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船的人,心里都藏着一段关于靠码头的记忆。以前船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流传了很多年。船到码头,职务高的船员出钱吃饭,普通船员跟着吃就行。不用谁特意提醒,大家心里都默认。船长、老轨、大副二副这些职务高的,主动掏钱,一桌菜点上来,啤酒一摆,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
普通船员不用出钱,只管放开吃、放开喝。没人觉得不好意思,也没人觉得占了便宜。这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排场,就是船员兄弟之间,最朴素的一份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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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上漂那么久,天天对着大海、机器、有限的几个人,压力大、枯燥、累。
一靠岸,能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比什么都解乏。
酒足饭饱之后,下半场就是自由活动。
有人去按个摩、洗个脚,放松一下跑船的疲惫;有人随便逛逛,买点日用品、给家里带点东西;也有人就喜欢凑在一起吹牛,聊海上的事,聊家里的事,聊以后的打算。不管干什么,都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没有谁孤零零一个人。
那时候下地,是一群人的快乐。
大家一起走,一起回,船上的上下级,在那一刻变得没那么明显。职务高的不摆架子,普通船员不生分,一顿饭吃下来,隔阂少了,矛盾淡了,心更近了,这就是老规矩的意义。
可现在呢?这个延续了很多年的老规矩,早就没了。
现在船一靠码头,很少再见到全船人一起下地吃饭的场面。大多是单独一个人下,或者关系好的两三个人结伴走。吃饭更不用说,坐下来点菜,吃完算人均,谁吃谁付钱,一分一毛都算得清清楚楚。多吃一口、多喝一瓶,心里都要掂量一下,生怕多花了别人的钱,也怕别人多花自己的。
以前吃饭,图的是热闹、是情分;现在吃饭,图的是省事、是公平。公平是公平了,可那份热乎气,没了。
有人说,时代变了,人也变了,AA制更合理,谁也不欠谁。这话听着没错,可跑船这个行业,从来就不是只讲冷冰冰道理的地方。
船上空间小、人员固定,一待就是几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是同事,更是一起在海上扛风险的兄弟。大风大浪里一起过来的人,本该比陆地上的同事更亲、更近。可现在,连一顿饭都要算得明明白白,人与人之间那层温度,慢慢就凉了。
职务高的不再主动出钱,觉得凭什么我要请;
普通船员也不再好意思白吃,觉得吃人嘴短。
久而久之,谁也不提,谁也不做,老规矩就这么慢慢消失了。 老规矩消失的背后,不只是一顿饭的变化,是整个船上氛围的变化。
以前靠码头,是全船最开心的时候;现在靠码头,各玩各的,各顾各的。下地是一个人,吃饭是一个人,回船也是一个人。船上的人越来越客气,也越来越疏远。明明住在一条船上,心却隔得很远。
有人说,现在船上人不好带,不好管,矛盾多、事多、人心散。
可大家有没有想过,人心不是靠制度管出来的,是靠一点点情分暖出来的。
一顿饭、一杯酒、一句关心,比多少严厉规定都管用。
以前船上讲究传承,老的带新的,上级护下级,有苦一起吃,有乐一起享。
现在更多的是打工心态:我出多少力,拿多少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船还是那条船,海还是那片海,可船上的人情味,越来越淡了。
我们不是说AA制不对,也不是说必须要谁出钱。只是可惜,那一份代代传下来的、属于航海人的默契和情义,没地方放了。
跑船的苦,只有跑船的人懂。
长时间离家,顾不上老人、顾不上孩子、顾不上家庭,在海上忍受孤独、枯燥、风险。大家上船,都是为了生活,都不容易。
职务高低,只是分工不同。
在大海面前,在风险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船员,都是相依为命的兄弟。一顿饭花不了多少钱,可换来的是人心,是凝聚力,是一条船的安稳。
现在的船,好跑,也不好跑。设备先进了,条件好了,可人心,不如以前齐了,不如以前暖了。那种一条心、一股劲、一家人的感觉,很难再找到了。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一顿饭、那几瓶酒。我们怀念的是,船到码头,有人惦记你;下地吃饭,有人照顾你;在陌生的港口,你不是一个人。
那个职务高的出钱、大家一起吃饭的老规矩,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希望跑船的人,心里还能留一点温度。多一点体谅,多一点包容,少一点计较。百年修得同船渡,别让一条船,只剩下利益和算计,没有了兄弟和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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