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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婆家12口全挤我大平层,让我回娘家,当晚他们被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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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别打了,都五十多个未接电话了,她肯定不会接的。”

“闭嘴!她敢不接?”刘桂兰裹着军大衣,牙打着颤,“赵磊,你给我听清楚——你现在马上下来,把你老婆劝回来!”

手机那头的男人声音发虚:“妈,都凌晨两点了,小区都睡了,您先带大家找个地方暖和一下——”

“暖和?我们十二口人,被你媳妇赶出来,你让我去哪儿暖和?”她嗓子哑得发尖,“赵磊,我就问你一句,这房子,到底算谁的家?”

旁边,大哥抱着被子小声嘀咕:“要不先回老家?这阵仗……真没法待了。”

“回?回什么回!”刘桂兰瞪了他一眼,又压低声音往电话里咬牙,“她敢叫物业的人来清人?我们就敢一直赖在这里?”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十二双人双手抱胸,冻得牙齿打颤。

刘桂兰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赵磊,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妈,治不治你媳妇?”

对面传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01

2023年除夕这天,城里从早到晚都在放鞭炮,空气里都是火药味和油烟味。

就在这热闹之前的几天,林雪第一次听到“十二个人要来她家过年”这句话。

那天上午,她在城北的仓储超市里推着一辆几乎要溢出来的购物车,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抽出来一看,是赵磊。

“喂?”

“雪雪,你在哪儿呢?”赵磊那头背景很吵,手机信号忽高忽低。

“超市啊,不是跟你说了要来囤点东西?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仿佛在组织语言。

“也没啥大事,就是……我妈刚打电话,说今年不想在村里守岁了,想来城里换个地方热闹热闹。”

“你是说,让爸妈来这边过年?”

“对,就在咱家待几天。她说你一个人在城里也冷清,顺便给你帮帮忙。”

“帮忙”两个字从赵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虚了。

林雪皱了皱眉,又确认了一遍:“就爸妈俩?”

那头再次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赵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怕被谁听见。

“还有……大哥大嫂带两个孩子,大姑和她老公带一个,小武今年不在外地打工了,也回来了。反正大家都说,难得你们在城里有房,就一块过个年。”

林雪手指下意识收紧:

“你再说一遍,一共几个人?”

“爸妈两个,大哥家四个,大姑家三个,小武一个,再加上咱俩……刚好十二个。”

她脑子里很快转了一圈自家的格局,虽说是大平层,但也就那样,十二个人?她实在想象不出那是什么画面。

“赵磊,咱家就这么点地方,你跟妈说了吗?”

“说了啊,我说挤不下,她就说……家里热闹点挺好,‘又不是常住,就几天,还怕挤啊’。”

他刻意把后半句学成刘桂兰的语气,还算不上恶意,倒像是在求她别往心里去。

林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那你怎么回的?”

“我……我没好意思拒绝,她那边亲戚都在,话已经说出去了。”赵磊干笑了一声,“反正就这一次,以后不一定每年都来。”

“所以,你是已经答应了是吧?”

“差不多吧。雪雪,你别生气,就过个年,大家也想看看你们在城里过得咋样。”

林雪看着购物车里那几袋已经挑好的猪肉和鸡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本来按照两个人的量来算的,现在听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这样,爸妈过来可以,大哥他们一家去附近酒店,我掏钱。人来这边团圆可以,住的事得现实一点。”

赵磊明显楞了一下。

“我刚才说了,我妈不愿意,她说一家人还住酒店,那多伤感情呀,传出去像跟自家人生分。”

“那你就说咱家客厅小,没地方。”

“我说了,她说沙发上铺个被子就行了。年轻人多挤挤,老人孩子睡卧室就好。’我……我真拗不过她。”

他一口气把婆婆的话复述完,末了还补了一句。

“就今年,行不行?你看你不是也想热闹点嘛。”

林雪没接他最后那句,叹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屏幕熄灭的一瞬间,足足愣了半分钟。

本来按两个人的量准备的年货,显然不够了。

她把已经放好的东西一件件重新检查了一遍,又拿了几块大排,一大包鸡翅,临时加了两箱饮料,几袋糖果和瓜子,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又塞下两条挂面和一袋大米。

到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报出数字,林雪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生怕自己听错。

“小姐,一共三千五百二十六,刷卡还是扫码?”

她“嗯”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确认支付。扣款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跟着一沉。

这还只是第一批。



接下来几天的水电、燃气,十二个人每天洗澡、煮饭,晚上的灯光和电视,再加上孩子们的零食、红包,全都要从她那点工资里砍出来。

林雪提着两大袋额外的年货走出超市,外面风有点大,天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串钥匙。

那是她这几年最看重的东西之一——二环小区的一套房子,房本上写着她的名字。婚前买的,贷款是她自己去跑的,月供从来没让赵磊插过手。

这些细节,她没跟婆家人细说过。赵磊也只含糊提过“我们在城里买了房”,对方就默认是“儿子有本事”。

她一开始觉得,没必要纠正,反正日子是谁过,自己心里清楚就行。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懒得解释”,像是在往后面埋一个坑。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中午了。

她把几箱不用的旧资料搬到阳台,腾出一点空间,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安排:小书房得清空,至少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客厅沙发可以当一张;茶几挪开后,还能在地上铺个床垫。

忙活了快一个下午,她把能收的东西都塞进柜子,能扔的打包扔掉,客厅看上去清爽了一点,人却累得腰酸背痛。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微信。

“我问好了,老家的车票都买到了,腊月二十九上午到站,我去接他们。”

“嗯,知道了。”

她回了这一个字,又补了一句:“你提前跟妈说一声,家里小,让她心里有数。”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回。“我说了,她说你肯定能安排好。”

林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在心里轻声念了一句:再忙两天,等他们走了,就可以清静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再忙两天”,会变成她这一年里最不愿回想的一段日子。

02

腊月二十九下午,人一进门还没坐热,刘桂兰就先往卧室区走。

主卧靠南,带飘窗,床最大,她一推门,眼睛一亮:“就这间了,你大哥一家四口睡这儿,孩子挤一挤也方便。”

林雪站在门口,忍不住提醒:“妈,这屋一直是我和赵磊住的,衣柜里都是我们的东西……”

刘桂兰回头一瞪:“都是自家人,有啥见不得人的?再说了,房子既然是赵磊的家,就是你婆家的,你别这么小心眼。”

赵强马上接话:“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这屋是真不错。

赵磊在一旁讪讪地笑,挠了挠头。



“雪雪,要不就先这么挤几天?大过年的,别跟我妈较真。”

次卧也很快被拍板,给大姑一家三口;北边那间小卧室,留给刘桂兰和老伴,说是“离卫生间近,晚上起夜方便”;书房匆匆清出一块地方,小叔子支了张折叠床。

等分完房,客厅里热闹一片,唯独没提林雪和赵磊睡哪儿。

林雪只好又问了一句:“妈,那我和赵磊呢?”

刘桂兰一副理所当然。

“这不还有这么大一块客厅嘛?大平层就是宽敞,沙发前铺个地铺,你们年轻人睡哪儿都一样。以前我们年轻时,结婚头几年都睡地上,咋了?”

赵磊小声说一句:“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林雪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卧室里的换洗衣物装进箱子,看着大哥嫂把孩子的书包、玩具一件件搬进她原来的房间。

到了晚饭时间,考验真正开始。

刘桂兰往沙发上一坐,边磕瓜子边吩咐。

“雪雪,晚上整丰盛点,第一次十二口人在城里团圆,可不能寒碜。”

赵梅也接上:“我就惦记你上次烧的红烧肉了,多做点。”

赵强笑:“再来条鱼,图个年年有余。”

林雪只好一一应下,系上围裙进厨房。

大平层的厨房不小,此刻却被各种菜盆塞满:一头是饺子馅,一头是切好的肉和菜,灶上两口锅同时开火。她一边煎鱼一边看锅里的汤,手机塞在围裙口袋里,连看时间的工夫都没有

忙到快两点,一桌菜总算齐了。餐桌拼成长长一排,十二个座位挨得紧紧的。刘桂兰早就安排好座次:她坐主位,两边按长幼排开,孩子们挤在靠里那一侧。

林雪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扫了一圈,所有椅子都有人。

她刚想拉张凳子,刘桂兰头也不抬。

“菜放中间,你在厨房吃方便,顺便看着点汤,再添两个热菜上来。”

赵梅顺嘴说:“是啊,你还得进进出出,在这儿挤来挤去不方便。”

赵磊有点尴尬,低声说:“那要不我去厨房吃?”

刘桂兰马上拧他一眼。“你在这儿招呼亲戚,倒倒茶,给你哥你姑夹夹菜,一个大男人缩厨房里像啥样?”

赵磊把话咽回去,只能冲林雪挤了挤眼。

林雪把菜放下,淡淡说了一句:“那你们先吃。”

她回到厨房,盛了点凉菜和米饭,站在灶台边匆匆扒拉几口。锅里汤还在咕嘟冒泡,她连坐下的地方都没有。

门半掩着,外面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来。

“老二现在真有本事,大平层、车位都有了。”

“桂兰婶这回享福了,儿子在城里买这么大套房。”

“赵磊会过日子,把家里弄得有模有样。”

林雪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点。她想到自己这几年不敢乱花一分钱,只为不拖月供,心里一阵发酸,却一句都插不上。

吃完饭,她又去收拾碗筷。十二个人的碗盘堆成小山,洗完一轮,外面已经改成打牌、刷手机、哄孩子的三条线。刘桂兰看见地上有点汤渍,还顺口喊了一句。

“雪雪,这地擦一擦,免得孩子滑倒。”

她只说了声“”,又去拿拖把。

一直忙到将近十一点,孩子困得不行,吵着要睡。刘桂兰从卧室出来,一边抱怨一边安排。

“都回屋回屋,别在客厅吵。雪雪,你们把地铺铺好了没?”

客厅灯还亮着,地上铺着一层褥子、一层毯子,把茶几挪到一边后,刚好腾出一块能躺下的地方。旁边就是几个行李箱,还剩一点过道。

赵磊放下枕头,小声说:“凑合一晚,明天就好点。”

刘桂兰探头看了一眼。



“挺好挺好,大平层就是地方多,你看,这么大一块空着,不用多浪费。”

她关上门回自己房间,走廊一下安静下来。

灯关了,客厅只剩窗帘边一点暗光。主卧那边传来小孩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大人压低的安抚声。

赵磊很快睡着,呼吸均匀。林雪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背下是瓷砖透上来的凉意,头顶是偶尔炸开的鞭炮声,她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数。

“三十、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

“再忍几天,他们总得回去。”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已经从“主人”,悄悄滑到了“打杂的”。

03

大年初一一大早,林雪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茶几上的坚果、糖果被三个孩子翻得一地都是,瓜子皮、糖纸踩得到处都是,沙发靠垫扔在地上,当成“小山”往上扑。

刘桂兰卧室门“砰”一声打开,披着外套出来。

“吵吵什么呢?还不赶紧收拾,雪雪,你看看都几点了?还不去弄早饭?过年也不能这么懒。”

林雪从地铺上撑起来,脚刚落地就踩到一块黏糊糊的糖纸,只能压下情绪。

“妈,我这就去。”

她先把孩子们往一边哄了哄,又简单把地上大的垃圾拣进袋子,转身进了厨房,整个早晨都在油烟和热气里打转。

等把所有人的碗都端上桌,椅子挤满了人,已经没人招呼她坐下。

她走到阳台,靠在窗边站着吃。

外面天还阴着,风一吹进来,袖口和裤脚都是凉的。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粥,却没什么味道,只觉得手指被冻得发红。

午饭后,屋里人多,空气都是混的。刘桂兰一边擦手,一边拿出手机打给老家的亲戚,声音刻意放大。

“今年我们不回去,在城里热闹热闹。老二这大房子,不住到十五多可惜。”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着应付了几句,挂断时顺势在客厅宣布。

“我们商量好了,今年不急着走,就在城里待到正月十五,灯会都看了,再回老家。”

林雪愣了一下,下意识说出口。

“妈,十五那还早呢,这几天这么多人,确实有点挤……”

刘桂兰脸色立刻一沉。

“怎么,你嫌我们碍事?这又不是你娘家,这是赵家的房子,我这个当妈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用得着跟你请示?”

林雪下意识看向赵磊。

赵磊视线躲闪,捧着茶杯,声音压低。

“过年了别吵,大家都图个高兴,你别太敏感。”

“敏感”两个字,让林雪心口一紧,却找不到反驳的力气,只能闭嘴,把杯子收回厨房。

接下来的几天,她整个人像上了发条。

每天六点左右,先是孩子在客厅疯跑的声音,然后就是刘桂兰房门打开。

“雪雪,水烧了吗?孩子饿了。”

“雪雪,桌子上擦一擦,瓜子皮全是。”

“雪雪,把这筐脏衣服丢洗衣机里,顺带把床单拆了洗了。”

早餐、午餐、晚餐,她围裙一系就是一整天。

厨房和餐桌之间来来回回,手里不是锅就是盘子。

客厅的电视永远开着,刘桂兰躺在沙发上看戏曲频道,大哥大姑一人一部手机刷短视频,小叔子戴着耳机打游戏,孩子们在大平层的客厅和走廊来回追逐,把新拖的地板踩得全是脚印。



她累得腰直不起来,偶尔靠在门框边喘口气,赵磊就悄悄走过来。

“再忍几天,亲戚一走就好了。”

“过完初五,大家差不多都得回去上班。”

每一句,都是“再忍一忍”。

到了初五下午,导火索来了。

大哥赵强接了个电话,在阳台那头来回走,口气明显有点着急。

“嗯嗯,知道了,初六准时到,放心吧领导……好好好,行,那我明天就赶回去。”

挂了电话,他松了一口气,回客厅对刘桂兰说。

“妈,单位那边通知初六就正式上班,我和芳芳明天得回去。”

林雪听到“回去”两个字,心里像被人偷偷点亮了一下:少两个人,吃饭、睡觉都能宽松一点。

刘桂兰脸色先是沉了一下,很快转成“有主意”的样子。

“工作要紧,你们先回去。孩子就别折腾了,两个小的先留城里,让雪雪帮着带几天,我们到十五一块回去再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顺理成章地看向林雪。

林雪愣住了:“妈?再留两个孩子?我这几天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

刘桂兰立刻变脸:“怎么,帮你大哥带几天孩子你都不乐意?你把婆家当外人呢?”

赵强也插上一句:“就是多住几天,孩子跟奶奶、姑姑多亲近亲近,又不耽误啥。”

赵梅笑着说,语气却理直气壮。

“真是麻烦你了啊,雪雪,你在这边不也不上班,帮忙看几天,等十五我们就回来接。”

林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可这几天做饭、打扫都是我一个人,真有点撑不住,再加两个孩子,我怕照顾不好。”

刘桂兰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带两个孩子都推三阻四的,以后还指望你给赵家生孙子?你要真把这儿当自己家,有这么多计较吗?”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哥、大姑都在“打圆场”。

“妈你别生气,雪雪就是嘴直。”

“大家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

可他们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真觉得“麻烦了人”,反倒有种“事情就该这么安排”的自然。

林雪看向赵磊,最后一次想听他表个态。

赵磊握了握她的手,又迅速松开,小声说。

“就几天,你帮帮忙,孩子也挺乖的。”

这句“就几天”,在林雪耳朵里听着,已经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纸“默许”的交代——她被卖了,还得笑着接下。

晚上,亲戚们吃完饭,刘桂兰打开了和老家那边的亲戚群视频。手机摆在茶几上,镜头刻意对准宽敞的客厅。

“看见没?这就是老二在城里的家,大平层,一百多平呢。”

那头有人问:“你这是要常住城里啊?

刘桂兰笑得合不拢嘴。

“以后过年肯定都在这儿了,谁来都住得下。老二现在可有出息,房有车有,工作也稳定。”

她顿了一下,又特意提了林雪。

“他媳妇命也好,一结婚就跟着我们赵家享福。你看,一大家子来了,她一点没说什么,忙前忙后安排得明明白白。”

镜头里,林雪正从厨房端水果出来,被这话生生停在原地。她低声说了一句。

“妈,水果切好了。”

刘桂兰冲着手机那头笑。



“看吧,城里人就是细致,啥都想到。”

水果放下后,林雪转身回了走廊,悄悄进了卫生间,把门从里面反锁。

镜子里的人,脸上有油烟熏过的泛红,眼底一圈青。她两手撑着洗手台,默默看着自己。

刚才那些话在耳边绕来绕去——“赵家的房”“嫁过来享福”“不把婆家当自家人”。

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来情绪。

“我到底算什么?在他们嘴里,我连‘房子主人’这四个字,都不配提吗?”

04

初五晚上,林雪把最后一批碗筷洗好,手上全是被热水泡皱的白纹。她刚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见刘桂兰在客厅喊。

“雪雪,你过来一下。”

十二个人围在客厅里,电视声音关小了,所有视线都看向她。

刘桂兰站在茶几旁,从自己围裙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摊开来数了数,是两张一百的,随手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这是你回你娘家的路费,你这几天脸拉得老长,看着就膈应,回去冷静冷静。”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林雪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两张钱上。

“妈,你是要赶我走?”

刘桂兰仿佛被这句“问罪”激到了,嗓门更高了。

“我赶你怎么了?你这几天说话阴阳怪气,做点事就翻脸,你把这当哪儿?这里是赵家的房,是我儿子掏钱买的,你不过是嫁过来借住两天,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赵强在一边干笑。

“妈,别生那么大气,说缓和点……”

赵梅低头刷着手机,嘴角却勾着笑。

赵磊站在沙发靠背旁,嘴唇抖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妈,雪雪就是累着了,你少说两句……”

刘桂兰立刻回头。

“我说她两句怎么了?她要是真把婆家当自己家,会这么计较?我们一家老小来这儿过年,她从头到尾一张死人脸。”

没人替林雪说“不”。

林雪看着那两张一百块钱,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好,那我走。”

她走回主卧——现在已经成了大哥一家的房间,只剩角落里她俩临时堆的箱子。她弯腰拉开自己的那只箱子,把几件衣服简单塞进去。

赵磊追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

“你别真走,她就是嘴上利索,我回头跟她解释,你先冷静冷静。”

林雪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她拿钱赶我走的时候,你说过一句‘不’吗?”

赵磊喉结动了动。

“我……我不想当着那么多人吵。”

林雪把箱子拉链一合,直起身。

“现在不用吵了,我自己走。”

她提着箱子回到客厅,走到茶几前,把那两张一百块捏在手里,笑得很淡。

“钱我收下了,当路费。你们想怎么在‘赵家的房’里住,随你们。”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赵磊追到门口,愣了一会儿,又退了回去。

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赵磊去开门,看见物业主任和两个保安站在门外,神情有点局促。

物业主任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

“打扰了,我们接到1802产权人的申请,需要上门核实一下居住情况。”

刘桂兰皱眉。

“啥产权人?这房子是我儿子的家,你找谁核实?”

物业主任翻开档案袋,把打印件亮出来。

“按系统登记,这套房子产权人是林雪女士,刚才她到物业做了登记,明确表示不同意部分人员长住。按规定,我们需要告知各位,需要协商离开或者重新登记。”

赵梅“啊”了一声。

“不是说是赵磊买的吗?”

小叔子赵武凑过去,盯着那张打印件,一行行往下看。

“上面就一个名字……林雪。”

刘桂兰脸上的表情,先是不相信,然后是慌乱,很快变成了恼火。

“她买的?她哪来的钱?结了婚不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儿子每个月也往里搭钱,你凭什么就说是她的?”

物业主任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这部分如果有争议,可以走法律程序。就房本登记而言,我们只能按系统记录执行。”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很沉。赵强、赵梅对视一眼,都闭了嘴。

赵磊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一句。

“妈,房子当初确实是雪雪先付的首付,房本上写她名……”

“你闭嘴!”刘桂兰冲他吼了一句,又转头对物业主任说,“你们先出去,我家自己的事不用你们管。”

物业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退到门口,留了一句。

“那我们先回去,晚点还要在系统里记一下情况。”

门一合上,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一家。

刘桂兰胸口起伏,指着茶几,声音发抖。

“好啊,她有本事,把我们一大家子往外撵。房本写她名字就了不起?真当赵家没有她就过不下去了?”

林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玄关,脸色冷静。

她把那两张一百块平放回茶几。

“刘阿姨,房子的事,我从来没跟你提过,是给赵磊留点面子。今天你拿着钱赶我走,那咱们就把话说透一点。”

刘桂兰冷笑。

“哟,现在翅膀硬了?拿个房本吓唬谁呢?”

林雪没再争辩,而是走到玄关旁的小柜子前,拉开最上面一层,从里面抽出一个扁扁的牛皮信封。那信封被她收拾行李时就摆在那里,边角已经被磨得发毛。

她走回茶几,把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面。

“这东西,我原本打算一辈子不拿出来。”

刘桂兰眯起眼。

“又想搞什么花样?”

“你不是老说,这房子里,你最有发言权吗?”林雪指了指信封,语气很平,
“那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今天的话要不要收回。”

她没有拆,反而向后退了一步,示意刘桂兰自己动手。

刘桂兰被激得一把抓过信封,嘴里还在嘟囔。

“能有什么东西,把你给惯成这样……”

封口很松,她随手一撕,一叠纸“哗”地滑出来,落在茶几上。她随便抽起最上面一张,原本不在意的眼神,在扫到中间几行字时,明显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打印件,上面有她的名字、有日期,落款处是某个机构的红章影印。

她眉头皱了起来,又抽出第二张。第二张是“情况补充”。

刘桂兰的脸色,一点点从恼怒变成僵硬。

赵梅忍不住探头:“妈,上面写啥呢?”



林雪没有催,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刘桂兰手指有些发抖,翻到第三张。刚看到第一行,就像被什么钉住了,视线再也移不开。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轻微的摩擦声,过了好几秒,刘桂兰才抬起头,盯着林雪,声音发干:“你……你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林雪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说了,我本来不想拿出来,是你今天非要说我只是来借住。”

赵磊这才反应过来,伸手从她妈那边抽走一张,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你疯了妈?这种东西你还留着,你嫌现在还不够乱吗?”

林雪冷笑了一声,“乱?你看看最后一页!”

刘桂兰颤着手,把最下面那张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有一段简短的笔录,还有一行醒目的备注——后面,是一个熟悉的签名和日期。

刘桂兰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被抽空,连手里的纸都开始抖,她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三年前那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05

客厅里没人说话,只有纸张轻轻晃动的声音。

刘桂兰抓着那一摞东西,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最后一页半天,说话都不利索。

“这事……三年前就结了,你怎么会有这些?谁给你的?”

林雪站在茶几另一侧,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可声音很稳。

“是谁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直没拿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沙发上一圈人。

“刘阿姨,这几张纸,只要我交出去,你比我更清楚,会怎样。”

赵强皱着眉,忍不住问。

“啥事啊?三年前到底怎么了?”

刘桂兰猛地抬头,冲他吼。

“你别管!”

屋里人被吼住了,连孩子都不敢出声。

赵磊拿着其中一张,眼睛来来回回扫,额头上都是汗。

“妈,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处理掉吗?你怎么一点没留心?”

刘桂兰死咬着嘴唇,声音发虚。

“我……我就怕哪天有人翻旧账,留个底……谁知道她能摸到手里。”

林雪看着他们母子,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拿到这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报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过赵磊。

“我是想着,赵磊好歹是我老公,这是你们自己的家事。有人犯过错,只要知道怕,只要以后不再做,我不说。”

赵磊被她看得有点下不来台,嗓音低下去。

“那你现在拿出来,是想怎么样?”

“很简单。”林雪把其中几张纸收回自己这边,整齐叠好,
“今天之前,这套房子里,我什么都没说,一切都照你妈的规矩来。今天之后,我只认两件事。”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这房子是我的,谁来也可以住,前提是尊重人,说话有分寸,不再有人当着一屋子人,拿两百块赶我出门。”

“第二,刘阿姨,你要是还想继续当‘不知道这几张纸存在’,那好,我也可以继续装不知道。但前提是——以后别再用‘赵家的房’这句话压我。”

刘桂兰冷笑了一声,底气却明显虚了。

“你拿这个吓唬我?最多就是当年那点事,真闹大了,谁丢脸还不一定呢。”

林雪看着她。

“你可以赌。你赌我不敢拿去。”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赵磊攥紧了手里的纸,压低声音。

“行了妈,别说这话。你知不知道,一旦真追究起来,牵扯到谁?”

刘桂兰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再接。

林雪把那几张最关键的复印件收入信封里,重新扣好,拎在手里。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是在我家里过年,不是我在你们家借住。”

她看向门口。

“现在物业那边登记已经做了,按规定,这么多人挤在一套房里,本来就不合规。今晚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决定。”

物业的人很快又上来一次,这回带着门禁登记表。

“按规定,每套房常住人口数量有限制。多人探亲可以理解,但目前情况已经超过备案人数太多了。我们建议今晚先分流一部分人去附近酒店,或者先回老家。”

刘桂兰下意识想反驳,目光却撞上林雪手里的牛皮信封,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赵强咳了一声。

“算了妈,要不这样,我和芳芳带孩子先出去找个酒店,你们在这儿……”

刘桂兰猛地转头。

“你走了,两个孙子谁看?她?”

林雪笑了一下。

“我也可以走。反正你刚刚已经给了路费。”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刘桂兰耳朵里,她脸一红,窘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赵磊站出来。

“妈,今晚先这样。老大家先回去一趟,明天我送你和我姐他们去火车站。酒店的钱我出。”

刘桂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提“住到十五”的事。

一圈人嘀嘀咕咕收拾行李,有的脸上是不满,有的是尴尬。不到十点,大哥一家和大姑一家先被安排下楼,去附近快捷酒店。留在屋里的,只剩刘桂兰、赵磊和小叔子。

刘桂兰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甘心,突然“啪”地一声把遥控器拍在桌上。

“不行,我今儿晚上就住这儿,谁也别想把我撵出去。”

林雪站在走廊尽头,靠在墙上。

“没人撵你。你要住也行,那这些事——”她抬了抬手里的信封,
“从今天起,你一句都别再提‘赵家的房’。”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僵持了几分钟,赵磊去阳台打了个电话,下楼去给酒店送行李。

快十一点的时候,林雪把客厅灯关了一半,只留下走廊那盏小射灯。

她站在门口,对刘桂兰说。

“刘阿姨,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去超市换货。你要住,睡小房间。我不再给你铺地铺,也不会再在厨房站着吃饭。”

说完,她拎着信封进了主卧,把门从里面反锁。

凌晨一点多,林雪还没睡着。

手机屏幕在枕边一亮一灭,震动一阵一阵,她终于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刘桂兰 来电”。

她按下静音,没接。

几秒钟后,电话又进来,这回换成了赵磊。

“接一下,别闹到这个地步。”

她盯着名字看了两秒,还是划掉了。

过了大约半小时,震动才停。她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串红色的“未接来电”,从“刘桂兰”“赵磊”交替排列下来,足足翻了好几屏。

五十多个。

林雪看着那个数字,慢慢呼了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枕边。

客厅外面偶尔有脚步声响起,又迅速安静下去。小房间门缝里透出的光在缝隙上拉一条细线,不一会儿也暗了。

她侧过身,把牛皮信封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以后再也不会回到从前那样了。”

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在心里说出这句话。

天还没亮,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起床,有人拖着箱子,有人在抱怨“这年过得真憋屈”。

七点多,林雪起床开门的时候,刘桂兰正坐在小房间床沿上,手里捏着手机,眼睛红红的,脸上的锋利一下子收了七八分。

她看见林雪,喉咙动了动,半天才蹦出一句。

“昨天……我那两百块,说错话了。”

林雪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只是淡淡说。

“一会儿赵磊送你们去车站。等你们都走了,我们再谈后面的事。”

她转身进厨房,第一次没有给任何人端水、夹菜、招呼。锅里煎着自己的鸡蛋,桌上只放了自己和赵磊的碗。

赵磊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一眼客厅,知道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雪雪……”

他刚开口,林雪把牛皮信封放到他手里。

“你先收着。三年前,你们怎么对待这件事的,以后就怎么对待我。”

赵磊低头,看着信封,沉默了很久。

门外,电梯“叮”了一声。

十二口人来时浩浩荡荡,走的时候一箱一袋往外拎,没谁再提“住到十五”,也没人再大声说“赵家的房”。

只有刘桂兰在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06

年初六下午,火车站人声嘈杂。

林雪站在出站口外面,把刘桂兰的行李塞进赵磊手里。

“车票我已经给你妈买好了,进站就直接刷身份证。”

刘桂兰拎着包,脸色还挂着那点抹不开的尴尬,嘴唇抖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别把那些东西乱拿出去。”

林雪很平静。

“你放心,只要以后不再有第二次,我比谁都希望它们烂在我手里。”

刘桂兰愣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跟着人流进站。赵磊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才转回头。

“雪雪,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林雪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往旁边走了一步。

“我先回趟娘家。”

赵磊还想说什么,她抬手打断。

“这次不是赌气。我需要想清楚,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她说完,自己拖着小箱子去对面的公交站,没再回头。

娘家那边早就知道她被“拿钱赶出门”的事了。

林母一开始气得直拍大腿,嘴里骂着“赵家欺负人”,林父倒没跟着骂,只是问了她一句。

“房本在你名下,信封在你手里,为什么以前一句不提?”

林雪低着头。

“我是真想着过日子。三年前那事,小贷公司的电话打到我手机,说赵磊欠钱不还,要起诉。我去查了才知道,是刘阿姨背着我们,用赵磊身份证和我伪造的签名,替老大他们担保借款。”

林母听到这里,脸都白了。

“那要真闹上法院,赵磊工作也完了,你也要跟着背污点。”

林雪点点头。

“所以当时我咬牙把那笔钱还完了,又去拿了结清证明。那几页合同和笔录,是小贷公司给我的复印件。我拿着它们,就是提醒自己:这家人能做得出来什么事。”

林父沉默了很久,才说。

“那你现在,是打算用这点东西把人逼到墙角?”

林雪摇头。

“不是。我要的是边界。以前我把自己放得太低,以为多忍一步,就是成全这个家。结果呢?换来的是两百块‘路费’。”

林母红着眼眶。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雪想了想。

“赵磊要是愿意站在我这边,我们可以再试一次。但前提是,他得先跟他妈把那几张纸说清楚——不是我手里有东西,就可以随便利用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做不到,那就离。”

林父点点头。

“这话,算清楚。”

两天后,赵磊上门。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拎东西,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年时憔悴。

林雪把人让进屋,倒了杯水,开门见山。

“你妈走了?”

赵磊点头。

“送上了车。我回家一趟,把那几张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他说着,把那只牛皮信封放回她面前。

“这本来就是你拿命换来的安全。我没资格让你当没看见。”

林雪把信封按回去,没有接。

“你知道我最介意哪件事吗?”

赵磊看着她,没吭声。

“不是她三年前做错了什么,而是你一次都没问过我,这三年我到底怎么扛过来的。”

赵磊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哑。

“那会儿你说公司项目忙,手机老不通,我以为是你故意不接我妈电话。后来那个小贷的人换了联系方式,直接打到家里,骂得很难听。我气急了,就把你所有人都拉黑。”

他抬眼看她。

“那时候你一个人跑去谈判,把那笔钱还掉,我是到后来翻你电脑账目,才看出点不对劲。可你一句话都没提。”

林雪苦笑了一下。

“说了有用吗?你妈会承认她伪造签名?你会跟她翻脸?不就是又回到‘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那一套吗?”

赵磊沉默良久。

“我承认,我以前总觉得,家是要讲‘和气’的。你退一步,我妈退半步,事儿就能过去。可这回……”

他抬起头。

“这回,我看见你拎着箱子走出去的时候,才知道你已经退无可退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赵磊把一份新的文件从包里拿出来。

“这是我昨天去找律师改的。”

林雪没动,他自己摊开,解释。

“这套房子,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个人财产,后来我们结婚,我没有往里写名字,也是尊重你。现在我把这一点在律师那边再确认了一遍,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谁都不能用我的名义,替任何人做担保、抵押这套房子。”

他顿了顿。

“包括我妈。”

林雪看着那行字,又看他。

“这些,你可以早几年做。”

赵磊苦笑。

“我以前以为,不把我妈逼得太难堪,就是孝顺。现在才知道,我保护她的方式,是用你的委屈换来的。”

他抬起眼睛,第一次把话说得很明白。

“林雪,你要是还愿意跟我过,我把规矩立在这儿:以后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两个人先说。任何人想住进来、想用你的东西,都得经过你点头。要是我再让你一个人在厨房吃饭、睡沙发……你随时拿那信封去报警。”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但我得知道,自己是在拿什么冒险。”

林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磊,我不会一张纸就原谅你们一家子。”

赵磊点头。

“我也没指望你现在就笑着回去给他们做饭。”

“不过——”林雪看着那只信封,又看着桌上的新文件,
“我可以给这段婚姻再一个观察期。”

赵磊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轻微的亮。

“多长时间?”

“一年。”林雪说,
“一年之内,我看你怎么处理你妈那边。她要是真能收回那句‘赵家的房’,我就把这些复印件封起来,只当这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她顿了顿,又把两张一百块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还有这个,帮我转告她——路费我用不上,她以后想再来,就按客人的标准来。”

赵磊看着那两张钱,眼眶有点红。

“行。我照你说的去做。”

一年后,这件事在林雪心里,真的成了一道分界线。

刘桂兰再来城里,是夏天的事了,提前一个月打电话,问的是。

“雪雪,我想来城里买点药、看看病,在你那儿住两天,行不行?”

林雪握着手机,隔着信号也听得出那头的拘谨。

“行,你带身份证。到时候我给你登记访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刘桂兰低声补了一句。

“我……不在你那儿多住,就住两晚。你忙自己的,不用特意做饭。”

挂了电话,林雪把手机放下,看向客厅。

大平层还是那套大平层,家具没动,电视柜上多了一只文件夹,里面是房本、合同,还有那几张已经泛黄的复印件。

她走过去,把牛皮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封口用宽胶条重新封好,压在最底下。

赵磊从阳台回来,晾完衣服,随口问。

“谁的电话?”

“你妈。”林雪说,
“她这回,先问了我一声。”

赵磊愣了一下,笑了笑。

“那说明她知道,这房子是谁的家了。”

林雪没再接话,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小区里已经换上了新的路灯,夜里亮得很清楚。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十二个人抱着被子站在走廊里,冷得直跺脚,手机一遍一遍打进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足足翻了好几页。

那一刻,她被逼着做了一个选择:是继续当那个“随叫随到的儿媳”,还是当那个真正的房主。

现在她知道,自己选对了。

不在于房本上写谁的名字,也不在于谁出了多少钱,而在于——

这个家里,终于有人肯承认:她不是来“借住”的,她本来就应该是这里的主人。

除夕夜,婆家12口全挤我大平层,婆婆扔我200块让我回娘家,我拿着钱就走,当晚他们被保安清出门蹲楼道,给我狂打50个电话》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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