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到了九十七,他是我的岳父;一个活到了九十九,他是我的父亲。这在人族之中,也算得上是高寿了。他俩在日常生活中,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会喝。
阿拉宁波人有句俗话:“老酒糯米做,吃(音缺)了说话多。”诚然,喝酒是一种口福,但真正会喝,才是一种难得的福气。它让你懂得,人生不过拿起与放下。一杯温润的酒,一份诚意,一份善良,配上四季流转的光景,便是最好的人间。
父亲会喝酒,尤爱黄酒,阿拉宁波人称之为“吃老酒”。那光景:南风吹吹,脚骨弹弹,花生剥剥,蛳螺吮吮,老酒咪咪,福气闻派写意类。
记得我在老家时,每逢过年回家探亲,母亲总会在餐前把老酒炖得温热,专供父亲享用。对他来说,一日不可无此君,能喝多少是多少?想来也不奇怪,他的丈母娘,也就是我的外婆家,当年正是开酒坊的,爱怎么喝就怎么喝,不喝白不喝?
我的岳父与父亲曾在上海同一个后方基地工作,同在招工组共事,既是同事,后来更是亲家。自从我在矿里安了新家,几乎每逢休假日,都会邀请他们来吃饭。饭前喝点酒,那是定式。牛皮吹吹,讪胡嘎嘎。酒至酣处,最爱听他俩聊天,沪语里叫“豁胖”。
一个说:“当年在米店上班,肩上扛着百把斤的米麻袋上三楼,手都不用扶一下!”
一个说:“在乡下种田时,挑着两百斤的稻谷箩头,还能在河埠头汰脚呢!”
一个说:“在新疆招人上调时,遇到对方纠缠,只要把市劳动局的牌子往台子上一掼,一切OK!”
一个说:是呵是呵,地方上勿拨伊颜色看看,还以为是阿拉娘家呒没人呢……
如今想来,酒确是好东西,既是沟通人情的桥梁,更是一种福气的载体。
电视剧里常有这样的桥段:金碧辉煌的大厅,钢琴声起,男人们西装革履,雄姿英发;女人们浓妆艳抹,长裙拖地。无论有胸露胸,还是没胸露背,人人手里端着一杯浅浅的红酒,面带虚伪暧昧的笑容,就那么一点点酒,晃记荡记跟这么多人碰杯,最后只咪那么一点点。我真搞不懂,这眉来眼去低头哈腰的,究竟是酒迷人,还是人自迷?
我学历不高,却偏爱文字;智商平平,却喜欢欣赏。尤其是阿拉宁波北仑逢喜庆时的划拳酒令,那种“好话头”豁出算账,至今念念不忘:一定恭喜、俩相好、三元及第、四喜红、五魁首、六六顺、七巧图、八仙过海、快得利、全福有!那些包裹在酒香里的吉祥话,朴素直白,却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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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如今,到了梦里什么都有的年头,这酒,便成了连接过往与现在的桥梁。原来会喝,不是一种单纯的嗜好,更是一种心境,一种懂得品味平凡生活的福气。这份福气,会伴着淡淡的酒香,暖透往后每一段平凡而安稳的日脚。
来来来,我先干了,您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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