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花花”跟着爷爷走的那个清晨，整个村子都在说“这猫成精了”。没人真见过它掉眼泪，可它确实在爷爷断气后不再吃饭，三天后蜷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安静得像一片落叶。老一辈听完只是叹气：养猫别养到十年，太揪心。
这说法听着像迷信，其实藏着最朴素的怕——我们比猫活得久，目送它老去就像提前预习一场死别。猫的平均寿命十二到十五年，十年一过，它已经老花眼、关节脆，喝水都要人扶，可它还记得你第一次把它揣进外套里取暖的冬天。
“灵性”这东西科学解释起来有点煞风景：猫靠嗅觉认人，爷爷身上的药味忽然消失，花花的大脑直接判定“主人不见了”，于是触发类似人类“心碎综合征”的连锁反应——先是拒食，接着心率紊乱，最后找个角落缩成一小团。田野里的老猫都这么干，不是为了浪漫，纯粹是怕最后关头被天敌翻出来吃掉。
真正难熬的是后面那些慢镜头。十岁的猫≈人类的退休老头，视网膜退化让它看你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肾小管也开始怠工，喝再多水也冲不掉体内的垃圾。很多猫不是老死的，是尿毒症拖到最后一刻。村里人不懂肌酐指标，只记得老猫最后那几天总是蹲在水盆边发呆，像在看一条永远流不完的河。
想让“十年魔咒”晚点来，其实可以做得比眼泪多。湿粮罐头骗水、墙角多放几个台阶帮它跳上床、每半年抽管血查查尿素氮——这些听起来像给老人配拐杖，可真的有人把猫喂到二十一岁。它最后那几年最爱干的事，是趴在阳台听小学生放学叽叽喳喳，耳朵聋了，但阳光晒在肚皮上的温度足够让它打呼噜。
说到底，怕的不是猫活到第十年，而是第十年之后我们还能为它做什么。它用一生学会信任你，你也得学会在它肾衰之前提前按下减速键。离别迟早会来，但晚一点，再晚一点，总好过某天醒来发现食盆前只剩一撮静静的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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