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姐炫耀儿子品学兼优,我默默放出他每周来我家偷东西的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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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正热闹。

红酒在高脚杯里晃,姑姐马秀兰的声音拔得比谁都高。

她揽着儿子张高旻的肩膀,下巴扬着,嘴里蹦出来的每个字都镀了金似的。

“我家高旻啊,这次又是全班第一。”

“老师都说,这孩子品学兼优,以后准有出息。”

亲戚们笑着附和,婆婆肖桂英满脸红光,不住往外孙碗里夹菜。

我坐在餐桌另一端,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是暗的,指尖有点凉。

桌上那盘清蒸鲈鱼的热气正慢慢散掉,凝成水珠挂在吊灯玻璃罩上。

我站起身。

椅脚擦过地板,声音很轻。

没人注意我。

我走到客厅那台七十五寸的电视前,拿起投影仪的遥控器。

马秀兰还在说,说儿子多么自觉,多么让她省心。

我按了一下手机。

再按一下投影开关。

电视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包厢里的笑声还没停。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01

周日的傍晚总是带着点疲沓的暖意。

五点刚过,门铃就响了。

我从书房出来,穿过客厅时瞥了眼玄关柜子上的香薰机。白色的,圆柱形,上周才买的。淡淡的雪松味还散在空气里。

肖平在厨房洗菜,水声哗哗的。

我开了门。

马秀兰站在外面,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连衣裙,领口镶着亮片。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皮上还沾着水珠。

“晓菲呀,没打扰你们吧?”

她笑着跨进来,身后跟着张高旻。

男孩十四岁了,个子蹿得很快,校服裤脚有点短。他低着头换鞋,声音蚊子似的:“舅妈好。”

“快进来坐。”我侧身让开。

马秀兰已经熟门熟路地进了客厅。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新换的窗帘上停了停。

“这颜色选得好,显亮堂。”

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张高旻挨着她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肖平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笑:“姐来啦。高旻,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男孩小声说。

马秀兰立刻接过话头:“什么叫还行?这次数学月考,九十六分呢,全班第三。”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我。

我笑了笑:“那真不错。”

“可不是嘛。”马秀兰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这孩子就是自觉,回家不用催,自己就知道写作业。你们说现在的小孩,有几个这么省心的?”

肖平附和着点头,去倒茶。

我转身进厨房切水果。苹果、橙子,再洗几颗草莓。水龙头的水有点凉,冲在指缝里。

客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马秀兰在说补习班的事,说一节课两百,她眼睛都不眨就给报了。“为了孩子嘛,该花的钱就得花。”

肖平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果盘端出去时,马秀兰正指着书房的方向:“高旻你不是要借辅导书吗?去跟你舅妈说。”

张高旻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哪一科?”我问。

“数学。”他说,“老师推荐了一本习题集,说书店都卖完了。”

我领他进书房。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大部分是肖平的专业书和我的设计类画册。角落里有两排是给亲戚家孩子准备的教辅。

男孩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

“是这本吗?”我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

他接过去翻了翻,点头。

“那就拿去看吧。”我说。

他道了谢,把书抱在怀里。我转身往外走,他在书架前又站了几秒。出门时,我余光瞥见他右手在裤子口袋边蹭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挠痒痒。

02

水果吃了大半盘。

马秀兰用牙签插着一块苹果,汁水沿着签子往下滴。她说话时总喜欢比划,手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

“对了晓菲,你上次说想买按摩椅,看了没?”

“还没。”我说,“最近忙,没顾上。”

“要我说啊,这些东西就得买好的。”她咽下苹果,“便宜的用不住,白花钱。你看我家那个,八千多,用了三年还好好的。”

肖平笑了笑:“姐你就是会挑东西。”

“那当然。”马秀兰扬了扬下巴,转向我,“你要拿不准,哪天我陪你去看看。商场我熟,能讲到最低价。”

我道了谢。

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最上面那本摊开着,是我昨天看的一篇关于室内植物的文章。页角压着一枚镀金的书签,细长的一条,尾端挂着流苏。

马秀兰的视线扫过书签,又移开。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哟,都六点多了。高旻,作业还没写吧?”

男孩放下手里的橙子瓣。

“再玩会儿呗。”肖平说,“好不容易周末。”

“不行不行,孩子学习要紧。”马秀兰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我们这就回了。高旻,跟舅舅舅妈说再见。”

张高旻站起来,小声说了句“舅舅舅妈再见”。

我送他们到门口。

马秀兰一边穿鞋一边说:“下周我们再来啊。高旻说还想借那本物理的。”

“行,随时来。”肖平站在我身后。

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叮了一声。

我回到客厅,开始收拾果盘和杯子。肖平开了电视,体育频道在播足球赛。欢呼声一阵一阵的。

我把杂志合起来,准备放回书架。

手顿了一下。

那枚镀金书签不见了。

我翻了下杂志,没有。又看了看茶几底下,也没有。刚才明明就摊在那一页的。

“找什么?”肖平眼睛盯着电视。

“书签。”我说,“就那个金色的。”

“可能掉沙发缝里了。”他头也没回。

我在沙发周围找了一圈。坐垫掀起来,缝隙里只有几枚硬币和一根橡皮筋。没有书签。

站直身子时,我忽然想起刚才的一幕。

张高旻从书房出来,回到客厅后一直坐在沙发角落。他左手抱着那本数学辅导书,右手似乎一直插在裤兜里。

吃水果时,他也只用左手拿牙签。

当时没多想。

现在那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上周不见了的那枚胸针,也是在他来过之后。



03

周一早上,肖平七点就出门了。

他公司远,要挤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我不用那么赶,八点半才慢悠悠地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青,昨晚没睡好。

早餐是面包和牛奶。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晨光从阳台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格子。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吃完收拾盘子时,我拉开了厨房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杂物:保鲜袋、一次性手套、几包没拆封的调味料。

还有一盒巧克力。

上个月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黑巧,方形的铁盒子,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我当时想着等肖平生日时再打开,就一直放在这里。

现在抽屉里是空的。

我蹲下来,又仔细翻了一遍。没有。每个角落都看了。

起身时膝盖有点发麻。我扶着台面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最近几周的事过了一遍。

书签,胸针,现在又是巧克力。

都是些小东西。

值不了多少钱,但膈应人。

晚上肖平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正在换拖鞋,听完愣了一下。

“是不是你记错了?放别处了?”

“就放在那个抽屉里。”我说,“上周还在。”

“可能吃了吧。”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我有时候晚上饿,会找东西吃。”

“你会拆那盒巧克力?”我问,“你明知道那是要留到你生日的。”

肖平不说话了。

他洗了手,开始淘米做饭。水声很大,米粒在盆里打转。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也许真是我记错了。”过了会儿,他背对着我说,“东西嘛,总会莫名其妙不见的。别太计较。”

“不是计较。”我说,“是次数有点多。”

他把米倒进电饭煲,按下开关。蒸汽很快就上来了。

“姐一个人带高旻不容易。”肖平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咱们能帮就帮点。就算……就算孩子真拿了什么,也不是大毛病。”

“这不是拿。”我说,“是偷。”

那个字说出来,厨房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肖平的脸色有点僵。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了些:“晓菲,话不能这么说。高旻才十四岁,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咱们要是闹开了,姐脸上不好看,妈那边也难做。”

我知道他说的“妈”是指婆婆肖桂英。

老太太最疼这个女儿,也最宠这个外孙。

“我没说要闹。”我说,“就是跟你说说。”

肖平松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这就对了。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一点小东西,不值当。”

他继续去做菜了。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厨房传来的切菜声。咚,咚,咚,很有节奏。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对面的楼陆续亮起灯,一格一格的,像很多双眼睛。

04

那之后我留了心。

家里的小东西,我悄悄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一支限量的签字笔,是客户送的纪念品。一盒进口的茶包,还没开封。还有个小摆件,木雕的猫,摆在书房窗台上很久了。

都不见了。

时间点都很巧,都是周日姑姐来过之后。

我把备忘录拿给肖平看。他躺在床头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多?”

“这还是我记得的。”我说,“不记得的可能还有。”

他把手机还给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染开,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你想怎么办?”他问。

“我不知道。”我说,“但总这样不行。”

肖平沉默了很长时间。空调低声运转着,吹出的风带着股灰尘味。又该清洗滤网了。

“装个摄像头吧。”他终于说。

我愣了一下。

“不是要抓他。”肖平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很复杂,“只是……弄清楚。万一不是他呢?冤枉孩子不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的犹豫很明显。

我知道他在挣扎。一边是姐姐和外甥,一边是我。中间还隔着婆婆那层关系。

“如果真是他呢?”我问。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喉结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先弄清楚吧。”

第二天我就下单了摄像头。

微型的那种,自带电源,可以连手机。卖家说充一次电能用一个星期。我选了黑色,和书房的深色书架很配。

快递三天后到了。

是个很小的盒子,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我拆开看了看,说明书上印着简单的操作步骤。

周末肖平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我把摄像头装在书架第三层,夹在一排精装书中间。镜头对着书房的大部分区域,包括书桌和那扇窗。调整了几次角度,直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清晰又自然。

试了试录像功能。

回放时,我看见自己站在书架前的身影。低着头,手指在书本间摸索。动作有些迟疑,像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把那段视频删了。

周日马秀兰果然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袋自己包的饺子,说是茴香馅的,高旻最爱吃。

“放冰箱冻上,你们想吃就煮。”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去。我接过来:“我来吧姐,你坐。”

饺子包得很精致,每一个褶子都均匀。我拉开冷冻室抽屉时,看见里面还有上次她拿来的馄饨,已经冻成了一坨。

客厅里传来马秀兰的笑声。

她在跟肖平说高旻学校的事。什么作文比赛拿了奖,什么被选进校篮球队。语气里的骄傲满得要溢出来。

我洗了手,切了西瓜端出去。

张高旻坐在老位置,沙发角落。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浅蓝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看见西瓜,他伸手拿了一块。

“慢点吃。”马秀兰嗔怪道,“别滴身上。”

男孩点点头,吃得却很小心。西瓜汁还是顺着指缝流下来,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擦手。

我坐回单人沙发,拿起一本杂志翻。

眼睛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

坐了大约半小时,马秀兰说要借上次那本物理辅导书。肖平站起来:“我去拿吧。”

“让高旻自己去。”马秀兰推了儿子一把,“书放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男孩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在书房,上次的位置。”我说。

他点点头,朝书房走去。

门虚掩着。

客厅里,马秀兰开始问我们小区的物业费。她说她们那边又涨价了,一个月多出五十块。

我应着声,手指在杂志页面上轻轻摩挲。

手机就在口袋里。

屏幕是暗的。



05

张高旻在书房待了大概十分钟。

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是物理辅导书,另一本是我没见过的,封皮是暗红色的。

“怎么拿两本?”马秀兰问。

“这本……舅舅说也可以看看。”男孩的声音不大。

肖平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哪本?”

“就这本。”张高旻把暗红色的书递过去。

肖平接过来翻了翻:“哦,这本啊。对,里面有些例题不错。”

他把书还回去。

马秀兰满意地点头:“多看看好,知识不嫌多。”

又坐了会儿,他们起身告辞。一样的流程,一样的客套话。我送到门口,看他们进了电梯。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我关上门,反手锁了。

没急着去书房,先收拾了茶几。西瓜皮扔进垃圾桶,纸巾团成一团。杯子洗了,沥在水槽边的架子上。

然后我才推开书房的门。

午后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明亮的矩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我走到书桌前。

笔筒里插着七八支笔。最边上那支黑色的,笔帽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我常用的那支。

现在它不见了。

我在桌面上找,抽屉里也翻了。没有。

心跳忽然快了一些。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点开实时画面。

先检查摄像头还在不在。

它好好地在书架上,夹在那排精装书中间。镜头对着整个房间。

我退出实时画面,点进存储文件。列表里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长十一分钟。是今天下午的。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我按了播放。

画面里,书房门被推开。张高旻走进来,脚步很轻。他在书架前站定,仰头找书。

找到了物理辅导书,抽出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书架前又站了一会儿。眼睛扫过一排排书脊,然后落在书桌上。

他走到桌边。

镜头是从侧面拍的,能清楚看见他的动作。他先看了看那盆多肉,手指在陶盆边缘摸了摸。

然后视线移到笔筒。

他的手伸进去,很自然地抽出了那支黑色钢笔。动作流畅,没有一点迟疑。

笔在手里转了转,他低头看了看笔帽上的划痕。

接着,他把笔塞进了裤子口袋。

口袋有点浅,笔帽还露了一小截。他用手按了按,把笔完全按进去。T恤的下摆垂下来,遮住了那个位置。

做完这些,他又从书架上随意抽了那本暗红色的书。

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视频还在播。空荡荡的房间,阳光缓慢移动。灰尘继续飞舞。

我按了暂停。

屏幕定格在他伸手拿笔的那一瞬间。画面很清晰,连他指甲的形状都能看见。

我退出来,把视频保存到手机相册。

又拷贝了一份到云盘。

做完这些,我坐在书桌前那把椅子里。椅垫有点硬,硌得骨头疼。窗外传来小孩的嬉闹声,隔着玻璃,闷闷的。

我看着空了的笔筒位置。

那里现在只剩一个圆形的印子,比周围的灰尘浅一些。

肖平晚上回来时,我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摆在桌上,用盘子扣着保温。

“今天这么丰盛。”他洗了手坐下。

“嗯。”我给他盛饭。

吃饭时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电视开着,播着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填满了房间的安静。

吃到一半,肖平忽然问:“今天姐他们来了?”

“来了。”

“没什么事吧?”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没事。”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最终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饭,咀嚼的声音很规律。

睡前我洗澡,他在床上看手机。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我用手抹开一块,看见自己模糊的脸。

眼下的青色更深了。

躺下时,肖平已经关了他那边的灯。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很平稳。

“摄像头装了吗?”他突然问。

“装了。”

“……拍到什么了?”

我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又开口,声音很轻:“下周妈过生日,姐说在家宴上聚聚。定在‘福满楼’,包厢都订好了。”

“嗯。”

“到时候……”他顿了顿,“一家人都在,高高兴兴的。”

我没接话。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热,还有点湿。

06

婆婆肖桂英的生日宴定在周六晚上。

福满楼是家老字号,装修有些年头了。暗红色的地毯,金色的墙纸,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晃得人眼花。

我们到得早,包厢里还没什么人。

肖平去点菜,我帮着摆餐具。塑料膜封着的碗碟,拆起来窸窣作响。服务员进来倒茶,茉莉花的香味立刻散开。

六点半开始,亲戚们陆续到了。

大伯一家,小姑一家,还有几个远房表亲。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寒暄声、笑声、小孩的跑动声混在一起。

马秀兰是最后到的。

她今天穿了件玫红色的外套,烫了头发,卷曲的发梢搭在肩上。一进门就亮着嗓子:“妈,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张高旻跟在她身后,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肖桂英笑得合不拢嘴,招手让外孙过去。

“高旻,来,坐姥姥这儿。”

男孩走过去,在婆婆身边坐下。老太太握着他的手,仔细端详:“又长高了。学习累不累?”

“不累。”他小声说。

“这孩子就是懂事。”马秀兰拉开椅子坐下,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妈您不知道,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年级前十。”

桌上立刻响起一片赞叹。

大伯母接话:“秀兰真有福气,孩子这么争气。”

“可不是嘛。”马秀兰端起茶杯,吹了吹,“我和他爸都没什么文化,就指望孩子有出息。还好高旻争气,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

她说话时,眼睛扫过桌上每个人的脸。

像是在确认大家都听见了。

菜开始上了。凉菜六道,摆在转盘上。水晶皮冻、酱牛肉、拌海蜇、盐水鸭、蓑衣黄瓜、还有一道我没见过的,像是某种野菜。

热菜接着上。

清蒸多宝鱼、红烧肉、葱烧海参、白灼虾、上汤娃娃菜。转盘慢慢转动,筷子起起落落。

肖平给我夹了块鱼,放在碟子里。

我道了谢,却没动。

马秀兰正在给儿子夹虾。剥了壳,蘸了醋,放在他碗里。“多吃点,学习费脑子。”

张高旻低着头吃,不说话。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了。大伯开始讲他年轻时的事,小姑夫附和着笑。包厢里烟雾缭绕,有人在抽烟。

马秀兰的脸颊有点红。

她喝了点红酒,说话声音更高了。从儿子小学三年级第一次拿奖状,说到初中当班长,再说到现在的竞赛成绩。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具体。

时间,地点,老师怎么夸的,同学怎么羡慕的。

像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的演讲稿。

肖桂英一直笑着听,不时给外孙夹菜。老太太眼里全是骄傲,那种光,比头顶的水晶灯还亮。

肖平坐在我旁边,偶尔附和几句。

他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我转过头看他。

他冲我微微摇头,眼神里有恳求。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今天是个好日子,别闹得不愉快。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我移开视线,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喝下去有点涩。



07

主菜上得差不多时,服务员端来了长寿面。

一大碗,汤色清亮,面条整齐地盘在碗底。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点缀在旁边。

“妈,您先吃。”肖平接过碗,放到婆婆面前。

老太太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长长的,垂到碗边。大家都看着,等她吃下第一口。

“好,好。”她笑着,把面条送进嘴里。

桌上响起掌声。

马秀兰站起来,举起酒杯:“妈,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大家都跟着举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浅红色的痕迹。

放下酒杯,马秀兰没有立刻坐下。

她环视一圈,手搭在儿子肩上。张高旻正小口吃着面,被她这么一拍,动作停了停。

“趁着今天人齐,我也想多说两句。”

她的声音在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这辈子啊,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养了个好儿子。”

她顿了顿,眼眶忽然有点红。

“高旻从小就乖,从来不跟别人攀比。同学穿名牌鞋,他说不用。同学玩手机游戏,他说没意思。心思全在学习上。”

大伯母点头:“现在这样的孩子不多了。”

“何止是不多。”马秀兰提高音量,“简直是凤毛麟角。老师开家长会都单独留我,说这孩子品学兼优,是全校的榜样。”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赶紧抽了张纸巾擦。

“我一个人带他,不容易。但看着他这么争气,所有的苦都值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更多附和声。夸她有福气,夸她会教育孩子。肖桂英的眼圈也红了,拉着外孙的手不放。

马秀兰重新坐下,擦了擦眼角。

她转向我,忽然问:“晓菲,你说是不是?高旻这样的孩子,是不是难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我身上。

肖平在桌下轻轻踢了我的脚。

我看着马秀兰。她眼睛还湿着,但眼神很亮,带着某种期待。或者说,是某种逼迫。

她在等我承认。

等我说出她想听的话。

我放下筷子。瓷勺碰到骨碟,发出一声轻响。

“是挺难得的。”我说。

马秀兰笑了,那是一种胜利的笑容。

但我的声音还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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