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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我备年货全搬弟家,我过年不买,饭桌上他开口全家9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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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超市里循环播放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推车碰撞声、打折叫卖声、孩子哭闹声混成一片过年特有的喧哗。我推着满满一车年货在人群里艰难挪动,购物车里堆得像小山:五斤带皮五花肉、两只宰杀干净的老母鸡、六条大小均匀的鲈鱼、成箱的苹果砂糖橘、还有瓜子花生开心果等各色干果。车底塞满了调料和火锅底料,扶手上挂着两桶花生油。这是我和丈夫李明结婚七年来,第一次全权负责操办年夜饭。

婆婆上周崴了脚,电话里唉声叹气:“今年这年可怎么过哦,我是指望不上了。”李明握着我的手:“老婆,辛苦你了,今年你来张罗。”我点点头,心里那点忐忑被一丝说不清的期待压下去。七年了,在这个家我好像始终是个外人,厨房是婆婆的领地,客厅是公公和弟弟李亮高谈阔论的地方,而我,更像一个沉默的背景板。这次,或许是个转机。

排队结账时,前面一个老太太买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转头对身边的老伴说:“孙子就爱吃这个,多买点。”我心里动了一下,也往车里扔了两包。虽然我和李明的孩子还在计划中,但提前备着,总是个念想。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我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厨房,分门别类放好。冰箱冷冻层塞满了肉和鱼,冷藏室摆上蔬菜水果,干货调料在橱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看着被填满的厨房,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成就感慢慢漾开。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我在经营一个家,而不仅仅是寄居于此。

腊月二十六,我开始处理那些生鲜。五花肉切成方块,准备做红烧肉和梅菜扣肉;鸡洗净,一只炖汤,一只准备做白切鸡;鲈鱼一条清蒸,一条糖醋,剩下的冻起来备用。厨房里热气腾腾,我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着,鼻尖沁出细汗。李明下班回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真香。我老婆就是能干。”

我笑着用手肘碰碰他:“少来。去,把蒜剥了。”

他乖乖去剥蒜,笨手笨脚,蒜皮沾得到处都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起第一年在他家过年,我紧张得打碎了一个碗,婆婆脸色沉了一下午。说起去年,因为给我父母买的年礼比给他弟媳家的贵了五十块,婆婆念叨了整整一个正月。李明总是说:“妈就那样,你多担待。”我担待了七年,有时候也疑惑,这担待的尽头在哪里。

腊月二十七,我起了个大早,准备炸丸子、炸酥肉、炸带鱼。这是婆婆家的传统,也是过年的重头戏。油锅烧热,肉丸子下锅,滋啦作响,香味瞬间飘满整个屋子。我正在捞第一锅丸子,门铃响了。李明去开门,是婆婆,被弟弟李亮搀着,弟媳王娟跟在后面,手里牵着他们五岁的儿子小宝。

“妈,您脚还没好利索,怎么过来了?”李明赶紧去扶。

婆婆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厨房方向走:“我不放心,来看看年货备得怎么样了。哟,这就炸上了?”她走到厨房门口,探身看了看锅里的丸子,“火候有点大,颜色深了。”

我关小了点煤气:“妈您坐,这儿油烟大。”

婆婆没坐,开始在厨房里巡视。她拉开冰箱门,点点头:“肉买得还行。鱼小了点儿。”又打开橱柜,拿起我新买的干香菇闻了闻,“这个香味不够正。”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成箱水果和牛奶上,停住了。

“买这么多?”她回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掂量的意味。

“过年嘛,多备点,怕不够。”我解释。

“是得多备点。”婆婆点点头,对李亮说,“亮子,你和你哥,把这些先搬车上去。”

我愣住了:“搬车上?妈,这是……”

“你弟那边人多,今年他们都在你弟家聚。”婆婆说得理所当然,“娟子她爸妈,她姐一家子,都来。你这边就咱们自己人,简单吃点就行。东西放你弟那儿,到时候一起做了一起吃,省事。”

李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他妈,又闭上了。李亮已经招呼王娟开始动手搬了。王娟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倒是利索,抱起一箱苹果就往外走。小宝在旁边跳着喊:“噢!有好多好吃的!”

我看着他们一趟趟进出,搬走我精挑细选的年货,搬走我在油烟里忙碌了一上午的成果,搬走我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关于“当家”的微弱火苗。油锅里的丸子渐渐焦糊,发出刺鼻的味道。

“糊了糊了!”婆婆喊道。

我机械地关掉火,看着黑乎乎的丸子。李明走过来,低声说:“算了,妈也是想着一家人一起热闹。东西没了再买。”

“再买?”我看着他,声音很轻,“李明,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家超市,对比了多少价格,才把这些东西备齐的吗?你知道我为了买到新鲜的鲈鱼,早上六点就去水产市场排队吗?”

他避开我的眼神:“我知道你辛苦,可妈都开口了……大过年的,别闹得不愉快。”

别闹得不愉快。这句话像一句咒语,箍了我七年。每一次委屈,每一次不公,都被这句话轻轻盖过,仿佛我的感受,永远排在“家庭和睦”之后。

东西搬空了。厨房一下子显得空荡而冷清。李亮和王娟搬着最后一箱牛奶出门时,王娟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歉意,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淡。好像这一切,天经地义。

他们走后,婆婆坐在沙发上,捶了捶腿:“我这脚啊,还是不得劲。对了,小芸啊,你弟那边人多,做年夜饭肯定忙不过来。你手脚麻利,年三十早点过去帮忙。”

我没应声,转身回了厨房,收拾那一锅糊掉的丸子。油污黏在锅底,很难刷。我用力地擦着,好像能把心里那股郁结也一起擦掉。李明跟进来,想帮忙,我侧身避开了。

“小芸,”他有些无奈,“你生气啦?”

“我不该生气吗?”我放下锅刷,看着他,“李明,那是我们家的年货,我买的,我准备的。你妈一句话,就全搬走了,问过我一句吗?现在还要我年三十过去帮忙?我是你们家请的保姆?”

“你怎么这么说!”李明脸色也不好看了,“那是我妈,是我弟!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一家人?”我笑了,笑得眼睛发酸,“李明,七年了,我在这个家,算一家人吗?你妈记得你弟爱吃辣,记得你爸血压高,记得小宝喜欢什么玩具。她记得我喜欢什么吗?记得我过敏不能吃海鲜吗?你弟一家每次来,空着手,吃完饭碗一推就走。我忙前忙后,得到过一句辛苦吗?现在,连我准备过年的东西,都可以一声不吭全部拿走。这是一家人?”

李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要我怎么办?跟我妈吵?跟我弟翻脸?大过年的!”

又是这句话。大过年的。所以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委屈,在“大过年的”面前,都要让路。

“我不吵。”我擦干手,解下围裙,“我累了,想静静。”

我回了卧室,关上门。外面传来婆婆隐约的抱怨声,和李明低声的劝慰。我把头埋进枕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心疼那些东西,是心疼自己。心疼那个在超市里仔细对比价格,想着如何把年夜饭张罗得丰盛体面的自己;心疼那个在厨房里满怀期待地忙碌,以为能换来一点认可和温暖的自己。原来,不管我怎么努力,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外人,我的付出是应该的,我的东西是可以随意支配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在床边坐下,把水递给我:“喝点水。”

我没接。

他叹了口气:“小芸,我知道你委屈。妈这事儿做得是欠考虑。但她年纪大了,思想老派,总觉得好东西该紧着儿子孙子。你别往心里去。”

“每次都这样。”我声音闷闷的,“每次都是‘别往心里去’、‘妈就那样’、‘大过年的’。李明,我往心里去了,我忍了七年了,我忍够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我听见他说:“那今年……我们不去我弟家吃年夜饭了。我们俩自己过,行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是他第一次,在我和他家人之间,选择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是暂时的,试探性的。

我心里那堵冰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用。”我坐起来,擦掉眼泪,“年夜饭还是去。妈说得对,一家人,热闹。”

李明惊讶地看着我。

“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年,我不会再准备任何年货,也不会提前过去帮忙。我们就带一张嘴去,吃现成的。你能做到吗?”

他犹豫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空手去弟弟家吃年夜饭,婆婆会怎么说,弟弟弟媳会怎么想,亲戚朋友会怎么看。这对他而言,比跟我吵架更需要勇气。

“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各过各的。”我补充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看着我,终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听你的。”

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我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就窝在沙发里看书、看电影。李明几次欲言又止,看我平静无波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婆婆打过两次电话,拐弯抹角地问我还准备了什么,要不要再买点这个那个。我回答:“妈,我这边工作忙,没空置办了。反正年三十去亮子那儿吃,他们准备就行。”婆婆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了句“那也行”,挂了。

年三十早上,我和李明睡到自然醒。往年这个时候,我早已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今年,家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我们慢悠悠地起床,洗漱,简单吃了早餐。李明坐立不安,不停地看时间。

“急什么?”我翻着杂志,“不是说晚上才开饭吗?”

“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带?”他又问了一遍。

“不带。”我头也不抬,“带张嘴就行了。”

下午三点,我们空着手出门。电梯里遇到邻居,热情地打招呼:“小李,小芸,去婆婆家过年啊?哟,怎么空着手?”

李明尴尬地笑笑。我坦然地说:“嗯,今年在弟弟家聚,他们都准备好了。”

路上有点堵车。李明开着车,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我知道他紧张。这对他而言,是一次小小的“反叛”,对象是他习惯了顺从的母亲和一直受宠的弟弟。

到了李亮家楼下,已经能闻到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李亮家在三楼,我们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的人声。开门的是王娟,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我们两手空空,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哥,嫂子来了,快进来。”

屋里挤满了人。婆婆、公公坐在沙发正中间,李亮在陪王娟的父母说话,王娟的姐姐姐夫带着两个孩子在看电视,小宝在地板上玩玩具。茶几上堆满了瓜子糖盒,电视里播着喜庆的节目,年味十足。

“来啦?”婆婆抬眼看了我们一下,尤其在看到我们空着的双手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这么晚?小芸,快进来帮忙,厨房里忙不开呢。”

往年,我会立刻应声,脱下外套就进厨房。今年,我笑了笑:“妈,我路上有点晕车,不太舒服。让娟子和姐她们忙吧,我歇会儿。”说着,我在靠近阳台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那里离厨房最远。

婆婆的脸色明显沉了沉。王娟的姐姐——一个烫着卷发、看起来很精明的女人——打量了我一眼,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嫂子不舒服就歇着,我们来就行。”但眼神里,分明有点别的意味。

李明被李亮叫过去说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这是我熟悉的场景,却又无比陌生。往年我是忙碌的中心之一,今年我成了纯粹的旁观者。我看见婆婆指挥着王娟和她姐姐洗菜切菜,听见她念叨:“这个肉要切薄点……鱼鳞刮干净没有?……哎呀这个火候不对……”王娟和她姐姐忙得团团转,脸上笑容勉强。

厨房里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说笑声。公公和李亮、李明在聊工作时事,男人们的声音浑厚。这一切原本应该让我感到温暖,此刻却只让我觉得嘈杂而隔膜。我就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场与我无关的盛宴。

六点半,饭菜终于上桌。巨大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我瞥了一眼,清蒸鲈鱼、红烧肉、白切鸡、梅菜扣肉、炸丸子、炸酥肉……很多都是我备好的食材做的。甚至那盘凉拌木耳,用的也是我买的东北秋耳。

“来来来,都坐都坐!”李亮热情地招呼。大家推让着落座。婆婆自然坐在主位,公公在左,李亮在右。我和李明坐在靠边的位置,旁边是王娟的姐姐姐夫和孩子们。

“动筷动筷!”公公发话,大家这才拿起筷子。

一开始,气氛还算热络。王娟的父母夸菜做得好,婆婆脸上有光,笑着说:“都是娟子和她姐的功劳,忙活一下午呢。”王娟姐姐立刻接话:“主要是妈指挥得好。”一片和乐融融。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展开。李亮开始吹嘘自己今年的业绩,王娟的姐夫附和着,说着生意场上的事。婆婆不时给小宝夹菜,心肝宝贝地叫着。我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着。

然后,我听见婆婆说:“亮子,你哥今年也不容易,公司效益好像一般?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好机会,想着点你哥。”

李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李亮大包大揽:“没问题!妈你放心,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哥,你也得自己上点心,现在社会竞争多激烈。”

王娟的姐姐也插话:“是啊,姐夫。你看我老公,去年跳槽一次,工资翻了一番。男人嘛,就得敢闯敢拼。”

李明笑了笑,没说话,闷头喝了一口酒。

我心里那股火,又慢慢烧起来。他们永远这样,随意点评李明的工作,好像他不够成功,不够有出息。却从未有人问过他工作压力大不大,开不开心。也从未有人看到,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平衡我和他母亲之间的关系,默默承受了多少。

接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我身上。王娟的姐姐看着我,笑眯眯地问:“嫂子,听说你今年没准备年货?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也迎着婆婆、李亮,以及桌上所有人的目光,清晰而平静地开口:

“不是忙。是我准备的年货,腊月二十七那天,已经被妈和亮子他们全部搬到这儿来了。所以我想,这边应该什么都不缺,我和李明就空手来了。”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鸦雀无声。电视里春晚的欢歌笑语显得格外刺耳。公公正要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婆婆的脸瞬间涨红。李亮和王娟的表情僵在脸上。王娟的姐姐张着嘴,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就连两个吵闹的孩子,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镇住,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九口人,围坐在丰盛的年夜饭桌前,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和窗外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公公,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这个……搬过来也好,集中一起做,热闹……”

“爸,”我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不是‘搬过来’,是在没有征求我同意的情况下,把我为我自己家准备的年货,全部拿走了。那些东西,是我花自己的工资,用自己的休息时间,一样一样挑选、买回来、处理好的。我想问问妈,问问亮子,你们拿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除夕夜吃什么?我和李明,这个年怎么过?”

婆婆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拿走怎么了?我不是说了吗,一起过年!东西放哪儿不是放?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

“妈,不是一口吃的的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大概是我嫁进来七年,第一次如此直视她,如此清晰地表达我的不满,“是尊重。您有没有尊重过我的劳动?有没有尊重过,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也有权利安排我自己家的年?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一声不吭把我准备的东西全部搬空,我心里是什么感受?”

“你什么感受?”李亮忍不住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嫂子,大过年的,你说这些有意思吗?妈不就是觉得这边人多,东西放这边方便吗?都是一家人,至于算这么清楚吗?那些东西值几个钱?回头我给你钱行不行?”

“亮子!”李明猛地喝止他,脸色铁青。

“哥,你别拦我!”李亮酒劲上来了,“我就看不惯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以前妈拿你点东西,你怎么不说?现在嫂子当家了,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妈养大我们容易吗?拿你点东西怎么了?”

“李亮!”李明“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她!”李亮指着我的鼻子,“大过年的,摆什么脸色?给谁看呢?”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婆婆想要劝阻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窘迫,看着王娟和她家人尴尬躲闪的眼神,看着公公颓然叹气的模样。奇怪的是,我心里一点愤怒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

“李亮,”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你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不该算得太清楚。那么,过去七年,每次家庭聚会,买菜做饭洗碗收拾的是谁?你和你媳妇,还有孩子,每次空手来,吃饱喝足抹嘴就走,跟我说过一声辛苦吗?妈身体不舒服,是我请假带她去医院,是我守在病床边,你和王娟来看过几次?每次家里需要出钱出力,永远是‘哥和嫂子条件好,多担待’,我们担待了,换来的是什么?是理所应当,是得寸进尺!”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些年货,不值多少钱。但它是我对这个年、对这个家的一点心意。你们搬走的,不只是那些鸡鸭鱼肉,是这份心意。你们觉得我斤斤计较?好,那我们就计较清楚。从今往后,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妈的事,我和你哥会负责,但请别再把我们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说完,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看向李明:“李明,你是留在这儿继续吃,还是跟我回家?”

李明没有任何犹豫,他也站起来,拉住了我的手:“我跟你回家。”

我们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婆婆带着哭腔的声音:“明子!大过年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回来!”

李亮也在喊:“哥!你就这么走了?你还是不是我哥!”

我们没有回头。打开门,寒冷的空气涌进来,屋里温暖的、混杂着饭菜香味的气息被割裂。我们走进电梯,下楼,走出单元门。零星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脸上,冰凉。

一直走到车边,李明才松开我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默默上了车。车子发动,驶离这个充满饭菜香和火药味的小区。

开出去很远,李明才把车停在路边。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然后,他把额头抵在了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对不起,小芸。”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对不起……这七年,让你受委屈了。我一直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妈和亮子……可我总想着,忍一忍,让一让,就过去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这么难受。我更没想到,我自己……这么没用。”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长久以来,他被夹在中间,试图平衡,却让所有人都受了伤,包括他自己。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我们都习惯了某种模式。你习惯了顺从,你妈和你弟习惯了索取,而我,习惯了沉默。今天,我只是不想再沉默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我们……还回家吗?回我们自己家。”

“回。”我点点头,“不过,在回去之前,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

“超市。买点我们自己想吃的。这个年,我们两个人过。”

除夕夜的超市,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和准备下班的店员。灯火通明,货架满满当当,播放着欢快的贺岁歌。我们推着一辆购物车,像两个任性的孩子,在寂静的超市里漫游。

“想吃什么?”李明问,声音恢复了点生气。

“火锅。”我说,“简单,热闹。”

我们买了肥牛卷、虾滑、毛肚、各种蔬菜,买了一瓶红酒,还买了一小盒冰淇淋。结账时,收银员笑着说:“就买这么点呀?过年得多备点。”

我们也笑了:“够了,就我们俩。”

回到我们冷清却熟悉的小家,已经快九点了。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绽开绚烂的光。我们挤在厨房里,我洗菜,他调火锅底料。小小的空间里,很快充满了麻辣鲜香的雾气。

“好像回到了刚结婚那年。”李明忽然说,“也是我们俩,也是吃火锅。那时候房子是租的,锅还是用电的,但觉得特别幸福。”

是啊,那时候真简单。眼里只有彼此,心里只有未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生活里挤进了太多人,太多声音,太多“应该”和“不该”,把那份简单的幸福挤到了角落。

锅开了,红油翻滚。我们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年快乐。”李明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我们的家,我们自己做主。”

“新年快乐。”我微笑,眼泪却掉了下来,落进翻滚的火锅里,瞬间消失不见。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一晚,我们吃着最简单的火锅,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在零点钟声敲响时拥抱。没有丰盛的筵席,没有喧闹的亲友,但心里是满的,踏实的。

年初一早上,手机安静得出奇。往年的这个时候,早已被拜年信息和家族群的红包轰炸。今年,只有几个朋友发来的祝福。

中午,门铃响了。李明去开门,是公公,手里提着两个礼盒,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显得有些局促。

“爸?您怎么来了?快进来。”李明连忙让开。

公公走进来,把礼盒放在玄关:“你妈……她让我来看看你们。”他打量着我们的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昨晚火锅的残局,显得有些凌乱,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你们……就吃的这个?”公公问。

“嗯,火锅,简单方便。”李明说,给他倒了杯茶。

公公坐下,捧着茶杯,良久没说话。我们也不催他,安静地等着。

“昨晚,”公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走了以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你妈哭了半宿,说你翅膀硬了,不认她了。亮子也摔了杯子,说了很多难听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们:“我骂了他们。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这么严厉地骂他们。”

我和李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我说你妈,老糊涂了,分不清里外,把小儿媳的心都寒透了。我说亮子,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只知索取,不知感恩。”公公叹了口气,“这个家,看起来热闹,其实早就出了问题。你妈偏心,亮子被惯坏了,而你,”他看向李明,“你总是和稀泥,想着息事宁人,结果问题越积越大。小芸……”

他转向我,目光里有歉疚:“孩子,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爸……代你妈和亮子,给你道个歉。”

我鼻子一酸,摇了摇头:“爸,都过去了。”

“没过去。”公公很认真地说,“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道歉不是要你立刻原谅,是要你知道,错了就是错了。这个年,你妈和亮子一家,过得没滋没味。桌上的菜剩了一大半。小宝吵着要回家,说不好玩。”他苦笑了一下,“人啊,有时候就是得摔个跟头,才知道疼。”

公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说:“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妈那边,我会慢慢劝。家嘛,总要有人先退一步,但也得有人先明白事理。”

送走公公,我和李明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上。

“爸他……变了。”李明轻声说。

“也许不是变了,是他一直明白,只是以前不说。”我握了握他的手,“走吧,我们还有冰淇淋没吃完。”

年初三,我们去了我父母家。妈妈做了一大桌菜,爸爸拿出珍藏的好酒,弟弟妹妹围着我们说笑。没有比较,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关怀和热闹。妈妈偷偷问我:“在婆家没受委屈吧?”我笑着摇头:“没有,好着呢。”有些伤口,不必展示给所有人看,自己知道它在愈合,就够了。

假期结束,生活回到正轨。我和李明都没有再主动联系婆婆那边。家族群安静如死水。直到元宵节前一天,婆婆打来了电话。是打给李明的,我坐在旁边看书,能隐约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明子啊……明天元宵节,你们……回来吃饭吗?”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讨好。

李明看了我一眼,我轻轻点了点头。

“回。”李明说,“不过我们晚上有约,下午过去坐坐。”

“好,好,下午来,下午来。”婆婆连声说,像是松了口气。

第二天下午,我们提着简单的水果和点心去了婆婆家。只有婆婆和公公在,李亮一家没来。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瓜子和糖果。婆婆看到我们,眼神有些躲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似的。

“坐,坐,吃瓜子。”她忙着张罗。

“妈,您坐,别忙了。”李明拉着她坐下。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公公出来打圆场,聊起天气,聊起新闻。婆婆不时瞥我一眼,欲言又止。

坐了一会儿,婆婆忽然起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走到我面前,塞进我手里:“小芸啊,这个……是妈补给你的压岁钱。还有……年前那些年货的钱。”

红包很厚。我捏着它,心里百感交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个姿态,一个道歉的姿态,尽管它来得迟了,笨拙了。

“妈,钱您拿回去。”我把红包推回去,“年货的事,过去了。”

“你拿着!”婆婆按住我的手,眼圈红了,“妈知道,妈以前做事糊涂,伤了你心了。这钱不多,就是个心意。你……你别跟妈计较。妈老了,糊涂了……”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泛红的眼眶,我心里最后那点芥蒂,忽然就散了。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我的感受,但她愿意试着道歉,愿意迈出这一步,对我而言,已经够了。

“妈,”我反握住她粗糙的手,“我不计较了。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不住地点头:“一家人,一家人……”

离开的时候,婆婆一直送我们到电梯口,不停地嘱咐:“路上慢点,有空常回来。”电梯门合上,我靠在李明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解决了?”他问。

“算是吧。”我说,“可能以后还会有摩擦,但至少,我们知道了彼此的底线在哪里,知道了沟通比忍耐更重要。”

车开出小区,路过广场,看到很多人在放风筝。春天快来了,风里已经有了暖意。

“李明。”我忽然叫他。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睛亮亮的:“好。”

生活就像那锅除夕夜的火锅,最初或许只是清水寡淡,但只要愿意投入真心、尊重和沟通这些“底料”,慢慢熬煮,总会沸腾出属于自己的、温暖而踏实的滋味。家不是战场,不需要争个输赢对错;家是港湾,需要的是彼此体谅,共同守护。

而真正的团圆,从来不在那张堆满佳肴的饭桌上,而在每个家人愿意放下成见、互相靠近的心里。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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