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天底下最难防的是家贼,可景安二十三年的那桩奇案,却让满朝文武明白,最难防的,是那双看似最无辜的眼睛。千年人参层层护送,重兵把守,到头来却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个空盒。谁也想不到,揭开这惊天骗局的钥匙,竟藏在一匹瘦骨嶙峋、随时都会倒毙路旁的瘦马身上。正如《易经》所言:“大象无形”,最惊人的秘密,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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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景安二十三年,秋。
紫禁城太和殿前的丹陛上,金风卷着丹桂的甜香,拂过每一张喜气洋洋的脸。
今日,是南疆藩王,滇南王上贡的日子。
我,黎承之,作为禁军统领,身着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站在百官之首,目光如炬,盯着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
我的职责,是护卫京城,更是守护天子脚下的万无一失。尤其是今日,这贡品非同小可。
那是一株号称“千年参王”的绝世珍品,据说有肉白骨、活死人之效。滇南王为了寻得此物,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如今恭恭敬敬地献给景安皇帝,以表其拳拳忠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早在半月前就派出了三批快马,一路南下,接应护送队伍。从贡品进入京畿地界开始,便由我的禁军接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我可以拍着胸脯说,从城门到皇宫这最后一段路,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沾到贡品的边儿。
“宣,滇南王朝贡使臣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气氛瞬间推向了顶点。
只见滇南王的使臣,一个名叫孟铎的壮年汉子,领着八名精壮护卫,抬着一口巨大的紫檀木箱,一步步走上丹陛。
孟铎此人,面色黝黑,眼神沉静,一路行来,步履稳健,不见丝毫长途跋涉的疲惫。他身上有种山林里磨砺出的悍勇之气,却又被一种极好的教养约束着,显得不卑不亢。
我与他目光交错,他冲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能感觉到,这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紫檀木箱稳稳地放在了大殿中央,阳光照在箱体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箱子上了三道大锁,锁孔处还用火漆加盖了滇南王府与兵部的双重印信。
景安帝龙颜大悦,从龙椅上微微探身,笑道:“孟爱卿,一路辛苦。快将宝参呈上来,让朕与诸位爱卿开开眼界。”
“遵旨。”
孟铎躬身应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次打开了三道大锁。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屏住了呼吸。按规矩,开箱验视,也属我的职责范围。我上前一步,仔细检查了锁芯和印信的火漆。
火漆完整,边缘锐利,没有丝毫被撬动或复原的痕迹。锁芯内部光洁,没有被任何异物探入的迹象。
“陛下,印信、锁具完好无损。”我躬身禀报。
“好!”景安帝抚掌而笑,“开箱!”
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抬起了沉重的紫檀木箱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名贵的木香瞬间弥漫开来。箱内铺着厚厚的明黄色锦缎,中央安放着一个稍小些的白玉函。
这白玉函通体洁白无瑕,触手温润,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和田玉料。玉函同样上了一把精巧的金锁,并用皇家内务府特制的蜡封封缄。
我再次上前,查验蜡封。
这蜡封乃是宫中秘制,其中掺入了特殊的香料与金粉,一旦凝固,任何细微的破坏都会留下无法修复的痕-迹。
眼前的蜡封,表面光滑如镜,金粉分布均匀,香气纯正。
完美无缺。
我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到了这一步,已然不可能再出任何差错。
景安帝的首席太监王瑾,迈着小碎步上前,用一把金钥匙打开了金锁,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白玉函的盖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那传说中千年参王的风采。
然而,下一刻,王瑾的动作却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这……”他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景安帝眉头一皱:“王瑾,何故如此失态?”
王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颤声道:“陛……陛下……
恕罪!这……
这里面……是空的!
”
空的?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太和殿中。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探头往玉函里一看——只见明黄的锦缎上,只有一个清晰的人参形状的凹痕,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那株举世无双的千年参王,竟然……不翼而飞!
我的血霎时间凉了半截,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混账!”
一声雷霆震怒,景安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铁青,眼中射出骇人的杀机。他指着脚下那口空空如也的玉函,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层层护卫,重重关锁!从滇南到京城,数千里路,上千双眼睛盯着,最后送到朕的面前,就只剩下一个空盒子?”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啊?”
“噗通!噗通!”
满朝文武,包括我在内,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陛下息怒!”
“废物!一群废物!”景安帝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奏折、笔墨散落一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黎承之!”
“臣在!”我心头一颤,叩首道。
“朕将京城防务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贡品都能不翼而飞,你这个禁军统领,是干什么吃的!”
“臣……臣罪该万死!”我汗如雨下,将头深深地埋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这不仅仅是失职,这是奇耻大辱!是对我黎承之半生戎马生涯的最大羞辱,更是对整个大景王朝的公然挑衅。
景安帝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竭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他缓缓坐回龙椅,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更令人心惊胆战。
“朕给你三天时间。”
“查!给朕彻查!
无论是谁,用了什么手段,把这株人参给朕找回来!若是找不到……
”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滇南使臣孟铎的脸上。
“你们,从使臣到护卫,再到你黎承之手下的所有禁军,全都给这株参王陪葬!”
说罢,他猛地一甩龙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殿。
“退朝——”
王瑾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哭腔。
我缓缓抬起头,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发软。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我的目光转向仍跪在地上的孟铎,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在刚才那片混乱中,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当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时,唯有他,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不对劲。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口白玉函前,俯身下去,凑近了仔细嗅了嗅。
除了锦缎的霉味和淡淡的玉石气息,我还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怪味。
那不是人参的药香,也不是任何一种我熟悉的味道。
它有些刺鼻,像是……新刷的漆。
可这明明是存放了数月的玉函,怎么会有新漆的味道?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我立刻否定了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必须在三天之内,解开这个谜。否则,等待我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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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但景安帝的雷霆,却足以将任何人碾得粉身碎骨。
我将所有相关人等,包括滇南使臣孟铎一行人,以及负责交接的禁军校尉,全部关押进了禁军大牢,分开关押,连夜审讯。
审讯室里,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我首先提审的,便是孟铎。
他被带进来时,手脚都上了镣铐,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看着我,眼神坦然,仿佛自己不是阶下囚,而是来此做客的。
“孟铎,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什么?”我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黎大人,”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很平稳,“我无甚可隐瞒。从渡云州出发,到踏入这京城,那口箱子,我们一步都未曾离开。
日夜轮班,人歇眼不歇,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蚊子,也休想在上面叮一口。”
“那人参为何会不翼而飞?”我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难道它自己长了腿跑了不成?”
孟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此事确是匪夷所思,但在下可以对天起誓,我等护送之人,绝无监守自盗之举。若大人不信,可严刑拷问,我孟铎若皱一下眉头,便不算南疆汉子。”
他的镇定,让我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一个时辰后,我拿到了所有人的口供。
滇南护卫的说辞与孟铎如出一辙,他们可以精确地说出每一天的行程,每一次的换防,每一个负责守夜的人。
我手下的禁军校尉们也发誓,从他们接手的那一刻起,箱子就在重重包围之中,连车夫都被换成了我的人,绝无半点差池。
所有的口供,天衣无缝。
所有的人证,都证明这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窃案。
我独自一人来到存放证物的房间,那口紫檀木箱和白玉函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无能。
我再一次检查了箱体和玉函。
工部最好的木匠和玉匠都被我请了过来,他们拿着工具,寸寸敲击,仔细检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箱子和玉函都没有任何夹层,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那把来自滇南王府的铜锁,也被锁匠拆开,里面的机簧结构复杂精妙,没有丝毫被外力拨弄的痕迹。
“黎大人,此锁若无原配钥匙,除非是神仙,否则断无可能打开。”老锁匠捋着胡须,断言道。
线索,一条条地断了。
时间,一分分地流逝。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我毫无头绪,只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越收越紧,几乎令我窒息。
深夜,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邸,却毫无睡意。我坐在书房里,将所有的卷宗、口供、证物图纸铺满了一地。
我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整个护送过程。
从渡云州出发,途经蜀地,穿过秦川,进入中原……数千里的路程,几十个日夜。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盗贼是如何在不破坏锁具和封印的情况下,取走人参的?
如果不是外人所为,难道是滇南王自己搞的鬼?可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戏耍皇帝,对他有半点好处吗?这可是灭族的重罪。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份不起眼的记录上。
那是我手下一个叫张武的校尉记录的交接日志。上面除了正常的交接流程,还额外标注了一笔。
“……交接时,滇南使团车驾中,拉拽贡品主车之马匹,似有更换。
原马匹膘肥体壮,现用马匹瘦骨嶙峋,精神萎靡。询问孟铎,答曰原马匹在途中患急症暴毙,此为备用马……
”
马?
一匹马?
我的心猛地一跳。
在整个案件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口箱子上,谁会在意一匹拉车的牲口?
一匹瘦马……
我立刻派人传唤张武。
张武来到我面前,战战兢兢。我让他详细描述当时看到的情景。
“大人,当时属下也觉得奇怪。那滇南来的都是好马,个个神骏非凡,唯独拉着宝参的那匹马,又老又瘦,看着都快站不稳了。
属下还跟孟铎开玩笑,说他虐待牲口,别走到半路,马倒了,耽误了吉时。”
“孟铎怎么说?”我追问道。
“他说那是备用的老马,没法子。还说别看它瘦,耐力好得很。
他还……他还亲自给那匹马喂了精料,那料闻着香得很,比我们禁军的战马吃的都好。
”
亲自喂马?
一个藩王使团的领队,对一匹备用的瘦马如此上心?
这不合常理。
“那匹马,现在在何处?”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按照规矩,使团所有车马牲口,都集中圈禁在城外的皇家马场,由专人看管。”
“备马!”我霍然起身,“立刻去皇家马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匹看似不起眼的瘦马,或许就是解开这桩惊天奇案的突破口。
当我带着人赶到皇家马场时,已是凌晨。
马场里一片寂静,只有马匹偶尔打着响鼻的声音。
看管马场的官员被从睡梦中叫醒,听说我要连夜查马,一脸的莫名其妙。
“黎大人,这三更半夜的,您这是……”
“少废话!滇南使团的那匹瘦马,在哪?”
在官员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马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这里果然圈着十几匹滇南来的马,个个膘肥体壮,唯独一匹杂色瘦马,夹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它低着头,有气无力地嚼着草料,瘦得连肋骨都一根根清晰可见。它的眼神浑浊,毫无生气,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下。
我走上前,仔细地端详着这匹马。
它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扔在马群里,你绝对不会多看它一眼。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一个负责喂马的老马夫,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小声对我身边的校尉嘀咕了一句。
“这马真是怪,送来一天了,水米不进,就刚才我们倒掉的马尿,颜色也深得吓人,跟酱油似的,还带着一股怪味儿……”
马尿?酱油色?怪味?
我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匹瘦马。
一个疯狂、大胆、匪夷所所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快步走到马槽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马夫所说的“精料”。我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除了豆料和草药的香味,果然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漆味!
和我在玉函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瞬间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我知道那株千年参王藏在哪里了!
好一个孟铎!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匪夷所思的“藏参”之术!
我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是因为即将破案的喜悦,而是因为这背后所揭示的真相,其用心之险恶,手段之毒辣,简直令人发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窃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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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是我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天还没亮,我就拿着一份加急的奏折,进宫面圣。
景安帝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他看到我,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连“平身”都懒得说。
“查得怎么样了?”
“陛下,”我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奏折,“臣,幸不辱命,已经查到了千年参王的下落。”
“哦?”景安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接过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随着他的阅读,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既有愤怒,又有几分……悲凉。
“好,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偷天换日’!”景安帝将奏折重重地拍在龙案上,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朕倒是小看了这位滇南王,也小看了他手下的能人。”
“黎承之。”
“臣在。”
“你确定,此事万无一失?”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景安帝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我面前,“既然如此,朕就陪你演完这出戏。
朕倒要看看,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某些人的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一个时辰后,太和殿。
满朝文武再次被召集起来,气氛比两天前更加凝重。
滇南使臣孟铎和他手下的护卫,也被从大牢里提了出来,跪在大殿中央。
孟铎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只是当他的目光与我对视时,我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不易察异的波动。
他猜到了。
但他不确定我猜到了多少。
景安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声音听不出喜怒。
“黎承之,你说你已查明参王失窃一案的真相,现在,就当着满朝文武和滇南使臣的面,将你的查案结果,一五一十地道来。”
“遵旨。”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孟铎的身上。
“此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我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肃静!”王瑾尖声喝道。
我继续说道:“贡品人参,从一开始,就不在那口紫檀木箱之中!”
“一派胡言!”一个站在孟铎身后的滇南护卫忍不住高声反驳,“我们一路行来,箱不离身,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没有理他,而是转向景安帝:“陛下,可否容臣将一件‘证物’带上大殿?”
景安帝微微颔首。
很快,两名禁军牵着一匹马,走上了太和殿前的广场。
正是那匹瘦骨嶙峋的杂色马。
它被牵到殿前,依旧是那副有气无力、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百官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谁也搞不明白,一桩惊天窃案,怎么最后牵扯到一匹瘦马身上来了。
“黎承之,你这是何意?”一位御史出班质问,“审案便审案,牵一匹牲口上殿,成何体统!”
我冷笑一声,看着孟铎,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那株失踪的千年参王,不在箱子里,不在玉函里,它……就在这匹马的身上!”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匹瘦马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孟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的头垂得更低了,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荒唐!简直是闻所未闻!
”那名御史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人参如何能藏在马的身上?难不成,你还能剖开马腹,把它取出来不成?
”
“剖开马腹,自然是取不出的。”
我缓缓走到那匹瘦马旁边,轻轻抚摸着它粗糙的鬃毛。
“因为这株人参,早已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与这匹马,融为了一体。”
我回过头,看着脸色已经一片死灰的孟铎。
“孟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吗?还是说,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你这巧夺天工的‘画皮’之术?”
我的话音刚落,只见孟铎突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股决绝的光芒。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朝那匹瘦马冲了过去!
“保护证物!”我厉声大喝。
身边的禁军反应极快,瞬间上前,将孟铎死死地按在地上。
“黎承-之!”孟铎被按在地上,却依旧奋力挣扎,冲着我嘶吼,“你该死!
你为什么要查出来!为什么!
”
他的反应,已经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
景安帝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黎承之,动手吧。让众爱卿都看看,这南疆的奇术,究竟有多‘奇’。”
我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校尉吩咐道:“去,端一盆滚烫的热水来,再拿一块软布。”
众人更加疑惑了。
要揭开秘密,为何需要热水和软布?
很快,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被端了上来。
我无视了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也无视了王瑾那张写满怀疑的脸。我的眼中,只有这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瘦马。
它的身上,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惊天秘密。
我将软布浸入滚烫的热水中,拧了半干,然后走到马的侧腹旁。
这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稍深的区域,混在杂乱的马毛中,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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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软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擦向了那匹瘦马的腹部。
就在湿热的布巾接触到马皮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看似是皮肤的区域,竟然像是被热水浸泡的画纸一样,边缘开始微微卷曲、融化,露出了底下……完全不同的颜色和质地!
04
那不是皮肤。
那是一层用某种特殊胶质和马毛混合,再用高超画技伪装过的“人皮面具”,只不过,是给马用的。
随着热水的浸润,这层伪装迅速软化、剥离,露出了底下真正的马皮。
但那马皮,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隆起,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筋络,像是一条条盘踞的毒蛇。最骇人的,是这块隆起区域的中央,有一个已经愈合,但依旧狰狞可怖的巨大缝合疤痕。
“嘶——”
大殿内外,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而残忍的一幕惊呆了。这匹马的腹中,显然被硬生生塞进了什么东西!
“孟铎!”景安帝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这就是你滇南王府的忠心?
用一匹活马的血肉,来包裹你们的贡品吗?”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孟铎,看到这一幕,终于彻底崩溃了。他不再挣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陛下……罪臣……
罪臣罪该万死……”他泣不成声,用额头奋力地撞击着冰冷的地砖,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前额。
“带太医!”我高声下令。
很快,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他看着那匹马腹部的狰狞模样,也是吓得脸色发白。
“黎……黎大人,这……这要如何是好?”
“剖开它。”我冷冷地说道。
“什么?”老太医吓得一哆嗦,“黎大人,这……
这可是活物,当殿动刀,血溅金銮,恐……恐有不祥啊!
”
“无妨。”景安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朕,倒要看看这不祥之物里,究竟藏着什么乾坤。
剖!”
一个“剖”字,落地有声,充满了帝王的决绝。
那匹瘦马仿佛听懂了自己的命运,它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下了两行泪水。它没有挣扎,只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哀伤的嘶鸣,仿佛在诉说着自己无尽的痛苦。
我心中一酸,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太医在禁军的“协助”下,颤抖着双手,用一把柳叶小刀,沿着那道陈旧的疤痕,小心翼翼地划了下去。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皮下的肌肉组织早已坏死。
随着刀口的深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至极的药香混合着血肉腐败的恶臭,猛地从马腹中喷涌而出,熏得人几欲作呕。
当刀尖终于挑开最后一层筋膜,一个被明黄色丝绸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扁平的巨大包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包裹已经被马腹内的体液浸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但依旧能看出,它原本的轮廓,与那个白玉函中的凹痕,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千年参王,找到了。
以一种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方式,从一匹活马的腹中。
“噗通”一声,那匹瘦马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断了气。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终于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了。
我看着它倒下的身影,再看看地上那个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包裹,心中没有丝毫破案的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和沉重。
孟铎的计划,堪称鬼斧神工,却也残忍到了极致。
他先将那株无价的参王用特殊手法炮制,可能是捣成泥,或是用药材浸泡软化,然后压制成扁平的饼状。再用油布和丝绸层层包裹,防水防腐。
接着,他们找到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剖开它的腹部,将这个“参饼”像夹层一样,缝合在皮肤与肌肉之间。
为了不让人发现这匹马的异常,他们用那层以假乱真的“画皮”掩盖住手术的疤痕,并且刻意不给它吃饱,让它瘦得皮包骨头,用瘦削的体型来掩盖腹部不自然的隆起。
从滇南到京城,数千里路,这匹可怜的牲口,就一直忍受着腹中异物带来的剧痛和腐蚀,日渐衰弱,生命一点点被那株“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所吞噬。
那黑如酱油的尿液,正是它的内脏被强大药力侵蚀、一步步走向衰竭的证明。
而孟铎亲自给它喂的“精料”,里面掺杂的,除了续命的草药,恐怕还有麻痹痛觉的药物,以及那股掩人耳目的……漆味。
他不是在爱护这匹马,他是在“维护”这个藏着天大秘密的“容器”,确保它能撑到走进紫禁城的那一刻。
好一个“大象无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那举世瞩目的宝参,竟然没有藏在重兵把守的箱子里,而是藏在一匹随时都会倒毙路旁的瘦马肚中。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口华丽的箱子,却都忽略了这最不起眼、最卑微的生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盗,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用生命作为赌注的惊天豪赌。
但,问题来了。
孟铎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想监守自盗,大可在半路就让马“病死”,然后取参远走高飞。为何要费尽心机,把这个“移动的宝藏”一路护送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再上演这么一出“空盒计”?
这不合逻辑。
除非……他想让皇帝发现的,根本就不是人参,而是这个藏参的“手法”本身。
我猛地看向瘫在地上的孟铎,一个更深、更冷的寒意,从我的脊椎骨升起。
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秘密。
05
“说吧,孟铎。”
深夜,禁军大牢最深处的密室里,我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他已经清洗过伤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囚服,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你的手法天衣无缝,若非最后露出马脚,几乎无人能破。
可你为何要多此一举?直接献上人参,你便是大功一件,滇南王府也能安然无恙。
为何要行此险招?”
孟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阵如同风箱般嘶哑的声音。
“黎大人……你以为,我想吗?”
他惨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你以为,那口紫檀木箱里,真的是空的吗?”
我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箱子被送到大殿上的时候,里面的确装着一株人参。”孟铎一字一顿地说道,“只不过,那是一株……
假的。”
“假的?”我心头巨震。
“没错。”孟铎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的回忆,“真正的千年参王,在出渡云州不到三百里,途经一处名为‘落凤坡’的险要之地时,就已经被人掉包了。”
“掉包?被谁?”
“我不知道。”孟铎摇了摇头,“对方的手法极其高明,我们日夜看护,从未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三天后,我借着查验贡品防潮情况的由头,用王爷赐下的备用钥匙开箱查验,才发现……里面的参王,被人换成了一株年份不过百年、用特殊药水浸泡伪装过的次品!
”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能想象到孟铎当时的心情,那该是何等的惊骇与绝望。
“那你为何不立刻上报?或者返回滇南?”
“上报?”孟铎的笑容更加凄惨,“黎大人,您是京官,不懂我们边陲之臣的难处。
我怎么报?说贡品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换了?
谁信?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滇南,巴不得王爷出事。
我若上报,不等查明真相,一个‘护送不力,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先扣下来了。到那时,死的不仅是我孟铎,整个滇南王府都要跟着遭殃!
”
“返回滇南更是死路一条。贡品出京,沿途驿站皆有记录。
我们无故折返,与谋反何异?”
他陷入了一个死局。
前进是欺君,后退是谋反。无论怎么选,都是万劫不复。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别无选择。”孟可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光芒,“我知道,队伍里有内鬼。
这个内鬼,一定和京城里某个想扳倒王爷的大人物有勾结。他们换走真参,放入假参,就是想等我把假参献给陛下,然后当场发难,坐实王爷欺君的死罪!
”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我必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一株真正的人参,送到陛下面前。”
“可真的参王已经没了,你去哪里找第二株?”
“我身上,恰好带着一株。”孟铎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被缝在衣物夹层里的油纸包。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小截已经干枯发黑的人参根须。
“这是我孟氏一族的传家之宝,一株八百年的野山参。虽不及那株千年的,却也算得上是世间罕有的珍品。
我这次进京,本想着用它来打点京中关系,为王爷铺路……”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危急关头,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连夜将这株参制成了‘参饼’,然后……
然后就有了您看到的那一幕。”
我沉默了。
真相的残酷,远超我的想象。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窃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谋杀。盗走人参,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是让孟铎献上那株假的贡品。
而孟铎,这个被逼入绝境的忠诚之士,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悲壮的方式,展开了反击。
他将计就计。
他知道内鬼一定会想办法在最后关头,将那株假参也取走,制造出“贡品失踪”的假象,将罪责全部推到他这个护卫领队的头上。
所以,他干脆主动配合。
他用那匹瘦马,将真正的“贡品”——那株八百年的野山参,一路带进了京城。
而那口紫檀木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内鬼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他可以随时打开箱子,取走那株假参。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孟铎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箱子里的东西。
孟铎的赌局,赌的是当空空如也的箱子呈现在皇帝面前时,皇帝的雷霆之怒,会逼迫朝廷启动最高级别的调查。
赌的是黎承之你,会查出这背后的真相。
他用自己的命,用一匹马的命,为滇南王,也为他自己,赌一个沉冤得雪的机会。
“那个内鬼是谁?”我问道。
“是我的副手,阿古拉。”孟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他是王爷的远房侄子,我一直待他如亲兄弟……
我是在‘落凤坡’之后,发现他偷偷用飞鸽传书,才起了疑心。”
“我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他调离了看守贡品的核心位置。并且,我伪造了王爷的手令,命令他在进入京城的前一天,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脱离队伍,去城中一处秘密宅邸与‘接头人’会面。”
“那处宅邸,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
好家伙!
我心中暗自赞叹,这个孟铎,不仅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更有滴水不漏的缜密心思。
他不仅要破局,还要反杀!
他故意上演“空盒计”,将事情闹大,引我入局。又设下陷阱,将内鬼和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这一环扣一环的计策,若不是他亲口说出,谁能想得到?
“你就不怕我查不出来吗?”我看着他,“你就不怕,皇上一怒之下,不等我查案,就直接将你们全部处死吗?”
“我怕。”孟铎坦然道,“但我更怕王爷一生的忠诚,最后换来一个‘欺君罔上’的污名。
我赌黎大人您能明察秋毫,也赌陛下……圣明。
”
“我进京之前,王爷曾对我说,‘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最强大的力量,往往看不见形态;
最震撼的声音,反而听不见声响。他说,朝堂之上,真正能决定命运的,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刀枪剑戟,而是人心。
”
“我当时不懂,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黎大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王爷,保全滇南。至于我个人,甘愿领受陛下的一切责罚。”
我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走出大牢,外面已是晨光熹微。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
现在,轮到我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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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没有立刻去抓捕阿古拉和他的接头人。
打蛇要打七寸。
我拿着孟铎给我的那份伪造的“手令”副本和宅邸地址,直接进宫,再次求见景安帝。
这一次,我没有走正常的通传程,而是通过王瑾,将一份密折,直接呈送到了景安帝的御书房。
我在御书房外,从清晨等到了正午,滴水未进。
我知道,景安帝在思考,在权衡。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贡品失窃的范畴。它牵扯到边疆藩王,牵扯到朝中重臣,牵扯到大景王朝最敏感的君臣信任问题。
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发朝堂剧震,甚至边疆不稳。
终于,御书房的门开了。
王瑾走了出来,对我低声道:“黎大人,陛下宣您进去。”
我走进御书房,一股浓重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景安帝坐在书案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份密折,就摊开在他的面前。
“黎承之,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办?”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我跪下,叩首道:“臣不敢妄议国是。臣只知,忠良不应蒙冤,奸佞必须伏法。”
“忠良?奸佞?
”景安帝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世上,哪有那么纯粹的忠良与奸佞。滇南王送上贡品,是忠心吗?
或许是。但何尝又不是一种试探,试探朕对他的态度。
”
“朝中有人想扳倒他,是为私利,但何尝又不是担心藩王势大,重蹈前朝覆辙?”
“就连你口中的忠臣孟铎,他为了所谓的‘忠’,欺瞒朕,虐杀牲畜,视我大景律法如无物。若人人都效仿他,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套?”
景安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这件事背后,那血淋淋的、复杂的政治现实。
我汗流浃背,不敢言语。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个人的智谋和忠诚,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过……”景安帝话锋一转,拿起那份密折,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孟铎有一句话说对了。朕,是圣明的。”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亲手将我扶了起来。
“黎承之,你是个好臣子。你不仅有查案的本事,更有为君分忧的担当。”
“朕,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孟铎一个机会,更给滇南王一个机会。”
他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出了他的计划。
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天威难测”,什么叫“帝王心术”。
当天下午,我亲率一队禁军,以“搜捕逆党”的名义,雷霆出击,包围了孟铎供出的那处宅邸。
正如孟铎所料,阿古拉和他的接头人,正在里面焦急地等待着“好消息”。
当他们看到我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
接头人,是当朝户部侍郎,董大人家中的一名管事。
人赃并获。
真正的“千年参王”,就在那管事的随身包裹里,被我们当场搜出。
原来,内鬼阿古拉伙同董侍郎,策划了这一切。他们先在路上掉包,换走真参。再由阿古拉在献宝前夕,想办法打开箱子,取走那株假参,制造“贡品凭空消失”的奇案。
他们的计划是,让黎承之查不出真相,皇帝震怒之下,将滇南使团满门抄斩,滇南王也难逃欺君之罪。
届时,董侍郎再在“合适”的时候,将这株真的“千年参王”献给皇帝,声称是自己从某个江湖异人手中购得,不仅能获得皇帝的嘉奖,更能顺理成章地提出削藩,彻底铲除滇南王这个心腹大患。
一石三鸟,用心何其毒也。
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孟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更没有算到,皇帝早已洞悉了一切。
三天后,景安帝再次临朝。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户部侍郎董大人和那个管事,以及阿古拉,一并打入天牢,交由三法司会审。
罪名是: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意图不轨。
然后,他拿出那株真的“千年参王”,对百官说道:“此物,乃滇南王一片忠心。然,此等仙物,朕一人独享,于心不安。
传朕旨意,将此参切片,分赐给朝中七十岁以上的老臣,与众爱卿,同享万寿。”
满朝皆惊,随即山呼万岁。
一场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政治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最后,是关于孟铎的处置。
景安帝看着跪在殿下的孟铎,沉默了许久。
“孟铎,你护送贡品,虽遇波折,但终不辱使命,此为功。”
“然,你为达目的,手段酷烈,罔顾法纪,此为过。”
“功过相抵。朕不赏你,也不罚你。”
“朕只问你,那匹为你死去的马,你可曾为它心痛过?”
孟铎闻言,身体剧震,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决堤而出。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陛下,罪臣……日夜难安,心如刀绞!”
“好。”景安帝点了点头,“你还知心痛,说明你心中,尚存一丝仁念。”
“朕命你,官复原职,即刻返回滇南。告诉滇南王,朕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看到了。
让他好自为之。”
“另外,从今日起,滇南王府,十年之内,不得再向朝廷进贡任何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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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孟铎。
听说他回到滇南,便向滇南王请辞,独自一人去了城外那匹瘦马的埋骨之地,结庐而居,为它守墓三年。
很多年过去了,京城里早已没人记得那桩离奇的“参王失窃案”,但我却永远忘不了那匹瘦马倒下时,流泪的眼睛。我时常在巡视宫城时想,真正守护这座城池,乃至这个帝国的,或许不是我们这些手握绣春刀的禁军,也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
而是那些如孟铎一般,在绝境中仍恪守忠诚的匹夫;是那些如景安帝一般,在雷霆震怒后仍心存仁念的君王;更是那些被历史洪流裹挟,无声无息死去的,像那匹瘦马一样的……“大象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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