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无人舟自横”《滁州西涧》信达雅翻译的时代价值

作者 王永利

韦应物《滁州西涧》中“独怜幽草涧边生”的清幽静寂、淡然自在，是中国人千年不变的审美追求，更是东方诗性智慧的生动写照。在文化出海从“走出去”向“走进去”转型的今天，如何以信达雅为准则，将这首千古名篇精准翻译、生动传播，让海外受众读懂诗中的景、悟透诗中的情、感知诗中的魂，不仅是翻译工作者的使命，更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国际化传播、构建文明互鉴桥梁的重要课题。

学界一般认为《滁州西涧》这首诗是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年）韦应物任滁州刺史时所作。他时常独步郊外，滁州西涧便是他常光顾的地方。一天游览至滁州西涧（在滁州城西郊野），他写下了这首诗情浓郁的小诗。捕捉涧边幽草、深树黄鹂、春潮晚雨等意象，描绘出清幽灵动的山水画卷。

韦应物（唐） 滁州西涧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今天我们先来看看戴清一女士的译作：

By WestRill at Chuzhou

By WeiYingwu Tr. by Dai Qingyi

Alone Ilike deep wild grass by riverside.

‘Midleafy trees a gold oriole rings.

In th’spring rain goes up the impatient tide,

No one onferry, a boat itself swings.

(摘自戴清一编译《中国古典诗歌英释100首》中国对外翻译出版有限公司，2011年，第91页)

具体分析如下：

优点：

一是，音韵与节奏不错，采用抑扬格（iambic）节奏，如“Alone I like | deep wild grassby | riv-er-side”，读来流畅自然。押韵工整（side/rings，tide/swings），增强诗歌的音乐性。

二是，意象基本符合原意。“deep wild grass”（幽草）中“deep”一词强化了幽深意境。“impatient tide”（春潮带雨晚来急）以“impatient”拟人化潮水，生动传神。“a boat itself swings”（舟自横）的“swings”动态感强，画面鲜活。

三是，文化符号传递准确：如保留“滁州西涧”地理特征（West Rill at Chuzhou），兼顾直译与音译平衡。

可商榷之处：

首先，部分措辞稍显直白，如“like”相较于原诗“怜”（有怜爱、幽赏之意）的情感层次稍弱。“rings”形容黄鹂鸣叫虽准确，但未完全传递“鸣深树”的幽远意境。

其次，句式结构略松散，如第三句“In th’ spring rain goes up the impatienttide”为倒装，可能影响英语读者的即时理解。“goes up”描述潮水上漲略显生硬，通常用“rises”更自然。“No one on ferry”缺少冠词，虽在诗歌中可接受，但严谨起见应为“No one on the ferry”。

再次，意境深度稍弱：原诗“野渡无人”的孤寂禅意，在“No one on ferry, a boat itself swings”中更偏向画面描述，哲学意味略有淡化。

总之，戴译在诗形规整与意象创新上表现突出，但语言张力与意境深度仍有提升空间。

接下来，我们看看美国著名汉学家伯顿·华兹生的译作：

On the WestStream at Ch'u-chou

by WeiYing-wu

(translatedby Burton Watson)

Alone Ilove the riverside where green grass grows,

And goldenorioles sing amid the leafy trees;

Whenevening comes with rain swift-flowing river grows,

And no manthere, the ferry crosses as it please.

（BurtonWatson，The Columbia Book of Chinese Poetry: From EarlyTimes to the Thirteenth Century，Columbia UniversityPress，1984. P.231.）

具体分析如下：

优点：

一是，语言自然流畅，意境贴近原作。首句“Alone I love…”中“love”较戴译“like”更贴近原诗“怜”的情感浓度，英语读者更易感知诗人的沉浸与偏爱。全诗闲适与超然，禅意自然流露。

二是，意象组合完整，画面统一。“green grass grows”“leafy trees”“evening comes with rain”构成清新湿润的暮春雨景，时空层次（由昼至晚）与原诗呼应。第三句“swift-flowing river grows”用“grows”动态描绘春潮渐涨，既简洁又富有生长感。

三是，句式平衡，音乐性内化。虽未严格押韵，但通过头韵（green grass）、尾韵（grows/grows, trees/please）和轻重音交替形成内在韵律，更符合现代英语诗歌的审美。

值得商榷之处：

首先，部分细节丢失。“幽草”译为“green grass”，丢失“幽”（深幽、僻静）的意境；“深树”作“leafy trees”，未完全传达树木茂密幽深的层次。“晚来急”中“晚”仅以“evening”点出，时间感稍弱，未强调“暮色逼近”的紧迫。

其次，文化专有词处理有时代局限。“滁州”采用威妥玛拼音“Ch'u-chou”，现代读者可能不熟悉，如今更常用“Chuzhou”或加注说明。

再次，句式结构的微小失衡。第三句“When evening comes with rain swift-flowing river grows”略显冗长，修饰关系（with rain）在快速阅读时可能模糊。最后一句通常理解为船横在水面，并非自行渡河。因此，该译法可能未准确传达“自横”的意境

总之，华兹生译作在语言、对自然意象的有机整合取胜，尤其在末句的处理上成就了经典。细小微疵，可忽略不计。

我们再来看看许渊冲大师的译作：

On the WestStream at Chuzhou

By WeiYingwu Tr. by Xu Yuanchong

Alone Ilike the riverside where green grass grows,

And goldenorioles sing amid the leafy trees.

Whenshowers fall at dusk, the river overflows,

A lonelyboat athwart the ferry floats at ease.

(摘自许渊冲译、陈佩秋等绘《画说唐诗》中译出版社，2025年4月第1版，第213页)

具体分析如下：

优点：

一是，音韵与形式的高度工整。严格采用 AABA 押韵格式（grows/trees/overflows/ease），韵律和谐且富有古典英诗韵味。每行保持整齐的四音步抑扬格，节奏平稳优美。

二是，关键词的精准。“春潮带雨晚来急”处理为“When showers fall at dusk, the riveroverflows”，“showers”准确点出春雨，“overflows”（漫溢）生动表现潮水汹涌之态，比前两译的“grows”或“tide”更具画面张力。末句“A lonely boat athwart the ferry floats at ease”中，“athwart”（横跨）准确对应“横”，“at ease”（悠然）巧妙融合“自”的意境，兼顾字面与神韵。

三是，意境整合与深化。通过“dusk”强化暮色氛围，“lonely boat”明确传递孤寂感，使画面情感更贴近原诗“野渡无人”的苍茫孤寂，意境比前两译更为深刻。

可商榷之处：

首先，部分措辞稍显冗余：“athwart the ferry”结构略显繁复，可能影响诗句的流畅度（华兹生仅用“the ferry”更简练）。“floats atease”中的“floats”与前文“boat”稍显重复。

其次，个别意象的弱化：“黄鹂深树鸣”译为“golden orioles sing amid the leafy trees”，与戴译、华译相似，仍未充分传递“深树”（树木幽深茂密）的层次感。“like”的选择与戴译相同，在情感强度上稍弱于华兹生的“love”。

总之，许译在平衡“诗形”与“诗意”方面成就显著，而华兹生译本若更重视语言的现代性与自然感，更受欢迎。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尽管本人才疏学浅，试译一下，向前辈和大师致敬！

By theWestern Stream at Chuzhou

by WeiYingwu Tr. by Wang Yongli

I love thequiet grass along the rill,

Fromshadowed woods where orioles pour their thrill.

At dusk,spring rain impels the stream with speed;

A boatadrift athwart the ferry, none to heed.

我力求韵律工整，意象准确还原，字字扣原诗，不增不减。独怜I love the quiet grass（怜是偏爱、怜惜，不是 lonely）。“上有黄鹂深树鸣”From shadowed woods whereorioles pour their thrill.用 thrill 写树叶颤动、鸟鸣回荡，更有画面。“春潮带雨晚来急”Atdusk, spring rain impels the stream with speed潮、雨、急，三层都到。“野渡无人舟自横” Aboat adrift athwart the ferry, none to heed.精准写出横斜自荡的姿态，是全诗的“诗眼”。

本人才疏学浅，译作有许多不足，请大家不吝赐教。我愿意尽绵薄之力，为中华文化出海减少“文化折扣”做点滴贡献。

综上，在文化出海语境下，韦应物《滁州西涧》的信达雅翻译，守“信”以保真实，求“达”以促传播，致“雅”以显魅力。它不仅让这首千古唐诗跨越山海、走向世界，让海外受众领略中华古典诗歌的独特韵味，更搭建起中外文明互鉴的桥梁，为唐诗文化出海、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国际化传播注入持久动力，让中华诗性文明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王永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