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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什么呀,春日的什么呢》
春节,一年中最盛大的传统节日,至今还留存着一个不可替代的馈赠。它给了我们名正言顺的理由,从高速运转的社会齿轮中出走,关掉需要及时回复的工作群,回归自然的节律,好好休养生息。
我们由此进入了另一种时间的尺度,一种不以分秒计量而更在乎情感质量的尺度。一顿饭,一盏茶,一场闲聊……缓慢生活,大口呼吸。时间不再是你追我赶的竞速比赛,成了可以沉浸其中的河流。
而在贵州深山褶皱的村寨里,这种“慢”从未消失,也无需等待节日才被唤醒。它不是奢侈的暂停,是生命最本真的常态,被完整地封存于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常肌理之中。
也许,我们怀念的年味,从来不是某个特定时刻的仪式感。我们怀念的,只是“从前慢”。
01.
学习等待的艺术
在贵州黔东南的排莫村,不存在起急这件事。杨姐走在前面,慢悠悠,说带我们去找黄荆条。她的手一路拂过我们叫不出名的植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采了一株煮水喝的药草,不是黄荆条。
黄荆条在这里有别的用处,它是烧制草木灰的原料之一。除了黄荆条,艾草、茅草、芒萁都是重要的组成部分。草木灰经过水煮过滤,散发出金属光泽和一股草木清香。这时候在里面浸入当地织娘自制的土布,泡上一整夜乃至三两天,等待纤维中的杂质被分解干净,就可以挂起来晾晒。
如此循环往复,布会变得越来越洁白柔软。这样的工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日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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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姐在出门前就已经起了大早,趁着清晨的雾气挂起布,让它接受大自然的润泽。这是整套工艺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目的是让布更加亮白。与此同时,要适时挤出布料中的水分,一根根拔除不服帖的毛刺,人可以这样仔细服侍一匹15米长的布。
一年12个月中,有4个多月是日晒白的最佳时机。杨姐说,排莫村的人生来就知道要顺应天时。太潮湿的天气,没有阳光的天气,会给布惹来多余的霉斑,不做就不做了。
而在不同的季节,日晒白所需要的时间也不同,短则20多天,长达1个多月,都是概数。排莫村的人不在乎时间的精度,更不会像都市人那样频繁地看表。他们擅长等待,早几天晚几天没有什么所谓,反正布最终都会如其所是。时间会在一匹布上,记录下大自然的恩惠。
近两年,“像农民一样思考”的哲学在都市流行起来。它的核心要义是向大自然学习等待的艺术:你不要对庄稼大喊大叫,不要责怪庄稼长得太慢,也不要急着揠苗助长。因为争分夺秒而焦头烂额的都市人,迫切地想要回到自然时间中去。
对排莫村的人来说,“像农民一样思考”不是应然的哲学,而是实然的生活方式。在日晒白之外,人们的主业是耕种和养殖。清晨就着雾气晾布,晚上跟着月光收布,中间的时间,就根据农忙或农闲自由分配,可以用来耕田、割草、煮饭等等。
杨姐说,无论忙闲,村民都不会在一日三餐上委屈自己。不像都市人,干起工作来无限推迟吃饭的时间,连饥饱都不自知。实际上,三餐与农活一样诞生于钟表发明之前,是自然节律在身体上的投射,不料成了都市人遥远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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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莫村的人愿意为口腹花费无限的耐心,喜欢喝酒,也喜欢酿酒。杨姐家有三种自酿酒,在冬季喝得最多的是红薯酒,满满一大坛摆在堂屋。这样一有客人光临,就可以盛出清亮的一碗,烤着火或者佐着饭下咽,甘冽又爆裂。
这种耐心归根结底是一种信心,相信有所付出,时间会给出公允的答案。如同美酒之于酿造,秋收之于春种。
每年农历九月是排莫村苗族的“吃新节”,既为庆祝今年的丰收,也为来年诚心祝祷。这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庆,周边村寨的苗族同胞也会赶过来,一起跳芦笙舞,观看斗鸡与斗牛。“吃新节”根植于苗历的循环体系,是一次时间轮回的重要节点。
与都市人最熟悉的线性时间不同,苗族的先民们根据天时和物候创造的历法,可以让人免于等待的焦虑。排莫村的人知道,等待不会白白蹉跎了时间,而只是预见一场必然的回归。
02.
与时间共作
作家张怡微最近在写一个贵州女孩的移民故事,她来到了排莫村,等待被灵感像闪电似的击中。作家是另一群深谙等待艺术的人,那些从表面看由瞬间促成的因缘,离不开漫长岁月的积淀。
“在极致灵敏的感应下,终有一日,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最耐人寻味的词语、颜色或韵律,表达日积月累的沉思之下深厚的迸发。”
在和几位苗族嬢嬢一起体验了日晒白的工艺流程后,张怡微越发觉得它和写作一样,都是需要与时间进行共作的手艺。日晒白的传统由来太久,已经无从考究,却能跨越时间保持流动的生命力。归其原因,是它来自于民众最热气腾腾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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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博物馆中的周密陈列,张怡微反而在日晒白的日用之美中,看到了一种不变的永恒。排莫村的人现在仍然喜欢穿经过日晒白处理的衣服,因为它们足够柔软亲肤,拿来贴身穿最适合不过。因为这项工艺耗时费力,他们只在自用之余进行少量售卖。
苗族是没有文字记载的民族,日晒白的工艺实乃手手相传,一代代苗人得以在祖先的荫蔽下生活。手工艺与机器生产的区别是以手抵心,正是一种与时间相处的智慧。民艺美学家柳宗悦曾经写:
“手与机器的差异在于,手总是与心相连的,而机器则是无心的。之所以手工艺会诱发奇迹,因为这不是单纯的手工劳动,其背后有心的控制,通过手来创造物品,给予劳动以快乐,使人遵守道德,这才是赋予物品美的性质的因素。”
如果你看过苗族嬢嬢的手,很容易注意到时间的痕迹。她们的指甲很短,末端是长期在浆液中浸泡染上的颜色。但是她们的笑声爽朗,仿佛可以消化所有生活的搓磨。
都市人焦虑的一大根源,是周遭的生活世界有太多黑箱。我们享用着光鲜亮丽的工业产品,却不知它们如何一步步成形,如何来到自己的身边。机器生产让人变成了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不再是完整产品的创造者,也就失去了对劳动成果的掌控感和归属感。
不知来处的人是很孤独的,所以在手工劳作中被延长的时间才如此必要,尤其是在当下的社会语境中。这不是在提倡都市人回到前工业社会,而是适时从快节奏的时间感知中抽离,将自然时间融入现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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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怡微想到家里那些她疏于照料的植物,哪怕看起来要死掉了,但经过风吹日晒又会长出新的枝丫。它们的生长不依靠精确的人为计算,放多少克肥料、设置什么温度、采取怎样的光照,它们有自己的节奏。
“它让我在城市生活中感受到,原来我的力量是那么有限,还有很多好的收获不是我的努力达到的,这是一种自然时间的参与。”
日晒白从量变达成了质变,有点像写作过程中灵感的“倏作变相”。时间是其中最有耐心的共作者,让必然与偶然相互作用,最终迎来宛如神灵眷顾的时刻,也是日常中被熟视无睹的每一刻。
03.
时间不在于流速,在于情感的质量
与苗族嬢嬢的相处时间越久,越能体会到一种当下的份量。在不紧不慢的手工劳作中,当下被延宕拉长,情感的浓度也随之抬升。
拿日晒白来说,排莫村世世代代的苗族女性在十多岁的年纪,就跟着母亲学会了这项技艺,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脐带。漂布有时候需要多人协作,苗族嬢嬢们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闲聊嬉笑,高兴的时候还会唱起歌。
在同龄人纷纷外出打工的时候,杨姐选择从事日晒白等传统手工艺,因为方便长时间在家和孩子待在一起。她是个不愿扫孩子兴的母亲,也喜欢被孩子黏。那些舐犊情深的亲子时光,早已和布匹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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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晒白工艺中所蕴蓄的情感,让张怡微想到了散文中“定格”的概念。散文致力于在充满了无数混沌细节的现实生活中,捕捉转瞬即逝的瞬间。所以散文的真实,是定格的真实,情感的真实。
她在《散文课》中写:“不管我们多么渺小,我们都是情景中人、历史中人。散文距离情感更近,距离语言更近,古往今来,它曾以无情的方式记下有情的事,也曾以有情的方式记下有头无尾的诸多要紧事。”
情感赋予时间以质量,将时间转化成厚重的生命体验。当我们全情投入地活在当下,去感受、去创造、去爱,时间就不再是“逝者如斯夫”的空洞容器,而是在内心流动的、充满情感的记忆之河。
排莫村的时间,不是钟表上分秒必争的时间,而是一种鲜活的情感体验。它拓宽了现代都市人对时间的理解,时间的流速变得不再重要,在时间中所倾注的情感才更重要。
在白色的布匹上缓慢流淌的时间,是嬢嬢们一起聊天唱歌的时间,也是碎花襁褓中的婴儿长大的时间。快速无法孕育深厚,漂布如是,文学亦然。
时间不在于流速,而在于情感的质量。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决定了我们人生的丰味。JNBY 26春夏艺术东方系列,从日晒白中汲取逐渐被现代人遗忘的时间哲学。
汉代史学家司马谈说:“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四时有序,顺时而动。日晒白工艺之美,来自它的不可快进,不可被机器替代。将布匹的变化定格,让时间得以显形,让情感得以积淀。排莫村将时间交给了一匹布,JNBY则将这样的时间留给当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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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效率至上的时代洪流中,JNBY依然愿意为排莫村的耐心和智慧保留一席之地,并翻译成都市人可触可感的美学表达。在传统手工艺与现代生活方式之间,JNBY架起了一座桥梁,让衣物形成温柔的包裹,抚慰都市人的乡愁。
一抹透亮的白色,一匹布料的纹理,一件衣服的局部,一隅普通的日常,都值得我们放慢速度,长久地凝视。
撰文:buli
策划:看理想新媒体部
封面图:《冬日的什么呀,春日的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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