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网
2月18日,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作已满两个月。
新春里,琼州大地热潮涌动——离岛免税店排起长龙,琼州海峡车船如织,备受全球瞩目的封关政策,正加速从制度设计走向红利落地。
时间回到去年12月18日,儋州伟达化工有限公司申报的一批集装吨袋产品,成为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后首票加工增值免关税货物。几小时后,这批货物在洋浦国际集装箱码头完成通关。这批货物的归属方,正是浙商梅山旺。
浙商与海南的故事渊源已久。1988年,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的浪潮中,众多浙商手持“玉兰号”船票,在颠簸26小时后踏上这片热土,开启创业“赶海”。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在海南创业的浙江人有16万,在琼的浙籍企业超1.7万家。
如今,新一代浙商的“赶海”故事正在续写。当“浙江制造”的深厚产业基础与“海南自贸港”的开放政策碰撞,会迸发出哪些火花?
做好30%这篇文章
“封关不是封岛,而是更高水平的开放。”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副院长崔卫杰指出,海南自贸港封关后,与国际往来更加自由便利,与内地往来便利度不变。
梅山旺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企业一年在海南采购1.6万吨聚丙烯原料,目前价格6000元/吨,进口关税6.5%,免关税后每吨降本400元,一年可享约600万元优惠。他说:“这并非简单的采购优惠,而是基于‘加工增值超30%免关税进入内地’规则下的战略性布局。”
三亚海关有关负责人介绍,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后,经认定的海南自产货物价值,可以从加工增值备案企业使用的境内采购料件价格中扣除,计入增值部分,这让企业更容易达到30%的增值率门槛。
利用本地原材料和税收政策,重塑产品进入内地市场的成本结构,为浙商开辟了新赛道。
去年11月,浙江老牌珠宝企业“阮仕珍珠”在三亚设立海南三越港珠宝有限公司,正式布局海南自贸港。“以珍珠吊坠为例,产品由一颗珍珠和一件18K金钻石镶嵌吊坠托组成,其中配件通过款式设计、打样等过程采购入库,再通过粘合工艺将珍珠和吊坠托进行粘合。”厂长朱常俊详细介绍,这一过程不仅实现产品价值跃升,也达到了政策要求的增值标准。2025年12月底,企业成功完成首单业务落地,首批从日本进口的珍珠总货值达800多万元,经过加工增值后,总货值超过1000万元。
既追逐“成本洼地”,也拥抱“规则高地”。正如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副院长兰建平所说,如何做好“加工增值超30%”这篇文章,已成为企业降低经营成本、进行全国乃至全球战略布局的重要选项。
当下,海南本地制造业基础相对薄弱,产业链上下游配套不完善等问题,是否会制约企业发展?
位于澄迈县的浙琼合作产业园在努力破题。作为海南省重点推进的跨省合作平台,这里承载的使命远超单个企业,正展开更宏大的产业链“串联”行动。“东片区,布局人工智能和数字金融;西片区,发展新能源装备和低碳加工。”产业园负责人介绍。
根据规划,这里力求系统性地承接长三角的制造能力,与自贸港政策相结合,打造从高端原材料进口到高端装备制造出口的新闭环。目前,该园区已聚集200多家企业,47个落地项目计划总投资超300亿元。
藤蔓越长越繁茂
全岛封关后,带来的不仅是“成本优化”的直观利好,这里也将成为全球经济合作的关键枢纽。
“我们很早就关注到了‘封关’消息。”菲律宾浙江总商会会长张红阳告诉记者,他们关注的,正是“封关”所开启的全球链接,一条做强做优“地瓜经济”的新通道。
海南省浙江商会三亚分会副会长邵红燕,忙于接待各类考察团。据其观察,前来考察的企业数量增多,方向也在改变:“封关前,浙商考察多集中在房地产和旅游业,现在则转向‘实打实的产业合作’。”商会记录显示,去年10月至12月,浙商考察团涉及领域前三位,分别是高端制造、热带农业和跨境电商。
“海南的政策红利不只是加工增值超30%。”在浙江海南商会轮值会长、开维集团董事长李黎明看来,订单在海南、生产在浙江,不仅同样会产生增值效应,更让两地政府、企业均能共享红利。
海口海关数据显示,封关首月,海南新增备案4709家外贸经营主体。其中不乏嗅觉灵敏的浙商。
浙江省交通集团旗下的浙商中拓,已将其海南公司升级为布局全球供应链的关键支点。浙商中拓海南平台公司相关负责人说:“一方面能充分抓住海南本地建设机遇,更便利地对接东南亚等海外区域客户;另一方面,可借助政策优势,降低公司经营成本,促进国际业务资金流转。”
海南的“跳板”价值,在于其独特的以“‘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为基本特征的自由化便利化政策制度:对内是深化改革的前沿,对外是连接国际的枢纽。
杭州起梦科技在澄迈设立了基地,以杭州的数字运营后台、海南的澄迈枢纽中台、澳洲的市场前台的“三角联动”战略,开启跨境电商。
精功眼镜董事长、海南省浙江商会常务会长陶秀青步履匆匆。海口的2500平方米精功眼镜全国首店开工建设、东南亚商务对接紧锣密鼓……“依托自贸港的进出口优势,我们要从全国走向全球。”陶秀青说。
用闯劲穿越迷雾
封关伊始,政策具体细则的磨合、新旧规则的转换、国际化运营能力的短板,成为浙商“赶海”路上必须穿越的迷雾。
“加工增值30%如何认定?自用生产设备免关税清单何时扩容?”邵红燕说,东南亚客商常抛出此类问题。
浙江省商务厅自贸区处相关负责人坦言:“海南的政策多是‘自上而下’的特殊赋权,在浙江复制推广难,如何让浙江企业在浙江也能利用好这些政策、联动发展,工作抓手与方法还要进一步研究和探索。”
而封关后,新监管模式全面落地,这对企业来说既是机遇也是考验。李黎明的建议,依旧是一个“闯”字。他们正在推动成立“浙商国际经贸合作联盟”,引导企业在封关后,在RCEP框架下深化与东盟、中东、日韩等地的经贸合作。
实际上,浙琼合作早已成为制度型开放的试验场。“我们最想破解的,就是如何将海南的政策优势与浙江的产业优势深度融合,打开各自发展空间。”浙江省商务厅自贸区处相关负责人表示,海南拥有“零关税”“加工增值免关税”“EF账户”等独特政策优势,而浙江有着成熟的大宗商品贸易、跨境电商和数字经济产业集群,两者的结合,是一场双向赋能。
这种双向赋能、经验互鉴的合作模式,在干部交流层面同样得到体现。今年1月,来自杭州海关的魏征敻结束了3年派驻海南的工作。援派期间,他借鉴浙江数字化改革经验,参与打造海南自贸港海关“运控、风控、监控、内控”四控融合的智慧监管中枢,“将浙江改革创新基因与海南的先行先试政策相结合,能够迸发‘1+1>2’的效应。”
“海南省内的高新技术领域发展链还不成熟,但我们也能找到独特的技术发展路径。”海南寰智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浙江省衢州商会常务副会长邵志华说。在三亚数字经济产业园里,他正加紧调试机器人程序。这套新开发的智能服务系统将接入三亚多家高端度假村。项目的背后,是三亚浙琼数字经济先导示范区提供的平台支撑。该示范区2024年底设立,定位为浙琼经济合作的“样板间”,目前已有12家浙江数字科技企业入驻。
传统文旅项目的转型也在行进。作为早期“闯海”的浙商代表,三亚亚龙湾热带森林公园有限公司董事长毛剑峰依托三亚自然优势,开发了三亚目前唯一的“森林公园”,用全新的文旅场景迎接新游客、新市场。
封关两月,恰逢新春。海口海关数据显示,2月2日至2月8日,海南离岛免税购物金额11.06亿元,免税购物人数19.19万人次,环比分别提升6.3%和26%。
风从海上来,故事刚翻开第一章,这场跨越山海的双向奔赴,未来可期。(许峰 拜喆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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