样温暖和睦的好家庭,拥有了这样真心待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而这份福气,也会一直陪伴着我们一家人,岁岁年年,生生不息,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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