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5000门火炮,在日军炮火覆盖的阵地前,却打不出一发制胜的炮弹:它们换回的,是怎样的生路?
1945年6月,距离日本宣布投降只剩下最后两个月。
重庆的一座简陋军械库里,一名负责统计的国军后勤军官,对着手中刚刚汇总上来的数字,久久没有出声。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串长长的清单:
60毫米迫击炮,4032门。
82毫米迫击炮,5631门。
81毫米迫击炮,969门。
杂式迫击炮,1232门。
150毫米重迫击炮,108门。
战防炮,1097门。
山炮,987门。
野炮,332门。
轻榴弹炮,158门。
重榴弹炮,82门。
……
总计,一万五千多门。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名中国军人热血沸腾的数字。八年了,从卢沟桥的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中国军队就一直在渴望着、梦想着能有这样一支炮兵。然而,当这份统计报告摆在桌面时,那位军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苦涩,遗憾,甚至是一种隐隐的屈辱。
他知道,这15000多门炮,听起来像是一个庞大的数字,甚至超过了很多欧洲强国的火炮总数。但构成它的,却是这样一幅图景:
其中五分之四,是迫击炮。而那不足十分之一的山炮、野炮、榴弹炮,此刻大部分正安静地躺在仓库里,或者刚刚从滇缅公路运抵国内,还没来得及运到前线,更没来得及向日军的阵地上,倾泻出一发愤怒的炮弹。
八年了,中国军队的士兵们,就是用血肉之躯,顶着日军的掷弹筒、步兵炮、山野炮,一寸一寸地坚守,一步一步地后退,又一寸一寸地反攻。当足以改变战场天平的火炮终于到来时,战争的时钟,却已经走到了尾声。
这是一个胜利者的遗憾,更是一个民族的叹息。
而这一切,都要从1937年那个炮火连天的秋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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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1937年10月,山西,忻口。
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卫立煌,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桌上的电报纸堆成了小山,每一份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第21师师长李仙洲的电报,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草就的:“敌增加部队在炽热炮火掩护下,向我63旅阵地数度猛攻,该旅阵地几全为炮火轰毁,我官兵等誓死抵抗,虽经击退,但该旅旅长吕祥云、126团团长王元堂均负伤,124、125两团营连排长伤亡殆尽,每连枪兵仅七、八名,多者不过10余名。”
卫立煌的手指,在那句“每连枪兵仅七、八名”上停留了许久。一个连,满编一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七八条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连的连长、排长、班长,几乎全部阵亡,意味着这个番号,已经在事实上被从作战序列中抹去了。
他放下李仙洲的电报,拿起另一份。这是第85师师长陈铁的:“职师自参战以来,官兵伤亡两千余人,营连排长伤亡殆尽,全师现仅编余一营……”
卫立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他见过面的面孔。陈铁是黄埔一期,打起仗来不要命,他的85师也是老部队了,就这样打残了。
还有第10师、第21师、第54师、第83师,还有独立第5旅,还有晋绥军参战的那几个旅……一份份电报翻过去,每一个番号后面,都是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三、四、五营不等,二、三百人。
更让卫立煌心疼的,是那最后一句:“火炮损坏10余门。”
10余门炮。对于当时忻口战场的中国军队来说,这不是10余门炮,是整个战役炮兵火力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
忻口会战,中国军队集结了8个军又3个师的兵力,约10万人。为了这次会战,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拿出了自己的老本——晋绥军的炮兵部队。中央军也调来了装备较好的炮兵团。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这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豪华”配置了。
然而,只有真正在前线指挥的人才知道,这种“豪华”,在日军的炮火面前,是多么苍白。
日军的炮兵阵地在哪儿?卫立煌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边的炮,一开火,最多十几分钟,日军的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砸过来。打完了就跑,换一个地方再打,打不了几发,又得跑。
那是因为日军的炮兵观测手段,远比中国军队先进。他们装备了更精密的炮队镜、经纬仪,甚至有系留气球观测所。中国军队的炮刚推出掩体,日军的观测哨就已经标定了方位。而中国军队的炮兵观测,很多时候还得靠人爬到树上,用肉眼去看。
更要命的是射程。
中国军队当时装备的,大多是清末民初遗留下来的老炮,或者是仿制的克虏伯山炮、野炮。这些炮的射程,大多在五千米到七千米之间。而日军的三八式野炮、四一式山炮,射程比中国炮远了一两千米,更不用说他们还有九二式步兵炮这种轻便灵活、弹道低伸的利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军的炮兵,可以舒舒服服地在中国军队的炮火射程之外,架起炮,从容地标定诸元,然后像打靶一样,一发一发地把炮弹送到中国军队的阵地上。而中国军队的炮兵,想要还击,必须把炮推到更靠前的位置,进入日军步兵的射程之内。那几乎是有去无回的任务。
卫立煌走出指挥部,站在一个土坡上,望向北边的方向。那里,沉闷的爆炸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日军的炮火准备,往往持续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炮弹像犁地一样,把中国军队的阵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很多阵地,就是在这样的炮火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士兵们不勇敢,不是他们不抵抗。是当炮弹落下的时候,人就像狂风中的稻草,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撕碎了。
卫立煌想起了第9军军长郝梦龄。郝梦龄在战前就写好了遗书,说自己身为军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10月16日那天,郝梦龄带着几个参谋,亲自到前沿阵地去视察。他太着急了,着急到忘记了危险。结果,在穿越一处隘口时,遭遇了日军机枪的扫射,郝梦龄当场牺牲。
他死的地方,离日军阵地还有好几里地。那是日军的炮火射程之内,是日军火力体系覆盖的范围。一名军长,就这样倒在了战斗最激烈的时候。
卫立煌后来给蒋介石发电报,说:“此间剧战半月,伤亡奇重……火炮损坏10余门。”他没有说的是,这10余门炮,几乎是中国军队手里仅有的能对日军构成一点威胁的重武器。它们坏了,没有了,接下来的仗,就更难打了。
002
忻口战役的教训,深刻地印在了每一个中国军人的脑子里。
日军真正的优势,根本不是那些军国主义宣传里吹嘘的“拼刺能力强”。那种东西,在真正的战场上,从来不是决定性的。
日军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构建起了一套体系齐全的火力体系。这套体系,跟世界上的顶尖强国——比如德国、美国——比起来,其实算不上最先进。但它在中国战场上,却是压倒性的存在。
掷弹筒,这东西在日军里,每个步兵小队(排)都有配备。它看着不起眼,就是一截铁管子,加上一个底座,打出去的炮弹也就是个加大号的手榴弹。但在战场上,它太实用了。迫击炮太重,带不动。掷弹筒轻,几个人扛着就走,随便找个弹坑一蹲,就能打。打一发,换个地方,防不胜防。它的弹道弯曲,专打躲在掩体后面、机枪打不到的人。中国军队的机枪手,很多时候不是被步枪打死的,是被掷弹筒一发炮弹端掉的。
步兵炮,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更是经典。它只有两百多公斤,拆开来,骡马能驮,实在不行,人也能扛着走。山高路险,大炮上不去,它能上去。它打出来的炮弹,虽然不如山炮野炮威力大,但对于摧毁土木工事、机枪火力点,绰绰有余。中国军队在很多山区作战,根本没有像样的工事,就是用石头垒、用木头搭,九二式步兵炮一炮下去,就塌了。
山炮、野炮,那是日军师团级的火力支柱。日军的师团进攻,套路是固定的。先是飞机侦察,然后是炮兵开始试射,打几发,校正一下,接着就是大规模的炮火准备。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中国军队的阵地上砸,一砸就是几个小时。等炮火停了,步兵才开始冲锋。这时候,中国军队阵地上活着的人,已经没多少了,就算活着,也被震得晕头转向,耳朵流血,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这就是火力体系的威力。它不是靠某一种武器,而是靠各种武器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张网。掷弹筒打近距离的死角,步兵炮打机枪火力点,山野炮打纵深、打集结地、打指挥部。这张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日本兵拼刺刀厉害吗?确实厉害。他们训练严格,拼刺技术好。但他们之所以能拼刺刀,是因为火力体系先把中国军队打得七零八落,死伤殆尽,剩下的残兵,要么没了子弹,要么没了力气,要么被震得站都站不稳。这时候,日军才端着刺刀冲上来,进行所谓的“最后的一击”。
如果没有前面的火力体系,日军拿什么跟人拼刺刀?
太平洋战场上,日军也想跟美军拼刺刀。可是美军给它们这个机会吗?美军的火力体系,比日军又高出一个层次。海面上,军舰的巨炮在轰;天上有飞机在炸;地面上,坦克开路,后面跟着步兵,步兵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冲锋枪,火力密度远超日军的栓动步枪。日军还没冲到跟前,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谁跟你打白刃战?
《亮剑》里的李云龙说得直白:“我要是有鬼子那么富,就不练刺杀了,一人抱着一挺机关枪,见人就突突,那多痛快呀!”
这句话,是所有在那个年代跟日军交过手的中国军人的心里话。
003
可是,没有。
1937年到1941年,是中国军队最难的几年。
淞沪会战,中国军队投入了最精锐的德械师,装备了从德国买来的150毫米重榴弹炮。那是当时中国军队压箱底的宝贝。开战之初,这些重炮发挥了威力,一发炮弹下去,日军的工事就没了。可好景不长,日军的飞机很快就找到了中国炮兵阵地的位置。一阵狂轰滥炸,那些好不容易才运到上海的重炮,有的被炸毁,有的因为来不及转移,只能炸掉,不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
南京保卫战,中国军队退守南京,很多部队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炮了。那些从淞沪战场撤下来的部队,重武器几乎丢光了,只能拿着步枪,去顶日军的坦克和重炮。
武汉会战,中国军队吸取了教训,开始懂得如何用劣势火力去对抗优势火力。他们利用地形,挖反斜面阵地,把部队藏在山的背面,日军的炮火打不到。等日军步兵开始爬山了,再冲出来打。这种打法,确实有效,但也只是在特定的地形下。一旦到了平原,到了开阔地,还是得硬扛。
1938年,台儿庄大捷。中国军队第一次在正面战场击败日军一个师团。举国欢腾。但只有前线将领心里清楚,这场仗赢得有多险。第2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把自己的警卫营都派了上去,跟日军在台儿庄寨子里打巷战,一寸一寸地争夺。最后能赢,靠的是日军轻敌,靠的是中国军队的血肉之躯,靠的是西北军的大刀片子。火炮?有,但不多,也起不了决定作用。
整个抗战前期和中期,中国军队的炮兵,始终处于极度匮乏的状态。
那些从军阀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杂牌火炮,型号繁杂,有法国的、德国的、日本的、俄国的,甚至还有清朝末年留下来的老古董。炮弹打一发少一发,打完了就没地方补充。很多炮,不是打坏的,是没炮弹了,成了废铁。
那些自产的迫击炮,成了中国军队最主要的火力支柱。20式82毫米迫击炮,是中国兵工厂仿制法国的布朗德迫击炮,性能不错,结构简单,便于生产。这种炮,被广泛装备到师、团一级。很多步兵师,名义上有个炮兵营,实际上就是三个迫击炮连,总共十几门82毫米迫击炮。团里呢,每个营配两门迫击炮,这就是营团级的火力支柱。
靠着这些迫击炮,中国军队艰难地撑过了最黑暗的时期。
004
1941年,华北方面军的一份实力统计,落到了八路军的情报人员手里。
这份统计,清晰地勾勒出了日军在中国战场上的火力优势:
大口径榴弹炮、加农炮,共计93门。
山炮、野炮,超过700门。
步兵炮,将近500门。
掷弹筒,近6000具。
这还不算日军从国军手里缴获的那些山野炮和迫击炮。
这是一份令人窒息的清单。
700多门山野炮,是什么概念?在当时中国军队里,一个集团军能有一个山炮营,就算精锐了。一个山炮营,满打满算也就12门炮。700门,相当于近60个这样的山炮营。而当时整个正面战场上的国军,都凑不出这么多山野炮。
近6000具掷弹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个日军小队,都有两到三具掷弹筒。在连排级战斗里,掷弹筒就是日军的“伴随火炮”。中国军队一个连,只有两三挺轻机枪,几支步枪。日军一个连,除了轻重机枪,还有好几具掷弹筒。打起来,中国军队的机枪刚刚开火,日军的掷弹筒就敲过来了。一炮下来,机枪手倒了,副射手刚顶上去,又一炮过来。
这就是体系齐全的火力。从上到下,从远到近,从大到小,日军全都覆盖了。
而中国军队呢?
1941年的八路军,很多部队连步枪都配不齐,还得用大刀、长矛。能有几发子弹,就算富裕了。看见日军,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拼。拼刺刀,那是最后的手段,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有枪有炮,谁愿意去跟端着刺刀的鬼子拼命?
国军的情况,比八路军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正面战场的压力,始终存在。日军的进攻,一波接一波。每次会战,国军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才能勉强顶住。那些仅有的山炮、野炮,成了宝贝疙瘩,轻易不敢动用。因为打一发少一发,炮坏了没法修,炮弹打光了没法补。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1941年底。
005
1941年12月7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
这个消息传到重庆,蒋介石正在吃晚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抗战胜利,有望了。”
从这一天起,中国的抗战,不再是孤军奋战。美国,这个世界第一工业强国,成了中国的盟友。
但援助不是马上就能到的。美国有自己的战争要打,欧洲战场、太平洋战场,都需要大量的物资。能分给中国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且,运输通道是一个大问题。日军占领了缅甸,切断了滇缅公路。美国只能靠飞越喜马拉雅山的“驼峰航线”,用运输机把物资一点点运进来。那是一条极其危险的航线,天气恶劣,日机拦截,坠毁的飞机不计其数。运进来的物资,少得可怜。
直到1943年,中国驻印军和远征军在缅甸发起反攻,重新打通滇缅公路,大规模的美国援助,才终于源源不断地进入中国。
美国援助的重头戏,是美械装备。
对于习惯了“小米加步枪”的中国军队来说,美械装备简直是天降神兵。
先说迫击炮。
60毫米迫击炮,美军每个步兵连配3门。这种炮轻便灵活,一个人就能扛着跑,打起来又准又狠。在驻印军里,美械装备的优先供应对象,孙立人的新1军,一个军就装备了486门60炮!这是什么概念?平均每个连,可以分到6门!一个连6门炮,打起仗来,简直就是行走的弹药库。步兵在前面走,遇到日军火力点,根本不用请示上级,连长直接下令,几门60炮一起开火,几分钟就把火力点端了。
81毫米迫击炮,这是营级支援火炮。驻印军和远征军的美械师,每个营都配有一个迫击炮排,装备4门81毫米迫击炮。这种炮威力更大,射程更远,能打两三千米。营长手里有了这东西,腰杆子就硬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眼巴巴地等着师部、军部的炮兵来支援。
还有更厉害的。驻印军总部,直属一个155毫米榴弹炮团,两个105毫米榴弹炮团。这可是大口径的重炮,一发炮弹下去,能把日军的碉堡整个掀翻。在缅北战场,每当进攻受阻,中国驻印军的重炮就开始发言。155毫米的炮弹,带着呼啸声落在日军阵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弹坑。躲在工事里的日军,被震得七窍流血,活活震死。
那是中国军人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火力优势。
006
1945年初,滇缅公路终于完全打通。
一支长长的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从缅甸开向云南。车上满载的,是一门门崭新的美制火炮,一箱箱黄澄澄的炮弹。沿途的中国百姓,站在路边,看着这支车队经过,很多人流下了眼泪。
八年了,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重炮。
这些火炮,被紧急运往全国各地,装备正在整训的国军部队。
按照美国顾问制定的编制,每个美械军,应该配属一个105毫米榴弹炮营;每个美械师,配属一个75毫米山炮营。再加上团、营、连各级配属的迫击炮、战防炮,一支美械军的火力,比日军一个甲种师团还要强。
国军开始大规模换装。
重庆的兵工厂也开足了马力。多年的抗战,让中国的军工人员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们利用美国提供的设备和图纸,开始大量生产60毫米迫击炮和82毫米迫击炮。虽然跟美制原厂的炮比起来,质量还有差距,但数量上,足以弥补。
1945年6月,后勤部门进行了一次全面统计。
结果出来了:全军共有各种火炮15000多门。
这是中国近代以来,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庞大炮兵力量。
但统计人员也注意到了另一个事实。
这15000多门炮,迫击炮占了五分之四。60炮4032门,82炮5631门,81炮969门,杂式迫击炮1232门,还有108门150毫米重迫击炮。加起来,正好12000多门。
战防炮1097门,平射炮161门,机关炮271门,高射炮268门。这些炮,大多是从抗战初期幸存下来的,型号繁杂,弹药供应困难。
最核心的山炮、野炮、榴弹炮,加起来,还不到1600门。
这1600门炮里,山炮987门,野炮332门,步兵轻榴弹炮30门,轻榴弹炮158门,重榴弹炮82门。
换句话说,中国军队真正能对日军构成绝对火力优势的重型火炮,只有那82门重榴弹炮。而即使是这82门,很多也还在运输途中,或者刚刚交付部队,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而那些数量庞大的迫击炮,虽然可以在近距离战斗中发挥巨大作用,但在真正的攻防战役中,它们无法替代山炮、野炮的作用。迫击炮的射程有限,弹道弯曲,难以压制日军的远程炮兵。要想在阵地上彻底压倒日军,还是得靠那些大家伙。
007
1945年4月,湘西。
日军为了破坏中国军队在湘西的空军基地,发动了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湘西会战。
此时,第一批美械部队刚刚完成整训,正准备投入战场。
74军,这支在抗战中屡立战功的“抗日铁军”,此时正在湘西休整。他们是最早换装美械的部队之一。军长施中诚,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崭新的美制山炮、迫击炮,心里既有兴奋,也有遗憾。
兴奋的是,打了这么多年仗,终于鸟枪换炮了。以前一个师只有几门破山炮,炮弹还经常不够。现在一个师配一个山炮营,12门崭新的美制75毫米山炮,炮弹敞开了打。
遗憾的是,这炮来得太晚了。如果早一年,甚至早半年,长沙会战也许就不会输得那么惨。如果早两年,远征军入缅作战,也许就不会那么艰难。
湘西会战打响了。
日军还是老套路,先是飞机侦察,然后炮兵开火。但他们很快发现,对面的中国军队,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日军的炮火一响,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就只能被动挨打,连头都抬不起来。现在不一样了。日军的炮火刚停,中国军队的炮兵就开始还击。迫击炮、山炮,一齐开火,把刚刚冲出来的日军步兵,又给打了回去。
74军的一名老兵后来回忆说:“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我们自己的炮弹在头上飞,那个声音,太美了。以前听鬼子的炮弹飞,心里发慌。听我们自己的炮弹飞,心里踏实。”
湘西会战,中国军队大获全胜。日军伤亡两万多人,狼狈溃退。
这是抗战最后一次大规模会战,也是中国军队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用火力压制住了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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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然而,湘西会战的胜利,改变不了一个更大的事实。
从1945年春天开始,日本在各个战场上都陷入了困境。太平洋上,美军逼近日本本土。中国战场上,八路军、新四军开始了局部反攻。正面战场上,国军完成了整训,准备发动大规模反攻。
那15000多门火炮,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1945年8月,何应钦在昆明主持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反攻广州。按照计划,国军将集结数十万大军,在空军的掩护下,用那15000多门火炮,给日军最后一击。
炮兵指挥官们兴奋地讨论着,如何分配那些重炮,如何组织炮火准备,如何在日军的阵地上,倾泻八年积攒下来的怒火。
会议开到一半,一名参谋匆匆走进会场,递给何应钦一份电报。
何应钦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对与会的将领们说了一句话,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份电报上只有几个字:日本,准备投降了。
009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发布《停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来,整个中国沸腾了。
重庆的大街上,人们涌上街头,欢呼、流泪、放鞭炮。延安的窑洞里,毛主席写下“庆祝抗战胜利”几个大字。前线阵地上,士兵们把枪举过头顶,对着天空,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那一天,没有人追究那些子弹是不是浪费。八年了,实在太久了。
而那15000多门火炮,最终没有在对日作战的战场上,发出它们应有的怒吼。
它们静静地停在仓库里,或者摆在刚刚整训完的部队的操场上,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反攻命令。
9月2日,日本代表在东京湾的“密苏里”号战舰上,签署了投降书。9月9日,南京,中国战区受降仪式举行。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向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呈递了降书。
那15000多门火炮,作为胜利者的战利品,参加了随后的受降仪式。它们被擦拭得锃亮,排列在南京的街道两旁,接受人们的检阅。
一名当年参与过火炮统计的后勤军官,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炮,泪流满面。
他知道,这些炮来得太晚了。如果它们能早来三年,甚至早来一年,会有多少年轻的士兵,不必用血肉之躯去顶日军的炮弹?会有多少场战斗,不必打得那么惨烈?
但他也知道,这些炮,最终还是来了。
它们证明了一件事:中国,这个古老的民族,在最艰难的时刻,没有倒下。她撑住了,撑到了盟友的到来,撑到了胜利的降临。
而那些没有等到胜利的战友们,如果能看到这些炮,想必也会含笑九泉。
010
1945年之后,这15000多门火炮的命运,各有不同。
有些被用于后来的解放战争,换了主人,换了战场。有些因为老旧,被陆续淘汰、拆解。有些一直服役到新中国成立后,成为人民解放军最初的炮兵家底。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中国近代以来,第一次拥有的足以与世界强国比肩的炮兵力量。
它们的到来,标志着中国长达八年的艰苦抗战,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个句号,是用无数的牺牲、忍耐和坚持换来的。
站在今天的视角回望,那15000多门炮,是一个民族在绝境中苦苦支撑的缩影。它们数量庞大,却大部分是迫击炮;它们终于到来,却错过了最后的决战。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一个古老文明,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没有放弃对光明和力量的渴望。
1945年8月的那一天,当重庆的百姓在街头狂欢,当延安的军民扭起秧歌,当南京的街道上排列着崭新的火炮,有一句话,在每个中国人心头回荡:
我们赢了。
这胜利,来得太晚。这胜利,代价太大。但最终,它还是来了。
而那15000多门炮,就是这胜利最沉重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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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七十多年后,一名年轻人走进北京的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他在一个展柜前停下脚步。展柜里,摆放着一门锈迹斑斑的迫击炮。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军队使用的82毫米迫击炮。
年轻人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门炮,是不是当年那15000多门中的一门。但他知道,正是靠着这些看上去简陋的武器,他的先辈们,打赢了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他想起了一句话,那是当年一个老兵说的:
“炮来了,可惜晚了点。但总比不来好。”
是啊,总比不来好。
在历史的长河里,有些东西,终究会来。哪怕它来得再晚,也值得等待。
因为等待的背后,是一个民族永不屈服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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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 《中国抗日战争史》(第三卷),军事科学出版社,2005年。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正面战场档案史料》,凤凰出版社,2017年。 张建中:《抗战时期中国军队火炮装备与作战研究》,《军事历史研究》201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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