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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剧情
“我不嫁!打死我也不嫁给霍城那个杀人犯!”
“我要嫁给赵知青!只有赵知青才配得上我!”
尖锐刺耳的哭嚎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钻进苏晚的耳膜。
头痛欲裂。
苏晚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晃眼的日头,和一张张满是菜色却写满看戏神情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还有岸边泥土被暴晒后的焦味。
这是……红旗大队?
她不是在去往国际商贸会议的飞机上遭遇气流失事了吗?
怎么会回到了一九七六年那个改变命运的夏天?
“夏夏啊!你别想不开啊!你要是死了,娘可怎么活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断了苏晚的思绪。
她定睛看去。
只见河滩边,浑身湿透的表妹林夏夏正死死抱着岸边的柳树桩子,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原本清秀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某种癫狂的兴奋而扭曲。
而在林夏夏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斯文男青年。
正是苏晚名义上的未婚夫,知青赵文博。
此时的赵文博,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眼神却不时地往林夏夏湿透后紧贴身躯的衣物上瞟,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荣和算计。
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
表妹林夏夏本来定亲给了驻地军官霍城,那霍城虽然是个团级干部,但传闻中他长相凶恶,脸上带疤,性格暴戾,还克妻。
而苏晚则和城里来的知青赵文博定了亲。
前世,林夏夏虽然害怕霍城,但在家里人的逼迫下还是嫁了过去。
而苏晚嫁给了赵文博,陪着他回城,利用自己的商业头脑和一手好厨艺,摆摊、开店,硬生生把赵文博捧成了首富。
可结果呢?
赵文博功成名就后,嫌弃她是糟糠之妻,在外面养了大学生情人,最后还联手那个情人把她赶出家门,让她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惨死街头。
反观林夏夏,嫁给霍城后,虽然开始怕得要死,但霍城一路高升,成了首长,对她更是宠爱有加,虽然林夏夏自己作死,嫌弃霍城不解风情,最后郁郁寡欢,但到底也是享了一辈子福的官太太。
没想到,重活一世,林夏夏竟然也重生了?
看着林夏夏那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苏晚心里冷笑一声。
林夏夏这哪里是怕霍城是“杀人犯”,分明是想抢走她上辈子的“首富夫人”命格!
“苏晚!你还是不是人!”
林夏夏见苏晚一直不说话,突然调转矛头,指着苏晚尖叫起来。
“你明知道霍城是个活阎王,是个会打死老婆的暴力狂,你还眼睁睁看着我去送死?”
“既然你和赵知青还没领证,那我就要嫁给赵知青!我要追求我的真爱!”
“你要是不答应换亲,我就一头撞死在这石头上!让全村人都知道是你逼死了表妹!”
周围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
“哎哟,这林家丫头是中了邪吧?放着军官太太不当,非要抢表姐的男人?”
“你懂什么,那霍城听说长得跟黑熊精似的,脸上一道疤能止小儿夜啼,谁家闺女嫁过去不害怕?”
“可这换亲……那是旧社会的陋习啊,再说赵知青能同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文博。
赵文博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为难又深情的样子,看向苏晚。
“晚晚……你看夏夏都这样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如……我们就成全了夏夏吧?反正我也只是个穷知青,配不上你。”
苏晚看着赵文博这副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上一世,她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这个男人斯文儒雅、才华横溢?
这分明就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毫无担当的软饭男!
他既想要林夏夏年轻鲜活的肉体,又不想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所以把皮球踢给了自己。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恶心。
既然林夏夏想跳进赵文博这个火坑,那她为什么不成全?
这一世,她苏晚绝不再做那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傻女人!
她要为自己活!
至于那个“活阎王”霍城……
苏晚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偶尔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男人。
一身戎装,威严冷峻,虽然面容刚毅带着疤痕,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刚正不阿的光。
听说他终身未再娶,将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了国家。
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可能是传闻中打老婆的暴力狂?
这分明是林夏夏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
苏晚的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像是一颗玉珠落在盘子里,瞬间让嘈杂的河滩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
微风吹过,拂起她耳边的碎发,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
林夏夏愣住了。
赵文博也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对赵文博死心塌地的苏晚,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苏晚,你……你真的答应了?”林夏夏有些不敢置信,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弧度。
“既然表妹觉得赵知青是稀世珍宝,非他不嫁,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我苏晚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赵知青也心疼表妹,那我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说到“苦命鸳鸯”四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赵文博脸色一僵,总觉得苏晚这话里有话,但看着林夏夏那崇拜依赖的眼神,他又飘飘然起来。
“晚晚,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赵文博假惺惺地说道。
苏晚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的大队长,也就是她的二叔。
“二叔,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亲,我换。”
“我嫁霍城。”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天哪,苏家丫头是不是疯了?真敢嫁那个活阎王?”
“我看是被气糊涂了吧?那霍城可是个杀神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抢了知青,一个嫁了阎王,啧啧啧……”
林夏夏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泥水,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她看着苏晚,心里充满了鄙夷和得意。
苏晚啊苏晚,你上一世不是命好吗?
这一世,我就让你尝尝守活寡、被家暴的滋味!
首富夫人的位置,是我的了!
苏晚将林夏夏那贪婪扭曲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冷光。
林夏夏,既然你这么想抢这坨“黄金”,那就希望你以后抱着这坨屎,千万别哭出来。
而那个传闻中凶神恶煞的霍城……
苏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
这一世,换个活法。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如传闻般可怕,大不了她高考恢复后考大学走人。
但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宝藏。
“行了!都别围着了!丢人现眼!”
大队长黑着脸吼了一嗓子,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苏晚,林夏夏,既然你们自己决定了,那就别后悔!明天霍城就回来探亲相看,到时候把事儿定下来!”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朝苏家走去。
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
林夏夏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等明天见到霍城,吓不死你!”
第二天一早,苏家院子里就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苏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苏晚收拾东西。
“晚晚啊,我的苦命闺女,你怎么就那么傻答应了换亲呢?”
“那霍城听说身高快两米,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你要是嫁过去受了委屈,娘可怎么活啊……”
苏晚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乌黑的长发。
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眼如画,唇色不点而朱,透着一股子娇艳欲滴的味道。
这种长相,在农村容易招人闲话,但也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娘,你别哭了。”
苏晚放下梳子,语气平静,“鞋合不合脚,只有穿了才知道。赵文博那种软骨头,送给林夏夏正好。”
“可那是霍城啊……”苏母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但那狗叫声只响了两下,就变成了呜咽的夹尾巴声。
“苏家婶子在家吗?我是霍城。”
一道低沉、浑厚,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自带低音炮效果,震得人心头发颤。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母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包袱都掉在了地上。
苏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
“娘,我去开门。”
她走到堂屋门口,掀开那块有些发黄的蓝布门帘。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晚眯了眯眼,才看清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男人。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院子的光线都被挡住了一大半。
太高了。
目测至少一米九二往上。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旧军装,宽肩窄腰,两条大长腿像柱子一样立在那里。
军装下的肌肉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种喷薄欲出的爆发力,仿佛随时能撕裂衣衫。
视线上移。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骨上一道长约三厘米的疤痕,一直延伸到眼角,给他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增添了几分凶悍的匪气。
此时,他正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周围。
邻居家的小孩原本趴在墙头偷看,被霍城眼神一扫,“哇”的一声吓哭了,直接从墙头摔了下去。
“活阎王来了!快跑啊!”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霍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和黯然。
就在他以为这家姑娘也会被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霍城愣住了。
眼前的姑娘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太白了,白得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
她太小了,站在他面前,头顶才堪堪到他的胸口。
霍城甚至觉得自己呼吸重一点,都能把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给吹跑了。
这就是……那个愿意换亲嫁给他的苏晚?
霍城原本放在身侧的手,瞬间不知所措地紧了紧,掌心里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着她,又怕自己这副凶样吓坏了她。
刚才那个小孩都被吓哭了,这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肯定也怕死他了吧?
霍城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是个粗人,在战场上杀敌没眨过眼,可面对这样一个像瓷娃娃一样的姑娘,他竟然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你好。”
霍城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更凶了。
说完,他懊恼地咬了咬后槽牙,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
苏晚看着面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彪形大汉。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慌乱和小心翼翼。
原来,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在喜欢的姑娘面前,竟然是个纯情的大男孩?
是的,喜欢。
苏晚没有错过他看到自己时,瞳孔那一瞬间的放大和惊艳。
她心里一定,那股重生的不安彻底消散了。
苏晚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滚滚热浪,那是独属于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霍大哥,你好,我是苏晚。”
苏晚仰起头,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一笑,仿佛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霍城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她对他笑了?
她不嫌弃他丑?不嫌弃他凶?
霍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张常年冷硬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他手忙脚乱地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把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因为紧张,他的手劲太大,有几颗糖纸都被捏扁了。
“给……给你吃。”
霍城把糖递过去,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那只手很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小的伤痕,手指粗糙有力,与那些糖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晚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接那些糖。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粗糙的掌心。
那一瞬间,霍城像是被电烫了一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软。
好滑。
像上好的绸缎,又像刚出炉的豆腐脑。
这就是女人的手吗?
霍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如雷般的鼓点。
苏晚接过糖,并没有急着收回手,而是指尖轻轻在他掌心的老茧上划了一下。
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霍城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女人。
苏晚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软糯糯地问道:
“霍大哥,你不问问我,怕不怕你吗?”
霍城的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怕?”
全村的女人看到他都绕道走,连那个林夏夏都宁愿跳河也不嫁他。
苏晚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清晰地说道:
“不怕呀。”
“因为我觉得,霍大哥长得很好看,很有男子气概。”
“我就喜欢霍大哥这样的。”
轰——
霍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那张黑红的脸此刻红得快要滴血。
他看着眼前娇笑倩兮的姑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媳妇,老子这辈子疼定了!
哪怕把命给她都行!
苏晚这边气氛暧昧,满屋粉红泡泡。
而此时的林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因为换亲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两家决定今天就把婚事和彩礼一起谈了。
赵文博带着他那个尖酸刻薄的娘来到了林家。
赵母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列宁装,三角眼吊着,一脸的不情愿。
“我说亲家,既然是换亲,那有些话我就得说到前头。”
赵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也没喝林母倒的水,撇着嘴说道:
“原本我们家文博看上的是苏晚,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现在换成了你们家夏夏……这就有点那什么了吧?”
林夏夏站在一旁,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哪里比不上苏晚了?不就是没苏晚白点,没苏晚腰细点吗?
但在未来首富夫人的光环面前,她忍了。
“婶子,我对文博是真心的……”林夏夏小声说道。
“真心能当饭吃啊?”赵母翻了个白眼,“我们家条件你们也知道,文博还要复习看书,家里没多少余钱。”
“彩礼嘛,就没有三转一响了。”
“我就带了两床家里用的旧被子,算是心意了。”
“什么?!”林母尖叫起来,“两床旧被子?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当初给苏晚定的可是三十块钱加一身新衣裳!”
赵母冷哼一声:“那是苏晚!你们家夏夏跳河逼婚,坏了名声,能嫁进我们赵家就不错了!爱嫁不嫁!”
赵文博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无奈地看着林夏夏,仿佛在说:我也没办法,我娘当家。
林夏夏气得浑身发抖。
上一世,霍城虽然人凶,但给她的彩礼可是全村独一份的!
怎么到了赵文博这里,就变成了两床旧被子?
但一想到赵文博以后会成为首富,现在的这点委屈算什么?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娘!我嫁!”林夏夏咬着牙喊道,“只要能跟文博哥在一起,我不图钱!”
赵母得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还是夏夏懂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轰动。
“天哪!那是凤凰牌自行车吧?崭新的!”
“还有缝纫机!蝴蝶牌的!”
“我的妈呀,那是霍城?他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吧?”
林夏夏和赵文博脸色一变,连忙跑出去看。
只见苏家门口,霍城正推着一辆锃亮的大二八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台崭新的缝纫机。
车把上还挂着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足足有五六斤重!
除此之外,还有两瓶茅台酒,两条大前门烟,以及一大包花花绿绿的高级糖果。
霍城满头大汗,却难掩眼角的喜色,正笨拙地把东西往苏家院子里搬。
周围的村民眼睛都看直了,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霍城是真疼媳妇啊!这彩礼,咱们大队头一份吧?”
“刚才谁说苏晚嫁过去要受罪的?我看这是去享福的!”
“哎哟,你看那猪肉,油汪汪的,能熬多少油啊!”
林夏夏看着那一院子的东西,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些东西……上一世本来该是她的啊!
虽然上一世霍城也给了彩礼,但绝对没有这么多!
是因为苏晚吗?
因为霍城更喜欢苏晚,所以给的更多?
这种认知让林夏夏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赵文博看着那辆自行车,眼里也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
他作为知青,最想要的就是一辆自行车,可惜家里穷买不起。
没想到那个大老粗霍城竟然这么有钱!
再看看身边一脸菜色、穿着旧衣服的林夏夏,又看看不远处穿着新衣裳、笑靥如花的苏晚,赵文博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了。
是不是……选错了?
趁着两家人都在看热闹,赵文博鬼使神差地溜到了苏家后院。
他看到苏晚正在屋里试穿霍城买来的红嫁衣,那腰身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赵文博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轻声喊道:“晚晚……”
苏晚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这是我家后院。”
赵文博走上前,一脸深情款款:“晚晚,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赌气才嫁给霍城的。”
“那个粗人有什么好?他懂诗词歌赋吗?他懂你的心吗?”
“走,咱俩换个地方,我带你感受感受男人的温柔……”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拉苏晚的手。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正准备一脚踹过去。
突然,一只大手横空出世,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赵文博的后脖颈。
赵文博只觉得一股窒息的压迫感袭来,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被单手拎了起来!
“呃……放……放开……”
赵文博拼命挣扎,脸色涨成猪肝色。
霍城阴沉着脸,站在赵文博身后,那双平日里在她面前带着羞涩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和杀意。
他像扔死狗一样,把赵文博狠狠掼在墙上。
霍城高大的身躯挡在苏晚面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瑟瑟发抖的赵文博,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再敢多看我媳妇一眼。”
“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当泡踩!”
赵文博吓得两腿一软,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竟是被直接吓尿了。
苏晚看着霍城宽厚如山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男人,真带劲。
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赵文博的裤管流下。
在地上积成一小摊。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的天!赵知青这是……吓尿了?”
“就这点胆子还敢撬人家墙角?真是笑死人了!”
“活该!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媳妇,霍团长的媳妇也敢动心思!”
赵文博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
他瘫在墙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完了。
他一个文化人的脸面,在红旗大队算是彻底丢尽了。
霍城看着脚下这滩污秽,眉头皱得更紧。
眼底的杀意褪去,换上了浓浓的厌恶。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赵文博一眼。
这种软骨头,根本不配他动手。
霍城松开手,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任由赵文博滑坐在地。
他转身,高大的身躯再次将苏晚护在身后。
那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肥皂味,将苏晚整个人笼罩。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恶意和嘲讽。
“晚晚,吓着你了?”
霍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紧张和懊悔。
他后悔自己刚才太粗暴了。
他怕自己满身的戾气会吓到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媳妇。
苏晚从他宽厚的后背探出半个小脸。
她摇了摇头,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霍城。
里面没有丝毫害怕,全是崇拜和安心。
“没有。霍大哥,你真厉害。”
这句软糯的夸赞,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霍城的心尖上。
他那颗因为愤怒而狂跳的心脏,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浑身的煞气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霍城黝黑的脸庞上,又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动作笨拙。
“我……我就是看他想对你动手动脚。”
站在一旁的苏母,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看地上瘫软如泥的赵文博。
再看看将女儿护得严严实实的霍城。
心里那点对霍城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活阎王?
这分明就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
倒是那个赵文博,看着斯斯文文,内里却是个孬种、色胚!
幸好!
幸好换了亲!
“霍城啊,快……快进屋坐,别管那个不要脸的东西。”
苏母热情地招呼着,看霍城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霍城却没有立刻进屋。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外所有看热闹的村民。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霍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
“各位乡亲,今天我霍城把话放这儿。”
“苏晚,以后就是我霍城的媳妇,是我要用命护着的人。”
“谁要是再敢对她说三道四,或者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就别怪我霍城的拳头不认人!”
他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大白兔奶糖的纸包。
他走到院门口,把糖分给那些刚才被他吓哭过,现在又探头探脑的小屁孩们。
“拿着吃,别怕,叔叔不是坏人。”
孩子们拿到糖,立马眉开眼笑,大声喊着:“谢谢霍叔叔!霍叔叔是好人!”
霍城笨拙地给孩子们分着糖。
他绕了一圈,唯独路过赵文博家的一个亲戚小孩时,直接无视了过去。
那小孩伸着手,愣是没等到糖,委屈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番操作,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霍团长这是在立威。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护着苏晚,连带苏家。
谁要是跟苏家过不去,就是跟他霍城过不去!
分完糖,霍城大步流星地走回苏家院子。
他从自己带来的那堆彩礼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
当着苏父苏母和所有没散的村民的面,他一层层打开。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叠崭新、平整的“大团结”。
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张!
二百多块钱!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才挣几十块钱!
“叔,婶子。”
霍城将那叠钱郑重地递到苏母面前,脸颊红得像块炭。
“这是我攒下的一部分津贴,一共三百块,先当做聘金。”
“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我的工资、津贴,全都交给晚晚保管。”
“我霍城在外面是国家的兵,在家里,就是晚晚的人。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随即,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娘!三百块钱聘金!还要把工资全上交?”
“这苏晚是掉进福窝里了吧?这是什么神仙男人啊!”
“再看看赵家给林夏夏那两床破被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林夏夏和她娘,以及赵家母子,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们感觉自己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被霍城用钱和实际行动,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苏母激动得手都在抖,眼眶泛红,连连点头。
“好,好孩子!我们晚晚交给你,我们放心!”
霍城完成了这一系列霸气侧漏的操作后,又变回了那个纯情大男孩。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巧笑倩兮的苏晚。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和一丝紧张的期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八度,带着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羞涩。
“晚晚,那我们……什么时候办事?”
“咳咳!”
苏母被霍城这句直白的问话惊得咳嗽起来。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问这个。
苏晚倒是面不改色,只是脸颊飞上两抹动人的红霞。
她抬眼,水汪汪的眸子对上霍城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轻声说道:“听我爹娘的安排。”
这话等于就是答应了。
霍城眼里的光瞬间亮得惊人。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那道凶悍的疤痕,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
大队长苏二叔一看事情定了,立马拍板。
“行了!那就后天!后天是个好日子,就把事儿办了!”
换亲的风波,在霍城强势的维护和豪气的彩礼中,彻底尘埃落定。
赵文博被他爹娘灰溜溜地拖回了家。
林夏夏也哭着跑回了林家。
整个红旗大队,都在羡慕苏晚的好命。
第二天,苏家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霍城带来的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被苏父擦得锃亮,摆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这可是整个村里头一台私人的缝纫机。
稀罕得不得了。
苏晚正拿着霍城买来的那块大红色的“的确良”布料在身上比划。
这年头的嫁衣,大多是红色的中式棉袄。
但霍城买来的这块布料却是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
滑爽、挺括,还不容易皱。
苏晚心思活络,已经开始构思要做一件与众不同的嫁衣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她大伯母王翠花的声音。
“哎哟,弟妹在家呢?我来看看我们晚晚。”
人未到,声先至。
苏晚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位大伯母,是林夏夏的亲娘。
也是村里有名的爱占小便宜。
果然,王翠花一进门,眼睛就跟黏在了那台缝纫机上似的,怎么也挪不开了。
“我的天!这就是蝴蝶牌的缝纫机啊!真漂亮!”
她一边说,一边上手去摸,满眼的贪婪和嫉妒。
苏母端了碗水出来,客气地喊了声:“大嫂来了。”
王翠花这才收回目光,拉着苏母的手,假惺惺地说道:“弟妹啊,你可真有福气。我们家夏夏就没这个命,嫁给那个穷知青,彩礼就两床破被子,连件新衣裳都没有。”
说着,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苏晚手里的红布上。
“晚晚啊,你看你这……都要嫁给团长当官太太了,好东西肯定少不了。”
“你这块红布料真好看,霍团长买的吧?肯定花了不少钱。”
“你看你表妹夏夏,她也后天结婚,连块红布头都没有。要不……你发发善心,把这块布先让给你表妹做嫁衣?你让霍团长再给你买一块就是了。”
苏母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大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晚晚的嫁衣料子,怎么能让给别人?”
王翠花撇了撇嘴。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晚晚的缝纫机不也在这儿吗?正好,把布料给了夏夏,再让夏夏用用这缝纫机,做件新嫁衣,也算我们当姐姐姐夫的一点心意不是?”
“反正这缝纫机放着也是放着,借我们用两天怎么了?那么小气干嘛!”
这番话,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不仅要抢苏晚的嫁衣布料,还要霸占她的新缝纫机。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
苏晚却拉住了她的手。
苏晚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她放下布料,亲自给王翠花又续了点热水。
“大伯母,你说的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翠花一听有门,顿时喜上眉梢。
“就是嘛!还是我们晚晚懂事!”
苏晚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借东西当然可以。不过……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先把以前的旧账理理清楚,你说对不对?”
王翠花脸上的笑容一僵。
“什……什么旧账?”
苏晚转身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拿出来一个封皮都已泛黄的旧笔记本。
她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翻开本子,用白嫩的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行字。
“我看看啊。”
“前年开春,青黄不接,大伯母从我们家借走三十斤棒子面,说好了秋收还,这都两个秋收过去了,还没还。”
“去年我爹生病,你过来借了五块钱,说是给夏夏扯新布做衣裳,也说好了年底还。”
“还有,我娘去年分到的八尺布票,也被你借走了,说是给你家小子做新棉裤,说用完了就还票,也没下文了。”
苏晚每念一条,王翠花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苏家竟然一笔一笔记着!
苏晚合上本子,笑盈盈地看着她。
“大伯母,你看,这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今天能把这三十斤棒子面,五块钱,还有八尺布票还了。这缝纫机,别说借,你就是搬回你家用一个月,我都没二话。”
“至于这块红布,霍大哥送我的,我舍不得。不过你要是把账还了,我再私人给你凑两尺红棉布的布票,让你给夏夏做个红头巾,也算喜庆。”
王翠花彻底傻眼了。
让她还钱还粮?
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闻声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
“原来林家欠了苏家这么多东西啊,怪不得好意思上门空手套白狼。”
“这王翠花也真是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王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欠你们家东西了!那是你爹妈自愿给我的!”
“哦?是吗?”
苏晚也不生气,只是扬了扬手里的本子。
“大伯母要是不认,那也好办。我这就去找二叔,他是大队长,再找村里的会计过来,咱们当着全村人的面,一笔一笔地对清楚。看看这账,到底是我苏晚胡写的,还是你王翠翠想赖账。”
一听到要找大队长,王翠花彻底慌了。
这要是闹大了,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她又气又怕,指着苏晚“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只能恨恨地一跺脚。
“算你狠!”
说完,就想灰溜溜地跑掉。
“哎,大伯母,你别急着走啊。”
苏晚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翠花身子一僵。
只听苏晚幽幽地说道:“账的事可以慢慢算,不过你上个月从我家拿走的那一篮子鸡蛋,说是先吃着,回头就还。今天正好我娘想做鸡蛋羹,你看是不是……”
王翠花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苏晚连一篮子鸡蛋都记得!
在众人憋笑的目光中,王翠花几乎是落荒而逃。
过了不到十分钟,林夏夏黑着脸,提着一篮子鸡蛋,重重地墩在了苏家门口,扭头就跑了。
苏母看着那一篮子失而复得的鸡蛋,再看看自家气定神闲的闺女,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晚晚,你这么做……不怕得罪你大伯母家吗?”
苏晚拿起那块红布,在身上重新比划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娘,有些人,你越退让,她越欺负你。以后我们家的日子,我说了算。”
她的话音刚落。
堂屋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
霍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上还扛着两担满满当当的水,水桶边缘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显然,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听了进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娇娇小小的,却能把泼辣的王翠花怼得哑口无言的女孩。
眼神里除了原有的痴迷和宠溺,又多了一丝惊叹和敬佩。
他的小媳妇,不光长得好看,还是个不好惹的厉害角色。
霍城放下水桶,大步走到苏晚身边。
他看着苏晚,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晚晚,还有谁欺负你?”
“没有了。”
苏晚被霍城这副“谁敢动你我就灭了他”的架势逗笑了。
她没想到,这个在外人面前如活阎王般的男人,护起短来竟是这般模样。
心里像是被灌了蜜,甜丝丝的。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不让这个纯情糙汉继续纠结。
苏晚扬了扬手里的红布,仰起小脸问道:“霍大哥,你看这块布,好看吗?”
霍城的目光从苏晚娇俏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块鲜艳的红布上。
在他眼里,布料只是陪衬。
真正好看的,是拿着布料的人。
那红色映着她雪白的肌肤,更显得她唇红齿白,艳光四射。
霍城喉结滚动,眼神暗了暗,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好看。你……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句朴实又直白的情话,让苏晚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她不再逗他,转身对苏母说道:“娘,把缝纫机搬到院子里吧,屋里光线不好,我今天就把这嫁衣做出来。”
“你要自己做?”
苏母有些惊讶。
村里姑娘的嫁衣,要么是母亲做的,要么是花钱请镇上的裁缝做。
苏晚虽然针线活不错,但做一整件衣服,还是头一遭。
更何况是这么金贵的“的确良”料子。
“嗯,我自己来。”苏晚自信地点点头。
前世,她为了讨好赵文博,特意去学了服装设计和裁剪。
虽然最后没派上用场,但那手艺却是实打实地刻在了骨子里。
霍城一听,二话不说,上前弯腰,轻轻松松地就把那台沉重的缝纫机连带着机头和桌板,整个端了起来。
稳稳地放在了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
树荫斑驳,正好挡住了毒辣的日头。
苏晚拿出剪刀、尺子和画粉。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让苏母帮她量了身体的各项尺寸,一一记下。
接着,她没有像村里其他人那样用现成的纸样。
而是拿了几张旧报纸铺在地上,用一截烧过的木炭,在上面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专注。
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白皙的侧脸在阳光下仿佛透明。
时不时咬着下唇思考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霍城眼神都直了。
他看不懂那些线条和符号是什么意思。
他只觉得,自家小媳妇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
很快,村里的姑娘媳妇们听说了苏晚要自己做嫁衣,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苏晚,你真的要自己做啊?这可是的确良,剪坏了可就糟蹋了。”
“是啊,这料子可金贵呢,要不还是让你娘来吧?”
大家七嘴八舌,有好奇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尤其是林夏夏,她远远地站在人群外。
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像个女王一样的苏晚,嫉妒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件赵母给她的,灰扑扑的旧中山装。
赵母让她自己改小了当嫁衣穿。
那衣服又旧又硬,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油渍。
跟苏晚那块鲜红亮丽的“的确良”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晚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已经设计好了图样。
这个年代的嫁衣,普遍是红色的中式棉袄,或者稍微洋气一点的“列宁装”。
但苏晚觉得都太呆板了。
她保留了列宁装的翻领和双排扣设计,显得端庄。
但在腰部,她却大胆地收了腰线,做出了自然的弧度。
袖子也改成了略带一点泡泡袖感觉的灯笼袖,袖口收紧,显得手腕纤细。
下半身则是一条简约的及膝A字裙。
这样一套下来,既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不至于太出格。
又能完美地凸显出她身材的优点。
画好纸样,苏晚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这要是剪坏了,可就全完了。
但苏晚的手很稳。
布料在她的巧手下,很快就变成了一块块规整的裁片。
接下来,就是上缝纫机。
苏晚坐在缝纫机前,双脚轻盈地踩着踏板。
“哒哒哒哒……”
崭新的缝纫机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红色的布料在压脚下飞速穿行,留下一行行平整的线迹。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哪里像个第一次用缝纫机的新手。
分明就是个经验老道的老师傅!
不到两个小时。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一套崭新的红色套裙,就完整地呈现在了大家面前。
“天哪!这……这是做好了?”
“这也太快了吧!”
当苏晚将那套嫁衣拿起来,抖开,展示在众人面前时。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件她们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
鲜艳的红色,流畅的线条,别致的收腰,俏皮的灯笼袖。
既大方得体,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洋气和时髦。
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衣服,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
“太……太好看了!”
一个胆子大的姑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滑爽的布料,满眼都是羡慕。
“苏晚,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这衣服要是穿在你身上,肯定跟仙女一样!”
苏晚笑了笑,把衣服拿到屋里试穿了一下。
再出来时,整个院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苏晚本就生得极美。
穿上这件为她量身定做的嫁衣,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纤细的腰肢被勾勒得不盈一握。
白皙修长的脖颈从精致的翻领中伸出,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又白又直,晃得人眼晕。
霍城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他的媳妇。
马上就要嫁给他了。
林夏夏看着光芒四射的苏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破烂。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不甘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重活一世,她反而过得比上一世还要惨?
而苏晚,却好像什么都变得更好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叫李小燕的年轻姑娘,眼睛放光地看着苏晚身上的衣服。
她拉着苏晚的胳膊,满脸都是渴望和期盼。
“苏晚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这衣服要是能卖,得多少钱啊?我也想有一件!”
李小燕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院子里的姑娘媳妇们,眼神一下子都亮了。
“是啊是啊,晚晚,你这手艺,不去当裁缝真是可惜了!”
“这衣服要是挂在供销社里卖,不得卖个十几二十块钱?”
“晚晚姐,你以后还做不做衣服卖啊?要是做,我第一个买!”
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爱美是所有女人的天性。
苏晚设计的这件嫁衣,无疑打开了她们新世界的大门。
苏晚心中一动。
她看着众人渴望的眼神,前世的商业头脑开始飞速运转。
卖衣服?
这确实是一条路。
改革开放的春风马上就要吹来,个体户会成为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凭借她超前的设计理念和手艺,做服装生意,绝对大有可为。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笑着对众人说道:“大家快别取笑我了,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等以后有空了,再帮姐妹们参考参考。”
她没有把话说死,留了足够的余地。
而这一幕,落在远处的林夏夏眼里,更是刺眼无比。
苏晚不仅嫁得好,有新缝纫机,有漂亮嫁衣。
现在竟然还被全村的姑娘追捧,好像马上就要成大人物了。
而她呢?
林夏夏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两床散发着霉味的破被子。
这就是她所谓的“嫁妆”。
今天,她就要把这两床破被子送到赵家去。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包裹了她。
但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首富夫人”的未来,她只能硬着头皮去。
林夏夏抱着被子,低着头,一路小跑地来到了村东头的知青点。
赵家就住在其中一间又小又破的泥坯房里。
林夏夏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母。
她一看到林夏夏和她怀里那两床寒酸的被子,三角眼一吊,连门都没让她进。
“哟,来了啊?这就是你们林家给的嫁妆?”
赵母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两床破被子?上面还有补丁呢。我们家文博可是城里来的文化人,盖这种被子,都嫌扎得慌!”
林夏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婶子,我们家……我们家条件不好。但这被子里的棉花都是新弹的,很暖和。”
“暖和能当饭吃?”
赵母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被子,扔在地上。
“我告诉过你,我们家文博娶媳妇,那是天大的面子。你倒好,就拿这两床破烂来糊弄我们?传出去,我们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我……”
林夏夏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求助地看向屋里。
赵文博正坐在桌前看书,对门口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仿佛被羞辱的人不是他的未婚妻。
“文博哥……”林夏夏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赵文博这才不耐烦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他走了过来,却没有帮林夏夏说一句话。
反而站在他娘那边,用一种无奈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夏夏,我娘也是为了我们好,为了我们赵家的面子。”
“你看你表姐苏晚,霍团长给她置办了‘三转一响’,多风光。你作为她的表妹,嫁妆总不能太寒酸吧?”
林夏夏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赵文博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仅不维护她,竟然还拿苏晚来贬低她?
赵文博看着林夏夏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夏夏,你傻啊。”
“你表姐那个人,我最了解了,心软,还好面子。”
“你回去跟她哭一哭,闹一闹。她和霍团长现在关系那么好,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肯定不想因为你这个表妹丢了面子。”
“随便从霍团长给的彩礼里,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我们家置办全套新家具了。”
“到时候,你嫁过来不也有面子吗?”
轰——
林夏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斯文俊秀,说着卑鄙无耻计划的男人。
心里那点关于“未来首富”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
这就是她拼了命抢来的男人?
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算计着吃软饭的懦夫!
一个怂恿自己未婚妻去向别的男人摇尾乞怜的废物!
上一世,苏晚到底是怎么把这么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捧成首富的?
林夏夏第一次对自己的重生,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赵母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
“听见没?还是我们家文博脑子活。你赶紧回去找你表姐要去!”
“要是要不来像样的陪嫁,这婚,我看也别结了!”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夏夏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把怀里的破被子狠狠砸在这一对母子的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可她不能。
她已经为了赵文博,跟霍城退了亲,跟苏晚撕破了脸,成了全村的笑话。
如果现在再被赵家退婚,那她就真的没法活了。
她输不起了。
巨大的悔恨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但为了最后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为了不让苏晚看她的笑话。
林夏夏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和屈辱全都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对着赵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婶子,你放心。”
“我表姐最心疼我了。她肯定会给我准备丰厚的陪嫁的!”
“不信,你等着瞧!”
婚期定在后天。
霍城的假期也只剩下这最后两天。
他没有回部队,也没有去镇上闲逛。
而是天一亮就跑来苏家,像个真正的女婿一样,包揽了家里所有的重活。
院子里那堆小山似的柴火,不到一上午,就被他劈得整整齐齐,码在了墙角。
屋里那两个半人高的大水缸,也被他一趟又一趟地挑满,水面清亮,倒映着天光。
他话不多。
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干活。
但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却像长在了苏晚身上一样。
无论苏晚是在屋里整理东西,还是在院子里侍弄那几盆花草。
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她。
那目光滚烫、直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烙进自己的眼底。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总是热热的。
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稳。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她展示着他的全部。
午后的太阳有些毒辣。
霍城赤着宽阔的脊背,正在院子里帮苏父修葺有些漏雨的屋顶。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汗,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伏,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再一路向下,隐没在军绿色的长裤边缘。
充满了野性的张力。
苏晚看得有些口干舌燥,连忙移开视线。
她走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又往里面撒了一小撮盐巴和一点点白糖,搅和均匀。
这是解暑补充体力的土方子。
她端着一碗水,走到屋檐下,仰头喊道:“霍大哥,下来歇会儿吧,喝口水。”
屋顶上的霍城听到她的声音,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到树荫下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心头一热。
他三两下从梯子上爬下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热浪,瞬间就笼罩了苏晚。
“给。”
苏晚把手里的粗瓷大碗递过去。
霍城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院子里的空间本就不大。
他站着,她仰着头。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苏晚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阳光味道的浓烈男性气息。
近到她能看到他胸膛上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的肌肉。
就在他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碗沿的时候。
苏晚的手指,无意间,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背。
那触感,柔软、细腻,还带着一丝凉意。
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
瞬间从霍城的手背,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霍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被拉满的弓。
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随即,变得粗重而急促。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了起来。
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耳根。
最后连那结实的胸膛,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他被烫到了。
被她那不经意的一碰,烫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这就是……女人的手吗?
好软。
好滑。
霍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与一个女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在部队,他是不近女色的活阎王。
在村里,他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神。
他以为自己对女人这种生物是绝缘的。
可直到遇到苏晚。
他才发现,自己身体里,好像住着一头他从未见过的猛兽。
这头猛兽,对她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
想要触碰她,想要拥抱她,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感,让他感到害怕。
他怕自己会吓到她。
怕自己这身蛮力,会弄伤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姑娘。
为了掩饰自己那几乎要失控的反应。
霍城猛地夺过苏晚手中的碗。
他甚至不敢再看苏晚一眼。
他猛地转过头,仰起脖子,将那满满一碗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水太凉,喝得又太急。
有几口呛进了气管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有一些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划过他滚动的喉结,浸湿了他胸前的一片肌肤。
显得狼狈又性感。
喝完水,他把空碗重重地塞回苏晚手里。
然后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我……我再去看看后院的篱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后院走去。
那背影,仓促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苏晚捧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空碗,愣在原地。
片刻后,她看着霍城那通红的耳根,和那快得有些不正常的步伐。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好听。
她明白了。
这个外表强大、冷酷的男人,在感情上,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对她,有着最原始、最纯粹的生理冲动。
却又因为害怕伤害她,而拼命地压抑着。
这该死的纯情!
真是……太可爱了。
苏晚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看着霍城那宽厚如山的背影,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头。
她红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软软地呢喃了一句。
“跑什么呀,霍大哥?”
日头西斜。
红旗大队那棵老榆树下,一群端着饭碗的老娘们正唾沫横飞。
“听说了没?东头老李家那小子开了个庄,赌苏晚嫁过去能活几天。”
一个颧骨高凸的女人往嘴里扒了口红薯饭,含糊不清地嚼着。
“我看悬。那霍城长得跟黑瞎子成精似的,胳膊比苏晚的大腿根都粗。”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苏晚那小身板还能下得来炕?”
“啧啧,可惜了那副好相貌。”
“听说霍城在部队里杀人不眨眼,身上的煞气重得很。苏晚这哪是嫁人,这是去送命哟。”
“林家那丫头倒是精,知道挑软柿子捏。”
“赵知青虽然穷点,但好歹是个斯文人,不用担心半夜被掐死。”
一阵哄笑声在树底下炸开。
苏母挎着篮子从旁边路过。
这些话像长了眼睛的苍蝇,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她脸色煞白,脚下一软,差点栽进路边的沟里。
回到家,苏母把篮子往灶台上一墩,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这是怎么了?谁给您气受了?”
苏晚正在院子里洗红辣椒。
那辣椒个顶个的红艳,看着就喜人。
她见母亲这副模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迎了上来。
苏母一把攥住苏晚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手心里全是冷汗。
“晚晚,要不……这婚咱不结了?”
“娘把彩礼退回去!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霍城……说他会弄死你!”
苏晚一听,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年头,农村人没啥娱乐活动,就爱嚼舌根。
加上霍城那凶神恶煞的长相,还有那特殊的身份,早就被传成了吃人的妖怪。
“娘,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活在别人嘴里的。”
苏晚扶着母亲坐下,转身进屋倒了碗水。
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大哥是什么人,这两天您没看在眼里?劈柴挑水,哪样不是抢着干?”
“那赵文博倒是斯文,可他除了会还要彩礼,还会干啥?”
苏母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再说,霍大哥把全部身家都交给我了。谁家打老婆的男人会把钱袋子交出来?”
苏晚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些人就是眼红,见不得咱家好。您要是真退了亲,才是着了她们的道,让林夏夏和王翠花看笑话呢。”
提到王翠花,苏母的腰杆子立马直了几分。
“对!不能让那家子吸血鬼看笑话!”
苏母擦干眼泪,目光落在苏晚那一盆红辣椒上。
“你弄这么多辣椒干啥?怪呛人的。”
“霍大哥是川省那边驻地的,那边湿气重,爱吃辣。”
“而且部队食堂的大锅饭没滋味,我给他做点肉酱和腌菜带上。”
苏晚说着,手脚麻利地把辣椒剁碎。
那刀工极快,案板发出笃笃笃的节奏声。
起锅,烧油。
这年头油金贵,家家户户炒菜都只敢用油刷子在锅底抹一圈。
苏晚却是个大手笔的,直接倒了半勺菜籽油下去。
“哎哟我的祖宗!这日子不过啦?倒这么多油!”
苏母心疼得直拍大腿。
“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霍大哥每个月津贴那么高,咱不能在吃食上亏待了他。”
苏晚一边说,一边将切好的姜蒜末、肉丁倒进油锅里。
“滋啦——”
一声爆响。
浓烈的肉香混合着辛辣的味道,瞬间霸道地冲出了厨房。
飘满了整个小院,又顺着风飘到了隔壁几家。
紧接着,一大盆红彤彤的辣椒碎下了锅。
红油翻滚,香气扑鼻。
这味道太勾人了。
那是纯正的油泼辣子混着肉燥的香味,在这个肚子里没几两油水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隔壁的小孩立马馋哭了,扯着嗓子喊:
“娘!我要吃肉!隔壁苏家在吃肉!”
大人也没好气地骂:
“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那是拿命换的肉,你也敢吃?”
骂归骂,那吞口水的声音却怎么也止不住。
苏晚足足熬了三大罐子肉酱,又腌了两坛子酸豆角和萝卜皮。
每一个坛子都封得严严实实,那是她给霍城准备的“定心丸”。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
前世她能把赵文博捧成首富,靠的可不仅仅是商业头脑,这一手绝活厨艺也是关键。
这一世,这些福气,赵文博别想再沾半点边!
夜深了。
红旗大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苏晚躺在炕上,看着窗外那轮毛月亮。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
苏母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坐起来。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苏晚耳边。
“晚晚啊,娘跟你说个事儿……”
“那霍城块头大,要是……要是那啥的时候你受不住,你就踹他!千万别硬撑,听见没?”
苏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虽然她是重生回来的,但这事儿……
上一世跟赵文博那个伪君子根本就没那回事。
赵文博嫌弃她是农村人,碰都不碰她,她在赵家守了一辈子活寡。
这辈子面对霍城那座铁塔……
苏晚脑海里浮现出霍城那满身喷薄欲出的腱子肉,还有那双看着她就能把自己烧着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腿,将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应了一声。
“娘,我知道了,快睡吧。”
“天爷嘞!快出来看!”
“那开过来的是个啥铁家伙?四个轮子跑得比牛还快!”
一声惊雷般的叫喊,炸醒了清晨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红旗大队。
今天是苏家和林家两门喜事一起办的大日子。
村里人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出“换亲”大戏的最终章。
随着一阵“突突突”的沉闷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崭新的、披着大红花的军绿色吉普车,像一头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碾过村口坑坑洼洼的土路。
赫然停在了大队部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一条套着笔挺军裤的大长腿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霍城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便整个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而是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四个口袋的干部军装。
肩章在晨光下闪着威严的光。
那张本就冷峻的脸上,因为紧张而紧绷着。
眉骨上那道骇人的疤痕,此刻却被他眼底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期待冲淡了几分凶悍。
“是吉普车!是部队里的吉普车!霍团长竟然把车开回来接新娘子了!”
“我的乖乖,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摸到这铁家伙!比拖拉机气派多了!”
“苏晚这是什么神仙命啊?坐这车嫁人,比县长家的闺女还风光!”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吉普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孩子们追着车屁股跑,胆子大的汉子伸手去摸那冰凉又坚硬的车身,女人们则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这年头,村里最气派的交通工具就是大队部那台手扶拖拉机。
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更别提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吉普车了!
霍城带来的,不仅是一辆车,更是独一份的、碾压式的尊重和体面。
苏母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被人群簇拥着、像个英雄般的霍城,激动得眼眶泛红,腰杆挺得笔直。
昨天那些关于“活阎王”的流言蜚语,在这一刻,被这辆吉普车碾得粉碎。
她的女儿,没有嫁错人!
而此时,在村子的另一头。
林家院子里,气氛却是一片死寂和尴尬。
赵文博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正涨红了脸,费力地跟一辆破旧的板车较劲。
这板车是他好说歹说,从邻居家借来的。
一个轮子高一个轮子低,拉起来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按照赵母的说法,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有个板车把新娘子和嫁妆拉过去,就算全了礼数了。
“文博哥,我们……我们真的要用这个吗?”
林夏夏穿着那件用旧中山装改的、灰扑扑的“嫁衣”,呆呆地站在门口。
她脸上涂了村里姑娘结婚时最流行的妆容——两坨高原红似的腮红,嘴唇用红纸抿得血红。
可再浓的妆,也盖不住她那灰败的脸色和眼底的绝望。
她听到了村口传来的轰鸣声,也听到了那些关于“吉普车”的惊呼。
那声音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吉普车……
上一世,她也曾幻想过,如果霍城能开着吉普车来接她,那该是多么风光的一件事。
可上一世,霍城只是骑着一辆自行车来的。
没想到,这一世,她放弃了霍城,那辆更气派的吉普车,却成了苏晚的!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总能得到最好的?
“不用这个用什么?腿着去吗?”
赵文博被那破车折腾得一头汗,口气也变得极不耐烦。
“夏夏,你能不能懂点事?我们是文化人,要的是精神上的契合,不是物质上的虚荣!不就是一辆破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可那双透过眼镜片望向村口方向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嫉妒和不甘。
就在这时,赵母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将那两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往板车上一扔,拍了拍手,催促道:“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吉时快到了!”
“夏夏,赶紧上车!文博,拉稳当点,别把被子颠到泥里去了!”
林夏夏看着那辆仿佛是用来拉猪的板车,又看了看车上那两床象征着她全部“嫁妆”的破被子。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冲上头顶。
她想象着自己坐在上面,被赵文博像拉货物一样拉过整个村子,接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和嘲笑。
而另一边,苏晚却坐在威风的吉普车里,享受着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不坐!我死也不坐这个!”
林夏夏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尖叫着哭喊起来。
“你发什么疯!”
赵母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三角眼一瞪,骂道:“爱坐不坐!不坐就自己走过去!我们赵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赵文博也黑着脸:“林夏夏,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想让全村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看笑话?
我们家已经成了最大的笑话了!
林夏夏在心里狂吼,眼泪混着廉价的胭脂,在她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红痕。
最终,在赵家母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逼迫下,林夏夏还是屈辱地爬上了那辆吱吱作响的板车。
赵文博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拉着板车,一步一步地往苏家方向挪去。
两支迎亲的队伍,不可避免地在村子中央那条最宽敞的路上相遇了。
一边,是发动机轰鸣、车身锃亮、周围簇拥着艳羡人群的吉普车。
霍城大步走在车旁,身姿挺拔如松,正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准备迎接他的新娘。
另一边,是吱呀作响、摇摇欲坠、周围散布着窃笑和同情的板车。
赵文博汗流浃背,衣衫紧贴后背,狼狈得像个逃荒的难民。
板车上,林夏夏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身灰色的“嫁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嘲讽和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苏家的门开了。
穿着那身惊艳了全村的红色套裙的苏晚,在苏母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今天化了淡妆,本就雪白的肌肤更显得莹润如玉。
唇上点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嫣红,眉眼弯弯,顾盼生辉。
那身鲜艳的红裙衬得她腰肢纤细,身段婀娜,整个人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霍城看痴了。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只知道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新娘一步步向他走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当苏晚走到车前,霍城才如梦初醒。
他红着脸,紧张地伸出手,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车门顶上,生怕磕碰到他心尖尖上的人儿。
“晚晚……上车。”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将自己柔软的小手,放进了他宽厚粗糙的大手里。
那幸福又甜蜜的一幕,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板车上林夏夏的眼中。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晚,眼睛里喷射出嫉妒的毒火。
然而,苏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被霍城珍而重之地扶上了柔软的汽车座椅,隔着干净明亮的车窗,对外面的父母挥了挥手。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缓缓启动。
在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掉头朝新房的方向驶去。
经过板车时,吉普车带起的风,将一股尘土扬在了林夏夏的脸上。
更要命的是,随着那阵风飘来的,还有一股霸道得让人无法忽视的、浓郁至极的肉香味!
那香味,正是从苏家院子里传出来的!
是流水席开席的味道!
林夏夏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她早上因为生气,一口饭都没吃。
此刻闻到这要命的肉香,再看看自己眼前的处境,胃里泛起一阵阵酸水。
屈辱、嫉妒、饥饿……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哇——”
林夏夏再也忍不住,趴在板车上那两床破被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传遍了整个红旗大队,为这场对比鲜明的婚礼,增添了最后一笔浓墨重彩的笑料。
“我的亲娘嘞!这苏家是把天上的龙肉给炖了吗?香得俺的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吉普车刚走,苏家院子里的大门就敞开了。
霍城请来的镇上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正挥舞着大勺,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土灶上忙得热火朝天。
一口巨大的铁锅里,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每一块都切得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肥瘦相间,被酱油和糖色染成了诱人的红亮色。
那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复合香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整个红旗大队所有人的鼻子和胃。
霍城为人实在,这次的婚宴,他直接按照部队里招待贵客的最高标准来办。
不仅出了三百块钱的彩礼,另外还掏了两百块,专门用来置办这顿流水席。
讲究的“八大碗”流水席,满满当当地摆了二十桌。
红烧肉、大肘子、清蒸全鸡、四喜丸子、梅菜扣肉、粉蒸肉、八宝饭、全家福……
除了八个硬菜,每桌还配了四个炒菜和一大盆的白米饭,管够!
这年头,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滴油星,过年能吃上一顿肉馅饺子,都能让孩子们念叨大半年。
像苏家这样,红烧肉用盆上,大肘子整只炖的排场,别说在红旗大队,就是拿到县城里,那也是独一份的豪横!
“都别站着了!乡亲们,快请上座!”
苏父苏二叔满面红光,热情地招呼着前来道贺的村民。
客人们哪里还用招呼,一个个眼睛放光,早就找好了位置坐下。
当第一盆红烧肉被端上桌时,全场都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肉也太实诚了!全是肉,底下连点萝卜土豆垫底的都没有!”
“快给我来一块!哎哟,这肉炖得,筷子一夹就烂糊了,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太好吃了!”
“还有这鸡!是整只的!霍团长家底也太厚实了!”
孩子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人抓着一个大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
大人们也彻底放下了矜持,筷子在桌上上下翻飞,风卷残云一般。
整个苏家院子里,都充斥着满足的咀嚼声、开心的谈笑声和孩子们幸福的打闹声,热闹得像是提前过了年。
而与这份喧嚣和富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家那冷清得能听见苍蝇嗡嗡叫的院子。
赵文博好不容易把哭得妆都花了的林夏夏拉进了门,赵家的“婚宴”也正式开始了。
说是婚宴,其实寒酸得可怜。
院子里就摆了三张桌子,来的都是赵家和林家最亲的几门亲戚。
桌子上没有大鱼大肉,只有一盆盆清汤寡水的杂粮粥,里面飘着几片可怜的菜叶子。
唯一的“菜”,就是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赵母端着一盆粥,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
她对客人们说:“今天是我们家文博大喜的日子,咱们不搞那些铺张浪费的虚头巴脑。”
“咱们要忆苦思甜,想想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才知道现在的生活有多幸福。这杂粮粥,养胃!这咸菜,下饭!比那些大鱼大肉健康多了!”
客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忆苦思甜?
谁家结婚的日子忆苦思甜啊!
这不是咒人家小两口以后过苦日子吗?
一个赵文博的堂舅,是个粗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俺寻思着俺天天都在忆苦,也不差这一顿啊……”
他老婆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他才闭了嘴。
可肚子不会说谎。
隔壁苏家院子里那霸道的肉香味,一阵阵地飘过来,像小猫的爪子一样,挠得人心痒痒,胃里直泛酸水。
亲戚们端着碗,喝着这淡出鸟味的杂粮粥,听着隔壁院子“吃肉、吃鸡”的欢呼声,只觉得嘴里的粥,比黄连还苦。
终于,一个脸皮厚的半大孩子忍不住了。
他扔下碗,趁大人不注意,一溜烟地跑出了赵家院子,循着肉香就钻进了苏家。
苏母心善,看孩子可怜,直接让厨房给盛了一大碗红烧肉,又塞了个大鸡腿给他。
那孩子捧着碗,蹲在苏家墙角,吃得那叫一个香。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赵家席上的几个孩子都跑光了。
紧接着,连一些大人都坐不住了。
赵文博那个堂舅,找了个“上茅房”的借口,也偷偷溜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冒着尖的米饭,上面铺满了油汪汪的扣肉,蹲在墙根下狼吞虎咽。
“他二舅!你不是去上茅房吗?!”
一个眼尖的亲戚发现了,惊呼起来。
这下,赵家席上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哎哟,我这肚子也不舒服,我也去趟茅房。”
“走走走,同去同去!”
不到十分钟,赵家那三桌“忆苦思甜”宴,就跑得只剩下林夏夏的爹娘和赵家母子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林夏夏坐在空荡荡的酒席前,看着那些盛着剩粥的空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反了!都反了!一群白眼狼!吃我们家的席,还惦记着别人家的肉!”
赵母终于反应了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像一头发怒的母鸡,叉着腰就冲到了院子门口,对着隔壁苏家院子的方向破口大骂:
“姓苏的!你们安的什么心!故意摆阔气,把我家的客人都勾引过去了是不是?”
“不要脸的狐狸精,就知道用肉勾引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嫁了个当兵的吗?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寡妇!”
这恶毒的咒骂,让苏家院里的热闹气氛瞬间一滞。
不等苏家人说话,一个在苏家帮忙的婶子就忍不住了,回怼道:“赵家婶子,你这话说的可就没良心了!”
“人家霍团长疼媳妇,舍得花钱办酒席,那是人家的本事!你自己抠门,拿刷锅水招待客人,客人用脚投票,你还有脸骂别人?”
“就是!自己家没本事,还嫉妒别人家过得好!红眼病!”
“还咒人家当寡妇,心也太毒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一把把锥子,扎在赵母心上。
苏二叔作为大队长,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走到两家院子中间,对着赵母厉声喝道:“赵文博他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在这胡咧咧什么!”
“你要是觉得我们苏家办酒席不对,我现在就去公社打报告,问问领导,勤劳致富、改善生活,到底犯了哪条王法!”
“你要是再敢咒我侄女婿,就别怪我这个大队长不讲情面,给你记个‘破坏军婚’的由头,让你去公社学习学习!”
“破坏军婚”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瞬间把赵母所有的嚣张气焰都压了下去。
她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赵文博也吓坏了,连忙跑出来,拉着他娘,点头哈腰地跟苏二叔道歉。
“二叔,二叔您别生气,我娘她就是……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完,就半拖半拽地把赵母拉回了院子。
一场闹剧,以赵家的完败而告终。
苏家的酒席恢复了热闹,甚至比刚才更热闹了。
大家一边吃肉,一边把赵家的笑话当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酒足饭饱,宾客渐渐散去。
夜幕降临,院子里挂起了一串红灯笼,将整个小院映得喜气洋洋。
霍城喝了不少酒,那张黑红的脸膛更是红得像块烙铁。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亮,一瞬不瞬地锁在苏晚身上。
几个跟霍城关系好的退伍战友开始起哄。
“霍老大,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还愣着干嘛!”
“是啊团长,赶紧抱嫂子入洞房咯!”
“抱一个!抱一个!”
在震天的起哄声中,霍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苏晚面前,在苏晚一声低低的惊呼中,拦腰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苏晚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落入了一个滚烫又坚硬的怀抱。
男人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独特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哦——!”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霍城抱着怀里娇软馨香的人儿,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目不斜视,迈开长腿,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戏谑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间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走去。
“砰”的一声。
新房的门,被他用后脚跟轻轻地带上了。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砰。”
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屋外是热闹的喧嚣和亲友们的笑闹声,屋内,却只剩下两道交织在一起的、急促又滚烫的呼吸声。
一盏罩着红纸的煤油灯,在桌上静静地燃烧着,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暧昧朦胧的暖红色。
墙上那个大红的“囍”字剪纸,在摇曳的灯光下,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跳动着羞涩的光晕。
苏晚被霍城稳稳地放在了铺着大红鸳鸯戏水被面的新炕上。
炕烧得很热,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被面,一直传到她的心里,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的男人。
只能看到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在地上不安地挪动着。
霍城在把她放下后,就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两大步。
他笔直地站在离炕一米远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那跳跃的灯光全都挡住了,投下一大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苏晚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还有那股让苏晚心跳加速的、独属于他的、混合着汗味和阳光味道的男性气息。
苏晚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虽然她是重生回来的,灵魂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面对这样真刀真枪的洞房花烛夜,她还是第一次。
上一世,她和赵文博结婚当晚,那个伪君子就借口要复习功课,直接在书房睡了一夜。
后来更是以“精神交流高于一切”为由,嫌弃她出身农村,从未碰过她一下。
她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所以,对于男女之事,她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为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霍城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有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晚终于忍不住,悄悄抬起眼,从眼睫的缝隙里偷偷看他。
只见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紧紧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张在酒精作用下本就黑红的脸,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脖子和耳根都无一幸免。
他的眼神不敢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着。
他……他在紧张?
而且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
苏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的那点紧张感也悄悄散去了大半。
又过了许久,霍城终于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晚……晚晚,你……你累了一天了,早点……早点歇着吧。”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从墙角抱起一床新被子,就准备往地上铺。
“我……我睡地上就行。我睡觉不老实,怕……怕挤着你。”
他这是……打算在新婚之夜打地铺?
苏晚看着他那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和心疼。
这个傻子。
全村人都传他凶神恶煞,会打老婆。
可又有谁知道,这个所谓的“活阎王”,面对自己认定的媳妇,竟然连跟她同睡一张炕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自己这身蛮力会伤到她。
他把她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里,连呼吸都怕惊着她。
苏晚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完全地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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