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猷：剑止戈鸣，一代名将的抗倭传奇（三）

第四章 发明“俞家军”

革职期间，俞大猷没有消沉，没有抱怨，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反思战败、改进战术、训练水师上。他深知，沥港之败，不仅是因为天时不利，更是因为明军水师装备落后、战术陈旧、士卒战斗力低下。他在宁波的海边，搭建了简易的营帐，日夜操劳，做了三件影响深远的事。

第一件事，研究海图潮汐，撰写《沿海舆图考》。俞大猷亲自深入宁波、舟山等地的海边，观察潮汐的涨落规律，记录不同时段的风向、水流，绘制详细的海图，标注出沿海的暗礁、浅滩、港口等关键位置。他还走访当地的渔民、水手，向他们请教海战的经验，了解倭寇战船的特点和战术。经过数月的努力，他终于写出了《沿海舆图考》，详细记载了东南沿海的地形、海情、潮汐规律，为后来的海战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

第二件事，设计新型战船“大福船”。俞大猷发现，明军当时使用的战船，体型笨重，速度缓慢，机动性差，而且防御能力弱，容易被倭寇的火船点燃。他结合自己的海战经验，借鉴渔民的渔船设计，亲自与工匠们讨论，绘制战船图纸，对原有战船进行改造，设计出了新型战船“大福船”。这种战船体型庞大，船身坚固，可载士兵百人，火炮八门，既能抵御倭寇快船的撞击，又能发挥火炮的威力，远距离打击倭寇战船。而且，大福船的底部采用了独特的设计，稳定性强，在风浪中也能保持平稳，弥补了明军战船机动性差的短板。

第三件事，创立全新的练兵法，打造“俞家军”。俞大猷的练兵方法，与众不同，他不看重士兵的个人武勇，更看重士兵的阵型配合和纪律性。他结合自己多年的作战经验，独创了“三叠阵”：第一排士兵手持盾牌，负责防御倭寇的箭矢和刀枪；第二排士兵手持狼筅（一种前端带有锋利铁刺的长杆武器），负责纠缠倭寇，阻止他们靠近；第三排士兵手持长枪，负责在狼筅手的掩护下，突刺倭寇；阵后还设有火铳队，负责远距离射击，专打倭酋和倭寇的主力。这种阵型，攻防兼备，配合默契，比后来戚继光创立的“鸳鸯阵”早了近十年。

更独特的是俞大猷的选兵标准。他不选市井之徒、游手好闲之人，专选出身贫寒、吃苦耐劳的农民和矿工。他认为：“农民矿工，自幼劳作，能吃苦，知节俭，守纪律，且心怀家国，一旦训练有素，便是最精锐的士兵。而市井之徒，好逸恶劳，贪图享乐，难以管教，不堪大用。”

训练时，俞大猷亲自示范，手把手地教士兵们招式、阵型配合，与士兵们同食宿、同训练，不搞特殊化。他穿着和士兵们一样的劲装，吃着和士兵们一样的粗茶淡饭，晚上和士兵们一起睡在营帐里，倾听士兵们的心声，关心士兵们的疾苦。士兵们深受感动，纷纷下定决心，刻苦训练，报答俞大猷的知遇之恩，立志平定倭患，守护家园。

有一位监军，看到俞大猷身为总兵（虽被革职，但仍负责练兵），却亲自教小兵格斗、阵型配合，心中十分不屑，讥讽道：“俞总镇，您乃是朝廷命官，身份尊贵，亲自教这些小兵格斗、阵型，岂不自降身份？有失体面啊！”

俞大猷闻言，神色正色，语气坚定地反驳道：“监军此言差矣。为将者，当知兵、爱兵、信兵。将不知兵，如父不知子，何以指挥士兵作战？何以取胜？这些士兵，都是为了守护家国、平定倭患而来，他们不怕吃苦，不怕牺牲，值得我亲自教导。至于身份、体面，在国家大义、百姓安宁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监军被俞大猷说得哑口无言，心中也生出几分敬佩，再也不敢讥讽他。

嘉靖三十三年，机会终于来了。倭寇万余人，大举围攻苏州城，苏州城被困多日，粮尽援绝，百姓们饥寒交迫，处境艰难。朝廷急召俞大猷复职，任命他为浙江副总兵，率领新练的“俞家军”，昼夜驰援苏州。

俞大猷接到命令后，当即率领“俞家军”，日夜兼程，赶往苏州。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虽然连日行军，疲惫不堪，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尽快赶到苏州，解苏州之围，击退倭寇，拯救百姓。

在太湖胥口，俞大猷率领的“俞家军”，与围攻苏州的倭寇遭遇。当时，倭寇人数众多，气势汹汹，而“俞家军”人数较少，处于劣势。但俞大猷毫不畏惧，凭借着出色的指挥才能和“俞家军”精湛的战术、严明的纪律，以寡击众，与倭寇展开了殊死搏斗。

战斗中，俞大猷亲自率领“俞家军”，摆出“三叠阵”，与倭寇交锋。倭寇猛冲而来，被第一排的盾牌手挡住，箭矢、刀枪纷纷被盾牌弹开；倭寇想要近身厮杀，又被第二排的狼筅手纠缠，狼筅上的铁刺刺穿了倭寇的衣衫、皮肤，倭寇惨叫连连，难以靠近；倭寇想要后退，又被第三排的长枪手突刺，纷纷倒地身亡；阵后的火铳队，则瞄准倭酋，频频射击，多名倭酋被击毙。

激战三日，“俞家军”三战三捷，斩杀倭寇数千人，焚毁倭船百余艘，倭寇狼狈逃窜，苏州之围得以解除。

捷报传回京城，嘉靖帝龙颜大悦，朱批：“俞大猷果能振作，不负朕望。官复原职，继续围剿东南倭寇！”

俞大猷接到圣旨后，没有丝毫狂喜，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多谢陛下恩典。臣定当竭尽全力，平定倭患，守护东南沿海百姓的安宁，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第五章 舟山犁庭

嘉靖三十五年，倭寇不甘心失败，纠集数万兵力，大举盘踞舟山群岛，在舟山群岛建立据点，修筑防御工事，囤积粮草、兵器，频频侵扰浙江、福建沿海，成为东南倭患的一大心腹之患。

总督胡宗宪召集诸将，在军帐中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围剿舟山倭寇的计策。当时，诸将纷纷建言献策，多数将领主张分兵围剿，认为舟山岛礁星罗棋布，倭寇据点分散，分兵围剿，能够逐一歼灭倭寇，提高作战效率。

俞大猷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诸将的提议。他走到军帐中央的地图前，手指着舟山群岛的地图，神色凝重地说道：“诸位将军，舟山岛礁星罗棋布，水道狭窄，地形复杂，若分兵围剿，兵力必然分散，每一路兵力都将十分薄弱，倭寇若趁机反扑，我军必将陷入被动，得不偿失。依我之见，当集中兵力，调动所有的巨舰，直捣倭寇的中枢——岑港，一举摧毁倭寇的巢穴，再逐步清剿周边的倭寇据点，方能一劳永逸。”

他随即提出了具体的作战方案：“挑选大福船五十艘，载精兵八千，火炮二百门，组成主力水师；再挑选百艘小型快船，作为辅助，负责侦察、警戒、拦截逃窜的倭寇；先派小型快船，清剿舟山外围的小股倭寇，断其呼应，再率领主力水师，直捣岑港，用火攻摧毁倭寇的战船和据点。”

胡宗宪沉吟片刻，有些担忧地说道：“俞将军，倭寇的战船小巧灵活，擅长穿梭于岛礁之间，而我军的大福船体型庞大，速度缓慢，在狭窄的水道中，恐难追击逃窜的倭寇，若倭寇弃船登岛，凭险据守，我军强攻，必将伤亡惨重。”

“不需追。”俞大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坚定，“倭寇之所以盘踞舟山，依仗的就是他们的战船，依仗的是舟山的海域地形。只要我们用火攻，焚毁他们的所有战船，切断他们的退路，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我已备下硫磺、硝石千斤，油脂数百桶，足够焚毁倭寇的所有战船。至于登岛的倭寇，我们可以凭借着优势兵力和火炮的威力，逐步清剿，不愁不能彻底歼灭他们。”

胡宗宪见他胸有成竹，又想到他此前解苏州之围的功绩，便应允了他的作战方案，任命俞大猷为水师主帅，率领主力水师，围剿舟山倭寇。

十月，秋风萧瑟，海浪滔天，围剿舟山倭寇的总攻正式开始。俞大猷亲乘旗舰“镇海号”，身着铠甲，腰悬长剑，立于船头，亲自指挥作战。“镇海号”旗帜飘扬，火炮林立，在海面上缓缓前行，气势恢宏。

按照作战方案，俞大猷先派遣百艘小型快船，清剿舟山外围的小股倭寇。小型快船灵活轻便，在岛礁之间穿梭自如，倭寇的小股战船根本不是对手，纷纷被焚毁，小股倭寇要么被斩杀，要么狼狈逃窜，舟山外围的倭寇据点，很快就被清剿干净，倭寇的呼应被彻底切断。

随后，俞大猷率领五十艘大福船，直捣岑港。岑港是倭寇的中枢据点，倭寇在这里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兵器，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停泊了数百艘倭船，数千名倭寇在岑港严阵以待，准备与明军展开殊死搏斗。

当明军水师抵达岑港水道时，倭寇当即驾驶着快船，蜂拥而出，冲向明军水师，想要凭借着快船的灵活性，撞击明军的大福船，阻止明军水师进入岑港。

俞大猷见状，当即下令：“放出火船，顺风撞击倭船！火炮齐鸣，轰击倭寇据点！”

早已准备好的百艘火船，被士兵们点燃，火势迅猛，顺风而下，如同一条条火龙，冲向倭寇的快船。倭寇的快船体型小巧，一旦被火船撞上，瞬间就被点燃，火光冲天，倭寇纷纷跳船逃生，要么被大火烧死，要么坠入海中淹死。

与此同时，大福船上火炮齐鸣，一颗颗炮弹呼啸而出，轰击着岑港的倭寇据点和防御工事。炮弹落在地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土坑，倭寇的防御工事纷纷倒塌，倭寇惨叫连连，伤亡惨重。

最精彩的，莫过于登陆战。倭寇见战船被焚毁，退路被切断，纷纷弃船登岛，凭借着岑港的地形，在滩头设下木栅、陷阱，手持长刀、长矛，顽强抵抗明军的登陆。

俞大猷下令，士卒们以湿棉被覆身，抵挡倭寇的箭矢和刀枪，冒箭雨推进，用巨斧劈开倭寇设置的木栅，冲破倭寇的防线。将士们个个奋勇争先，不怕牺牲，冒着生命危险，向滩头冲去。俞大猷亲自登上滩头，手持长剑，斩杀前来阻拦的倭寇，鼓舞士气。

激战三日，明军将士浴血奋战，斩杀倭寇二千余级，焚毁倭船百余艘，捣毁倭寇据点数十个，岑港的倭寇被彻底歼灭，舟山群岛的倭患，也得以大幅减轻。

庆功宴上，诸将纷纷向俞大猷敬酒，称赞他指挥有方，劳苦功高。可俞大猷却神色凝重，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忧心忡忡地说道：“诸位将军，倭寇虽败，但他们并未被彻底歼灭，残余的倭寇，必定会逃窜到福建，继续侵扰福建沿海。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当早做准备，严防倭寇卷土重来。”

诸将闻言，心中纷纷敬佩俞大猷的远见卓识，当即表示，愿意听从俞大猷的指挥，做好防备。

果然，不出俞大猷所料，次年，残余的倭寇大举进犯福建，福建倭患再起。可就在此时，俞大猷却因直言不讳，得罪了严嵩党羽，被严嵩党羽诬陷“作战不力、虚报战功”，再次被调往大同戍边——这是他八次贬谪中的第三次。

接到调令的那一刻，俞大猷望着东南方向的大海，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他舍不得那些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将士，舍不得那些饱受倭患之苦的百姓，更担忧福建的倭患，难以平定。可君命难违，他只能无奈地告别将士们，踏上前往大同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