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太原2月19日电 题:黑暗里的坚守——体验铁路“打冰人”的一天
新华社记者王菲菲、樊欣阳、曹阳
凌晨4点,夜色如墨,记者从太原出发,驱车驶向太行山深处。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前行,许久不见人烟。近2个小时后,前方隐约透出零星灯光,几声犬吠划破山间的寂静。记者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山西省晋中市太谷区的中国铁路太原局集团有限公司太原工务段榆社桥隧车间郝村桥隧养修工区。
简单吃过早饭,6点30分,班前会准时开始。换上工装,头戴安全帽和探照灯,带上冰镐、打冰杆等工具,记者跟着工长梁贵宝等一行七人,踏上了打冰之路。
纵贯太行山西麓的太焦铁路是连接晋豫两省的交通大动脉,由于建造年代较早,夏漏水、冬结冰是许多隧道的“常见病”,威胁铁路运输安全。梁贵宝等人负责的是佛峪、牛晶坪区段22座隧道的打冰任务。从去年11月进山,到今年3月,他们将要在大山里坚守4个多月。
刚踏上铁路轨枕,记者就感到不适应——轨枕之间的间距,比正常步幅要窄。记者不得不一直低头盯着脚下,生怕踩空摔倒,余光里的一切仿佛静止不动。明明在往前走,身体却有种“原地踏步”的错觉,眩晕感袭来,本能地想停下来。
可梁贵宝和工友们走在轨枕上,却如履平地。今年34岁的工友胡飞笑着说:“刚开始也不习惯,但现在我们已形成了肌肉记忆。”他们的目光,始终盯着隧道顶,头顶的探照灯像雷达一样,在黑暗中搜寻冰锥的踪迹。
终于到了打冰环节。记者心想这活儿应该不难,结果刚一上手,就被“打脸”。打冰杆横着拿还算轻巧,可一旦竖起来,六米长的杆子瞬间“变重”。记者第一次尝试抬杆时,还是别人帮忙,才勉强把杆竖起。
工友们却举重若轻。杆子在手里,借着惯性在隧道顶来回摆动,很快就把冰锥敲落。
打冰工作,不仅辛苦,更充满了危险性。梁贵宝严肃地告诉记者:“进入隧道作业,安全帽必须戴好,隧道顶倒挂的冰锥随时可能坠落,一旦砸到人,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即便做好了防护,打冰队员们在刨冰时,还是常常被飞溅的碎冰划破脸颊。
在一处隧道边墙,厚厚的冰层紧紧附着,记者尝试用冰镐砸开,刚一发力,冰花便四处飞溅,无数冰渣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钻进眼睛、嘴巴、衣领口等部位,让人不时浑身打激灵。记者只好尽量用鼻子深呼吸,眯着眼睛,硬着头皮使劲乱砸一通,抬头一看,坚硬的冰块只被砸下了浅浅的外壳。梁贵宝提醒道:“打冰要用腰上的巧劲儿,击打冰层侧面紧贴隧道的部分。”他说着挥起冰镐示范了两下,整个冰层应声而落。
握着打冰工具,在隧道里穿行,记者的脚步越来越沉。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了急促的声音:“车来了,快找避车洞!”所有人立刻加快脚步,躲进隧道侧壁的避车洞里。
“叮叮叮叮”的列车安全警报声越来越近。
这是从太原开往晋东南革命老区的8171次公益性“慢火车”。开行20多年来,它穿梭在深山峡谷间,曾是沿途村民走出大山的主要交通工具,被沿线百姓亲切地称为“太行公交”和“幸福小火车”,承载着山里人的希望与期盼。
“在隧道里作业,尽量不要说话。”梁贵宝向记者解释,“隧道里回声大,一说话就容易错过列车的警报声和行驶声,稍有疏忽就可能发生危险。”
沉默,是打冰队员们作业时的常态,也让这段黑暗中的路途,显得更加漫长。而这份沉默的坚守,很多人一坚持,就是一辈子。如今,队里也迎来了“00后”的年轻队员,梁贵宝常对他们说:“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耐得住寂寞。”
进隧道时还是晨光熹微,出隧道时已是艳阳高照。中午时分,梁贵宝和工友们终于完成了一天的打冰工作。对他们来说,午后就是休息时间。明天凌晨,闹钟还会响起,他们还会摸黑起床,带上那些“老伙计”——打冰杆、探照灯等,再次走进相同的隧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春暖花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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