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半年前被我儿子气炸了，那时候儿子从北京回来了，我问他咋回来了。他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出一句“不想干了”。我说你那么好的工作咋就说不干就不干了。
“好啥呀？”他扯了扯衬衫领口，眼里的红血丝看得我心里一揪，“妈，你是没瞧见，天天加班到后半夜，办公室的灯就没全灭过。上个月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差点在地铁里晕倒。”
我这才想起，前阵子视频时他总说“挺好的”，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问他吃了没，总说“刚泡了面”。那时候只当是年轻人打拼都这样，没往心里去。
“工资是高，可我挣的是命啊。”他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个药盒，“医生说我神经衰弱，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就垮了。北京那地方，楼比山高，人比蚂蚁多，我站在天桥上，总觉得自己像片飘着的叶子，落不了地。”
后来他在离家不远的一家公司找了份活儿，朝九晚五，工资比北京少一半，可他脸上的笑多了。每天下班回来，会系上围裙问我“妈，今晚做啥？我来炒个菜”，有时候炖了汤，还会给我和他爸盛好，自己才坐下吃。
有天夜里起夜，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他正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笑着说：“妈，我这些天睡得特香。”
现在的他，胖了点，脸色也红润了。周末会陪我去菜市场，知道我爱吃嫩豆角，专挑那种带花的；他爸血压高，他就研究着做低盐的菜，说“爸，这道清蒸鱼不咸，你多吃点”。
那天翻相册，看见他刚去北京时拍的照片，穿着新西装，站在天安门广场前，笑得一脸憧憬。再看看现在，穿着家居服，系着我缝的围裙，在厨房给我打下手，哼着跑调的歌。
我突然觉得，啥叫好工作？能睡个安稳觉，能陪爹妈吃顿热乎饭，心里踏实，比啥都强。他爸说得对：“人这一辈子，挣多少是够？身子骨好比啥都强，一家人在一块儿，比啥都强。”
昨晚吃饭时，他说公司领导夸他活儿干得细，想给他涨工资。他爸端起酒杯：“别太累着，差不多就行。”他笑着碰了下杯：“放心吧爸，现在我懂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窗外的月光落在饭桌上，碗里的汤冒着热气，我看着这爷俩，突然觉得，这才是最实在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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