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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黄花岭,晨雾还缠在山腰不肯散去,村口的老路上,便走来了一个格外惹眼的年轻人。
是张绍岩。
而今的他,是稳稳当当站在乡亲们面前,带着课题、揣着学识、气质沉敛沉稳的硕士研究生。
他穿得依旧朴素,洗得发白的衬衣,深色长裤,脚下是一双耐走的胶鞋,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城里人的骄气。可往人群里一站,那份读过万卷书、行过远路的沉静气度,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最让乡亲们稀罕的,是他肩上斜挎着的一个黑色方包——里面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当时的黄花岭,电脑这东西,只在镇上的供销社电视里见过,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还是头一遭。
另一只手里,他拎着一只沉甸甸的纸箱子,封得整整齐齐,里面全是调研资料、书籍和问卷。脚步不紧不慢,踏在黄花岭的土路上,像是踩在了岁月的节点上。
绍岩一进村,立刻引来了一圈围观。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家家户户。老人们放下手里的针线、锄头,纷纷凑过来,围着绍岩看了又看,嘴里不住地夸:“这就是绍岩娃吧?哎哟,越长越周正,一身的学问气!”“可不是嘛,研究生了,咱黄花岭头一份!”
老人们看他,是看自家出息了的后生,满眼都是骄傲;村里的年轻人则围在一旁,好奇又羡慕,小声打听:“绍岩哥,你这电脑能干啥?你研究的那个‘农村发展’,真能帮咱村里挣钱吗?”“啥叫课题啊?是不是回来给咱想致富路子的?”
绍岩脾气温和,说话不急不缓,对谁都笑着应答,没有一点架子。他耐心跟年轻人解释,自己是回来做调研,研究黄花岭的发展,看看能不能帮村里找些新出路。可那些“社会变迁”“乡村共同体”的词,乡亲们听不太懂,只当是大地方的新学问,越发觉得这孩子有出息。
一路走到德福家门口,还没等进门,老人早已扶着门框,眼巴巴地等在那里。
短短一年未见,德福像是一下子认出了脱胎换骨的孙子。老人眼睛瞬间亮了,原本因思念秀云而沉郁许久的精神,猛地一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绍岩的手,粗糙干枯的手掌,紧紧裹着孙子宽厚有力的手,反复摩挲,一遍又一遍。
“好,好……”德福连说两声好,声音都在发颤,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手上有劲了,眼里有神了,像个干大事的样子。”
他不问孙子读了多少书,考了多少分,只看手,看眼。手有劲,是身子扎实;眼有神,是心定志坚。在老人眼里,这比什么文凭都金贵。
灵芝也从屋里赶出来,拉着绍岩左看右看,抹着眼泪笑:“瘦了些,也黑了些,在城里肯定没好好吃饭。快进屋,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鸡蛋面。”
绍岩弯腰扶住爷爷奶奶,声音温厚:“爷爷奶奶,我回来了,这次要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们,也好好看看咱们黄花岭。”
这一句回来,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他是带着使命归来的。黄花岭生他养他,是他的根,如今,他要以一个年轻学子的眼光,重新打量这片土地,为它的未来,寻一条新路。
消息很快传到合作社,国成放下手里的账本,亲自跑过来,拍着绍岩的肩膀:“好小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咱合作社正缺你这样有文化的人,有啥想法,尽管说,咱全力支持!”
刘医生也特地从诊所过来,笑着道:“以后村里的发展,可就指望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我负责守好健康关,你负责铺好发展路,咱们分工合作。”
绍岩一一谢过乡亲们的好意,心里既暖又沉。他知道,乡亲们的期待,是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他带回的不只是电脑和资料,还有一肚子的理论、一腔热血,以及一场即将在乡土上展开的、关于新与旧的碰撞与融合。
当天傍晚,绍岩把电脑和资料安置在厢房里,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微弱的光映亮了整个屋子。黄花岭的夜晚,第一次有了数字时代的微光。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岭,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绝不空手而归。他要把书本上的知识,种进故乡的泥土里,让黄花岭,长出新的希望(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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